這個希臘雕像一樣的男孩笑起來的時候有種介乎典雅和冷酷之間的感覺,首領有些吃驚。
在他的眼裡,凱撒是直視著他們這群人的,但是歷練過無數次的「言靈?冥照」給他以足夠的信心,在黑色背景下,人類的視力是絕對不夠發現「冥照」留下的些微黑色氣流的。
「我們這一屆頒發學位證的那一天,我會是第一個走上講臺的么?」凱撒隨口說。
首領不知道他是在問誰,也許在問奧丁雕塑?
他覺得有點難辦,其實以他的性格是不在乎一戰的,不過此刻到底有沒有被發現,是否需要解放言靈跳出去一戰,這是個原則問題。如果凱撒只是一時興起自言自語,他跳出去一戰看起來就有點傻。
凱撒還在微笑和凝視,這把局面搞得有點僵。
奧丁廳裡忽然迴盪起一首宏大的曲子,聲音不高,但是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守在拼花窗邊的b組學生們都詫異地回頭看向奧丁雕像這邊,他們找不到那個樂聲來自何方,好像是校園播音系統在下午茶時候的播送。
「ashitaka,色kki,宮崎駿《幽靈公主》的配樂,我也蠻喜歡的。」凱撒淡淡地說。
黑色帷幕下的音樂響了幾秒鐘,隨後傳來女孩氣惱的聲音,「喂,你好,哪位?現在打電話來你是找死么?」
言靈?冥照,解放。
整整齊齊的十二個人,都穿著忍者一樣貼身的黑色作戰服,脖子下掛著微型衝鋒槍,腰帶佩戴兩尺長的近身作戰刀,頭罩面罩俱全,只剩下兩隻鷹(不認得)般的眼睛露出外面,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但是他們的姿勢實在愚蠢不過,一時間b組有些茫然,十二個人中十一個是男人,作戰服下(再次不認得)突地胸肌恨不得用撐破衣服來顯示自己的力量,一個個矯健如希臘雕塑中的男神,但是他們圍繞在唯一的細如柳梢的女人身邊,貓著腰,手挽著手,像是非洲部落跳什么求偶的舞蹈,以女人為中心,組成了一朵十一瓣的花……
「滾!這時候還貼我那么近幹什么?」首領,也就是唯一的女人,一把按在一個同伴的身上把他推了出去。
十一枚花瓣零散,瞬間他們進入了戰鬥狀態,以周圍的排椅和講臺作為掩蔽物,舉起了微型衝鋒槍。幾乎就在同時,b組位於前後門的主力人馬蜂擁而入,頂樓的欄杆縫隙中伸出了烏黑的槍管。
天羅地網。
雙方上膛的聲音整齊地像是訓練過,只要扣動扳機就有子彈傾瀉而出。但同時,凱撒和女人都舉起了手,阻止了進一步的行動。
凱撒優雅地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女人可以打完電話。首領白了他一眼,一手拿著手機通話,一手梳理著自己漆黑的長馬尾辮。
「綠森林?我們認識么?你從哪裡得來的我的電話號碼?」首領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打亂了她的突襲感覺很不滿。
「哦……」首領似乎想起了什么,網凱撒這邊看了一眼,「是,我通過mint會所訂過你們的服務,但是我預定服務的時候並沒有要求電話回訪。」
「什么?nono?」首領皺眉,「no!你們沒有一個聽力好些的客服專員接電話么?你們以前沒有來自亞洲的客戶么?你們的拼寫簡直是……好了好了,我現在很煩,請不要浪費我和客戶……啊不……和競爭對手相處的時間。告訴你們的市場部!他們需要一些懂中文的人了!否則就把你們公司名字中的‘international’字樣拿掉!」
她狠狠地摁鍵切斷通話,「我最恨做事不專業的人了!」
「潛入的時候沒有關機是不是也算做事不專業?」凱撒站起身,攤了攤手。
「我只是事情比較多有時候容易忘記。」首領聳聳肩,「我真受不了這種所謂的財富會所,他們居然洩露了我的號碼。」
「mint會所么?我也是會員,可是我沒有見過你。」凱撒居然摸出了錢包,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印有銀色「mint」字樣的黑卡。
這是個著名的財富會所,服務於頂尖的高階人群,如路明非這類窮狗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在戛納、香港和上海設有分所。擁有它的會員身份可以滿足人類能力所及之內的一切需求,舉例說,你在紐約下午六點吃完了晚餐打了個飽嗝忽然想到要飛日本看今晚東京歌舞伎座劇場的表演,雖然按照道理說沒有任何一班航班能把你按時送到,而且今晚東京歌舞伎座劇場的站票都賣光了,不過沒事兒,打個電話給mint。然後喝完咖啡出門上車,一架協和式客機會在機場等你,這東西耗油太大又有噪音,本來該煺役了,又被從機庫里拉了出來,因為只有這個超音速的玩意兒能按時把你送到東京,等你到達歌舞伎座劇場的時候你被從特殊通道引入,坐在你指定的位置上,節目恰恰好開始,而且節目結束的時候,演員還會致辭向你的光臨表示謝意。
這個就是mint了。
以加圖索家族的財力,凱撒18歲就拿到了會所的董事資格,也很合乎凱撒的風格。
「沒辦法,事情雖然簡單,可是老大要求的時間太短,不打電話給他們看來是搞不定了。」首領還是聳聳肩,「不用給我看你的卡,我不想和你在會所活動中喝一杯。鑑於會所的保密機制,也不要指望通過這個渠道找到我。」
「我只是好奇我們的對手到底是誰,龍族,會是一群通過mint消費、脾氣很不好的女人么?」凱撒淡淡地問。
「你的好奇心太盛了,這會惹人討厭的,你早就發現我們了,怎么發現的?」
「這是個秘密,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凱撒端詳著首領的臉,「你看起來很面熟。」
「酒德亞紀的姐姐,酒德麻衣。」首領看了牆上的照片一眼,「你應該見過我妹妹。」
沒有人會否認首領是個美人,而且是個萬里挑一的美人,即便作為對手。超過1.75的身高可以去走t型臺,穿上高跟鞋的話大概會壓過凱撒;緊身作戰服把全身的曲線精煉出來,如果她是素描課的模特,老師和學生都得在兩隻鼻孔裡插上紙卷畫畫。和清麗的酒德亞紀比起來,姐姐的豔麗如畫家筆下的一抹酡紅。
凱撒沉默了片刻:「不是孿生姐妹吧?」
「是孿生,不是同卵雙胞胎而已,否則她也不會是那么個醜小鴨,總是對自己沒信心。」首領嘴裡說著彷彿無關自己的話,聲音卻低沉下去,扭頭看著窗外。
她有點不開心了,這讓她的美麗顯得多了幾分真實。她抄著雙手站在那裡,完全沒有進攻的意思,又是這副表情,搞得四周舉槍的男生們都有點兒不好意思對她開槍。
「把臉遮起來也不願意?坦然公佈身份也沒關係?看起來卡塞爾學院真被人看作可以經常來參觀旅遊的地方了。」凱撒說。
「以前也試過蒙面,可是效果不大,」酒德麻衣習慣性地聳聳肩,「別人對我身材的印象超過對我的臉,我總不能全身罩在阿拉伯長袍裡。」
凱撒上下打量酒德麻衣的身材,微微點頭,「是,尤其是男人,沒法不印象深刻。」
對於酒德麻衣來說,太過完美的外貌才是她最大的缺陷,即使讓在場全部女孩穿上白色宮廷舞紗裙並排站著,酒德麻衣也會以傲視全場的妖嬈身材第一時間吸住絕大多數男人的視線「好了,你到底想說什么?開打么?」酒德麻衣有點兒失去耐心了,撇了撇嘴,「不要指望我因為失去妹妹的悲痛會有什么漏洞,我提醒你,我和亞紀從小就不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們沒有什么姐妹感情,我也並不悲痛,而且我跟那種醜小鴨,是完全不同的!」
「看得出來。」凱撒點點頭,「你準備怎么開始呢?」
麻衣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機放在旁邊的講臺上,「像西部片那樣如何?音樂結束,我們開始。」
「ashitaka,色kki?」凱撒問。
「恩,ashitaka,色kki,你熟悉我也熟悉,結束的瞬間,開始。」麻衣按下了音樂播放鍵。
凱撒解開正裝的扣子,雙手提起「沙漠之鷹」站在過道中央,酒德麻衣揚眉冷對,此刻她璀璨如冷厲的刀光,令人悚然不敢靠近。兩人各自的身後都有超過十支上膛的槍指向對方,上千枚壓入彈倉的子彈。
樂聲響起,彷彿在萬年森林的深處,無數螢火蟲飛舞,精靈們唱著古老的悲歌,那么多那么多的孤獨和悲傷,匯合成山一般的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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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的溫度彷彿忽然下降了。
「這一首的長度是2分39秒,距離你們最近的c組趕到這裡還需要4分鐘,你覺得在音樂結束後的1分21秒內我們誰能站著?」麻衣看著凱撒冰藍色的眼睛,她身上那股洶湧的、刀一樣的氣息在提升。
「暫時不會有人支援這裡,除非我倒下。每個人仍舊會在自己的位置保持警戒,封鎖所有去向三女神層的入口,我們不會中什么聲東擊西的詭計。根據監控錄影,你們有13個人,而這裡我只看到12個。」
「真敏銳,但是不太準確,還有兩個人。施耐德教授對於你罩得住這裡真是有十足的信心啊。」
「能否告訴我剩下的兩個人正去向哪裡?」
「一個去教堂方向了,還有一個好像正在迷路中。」
音樂仍舊繼續,提琴部和管樂部的配合中,精靈們高唱著淚花飛濺,螢火蟲四散飛舞,胡弓的聲音破圍而出,無奈的情緒如堆積在雲頂的高山,孤獨的孩子提著無法指引來路的燈。
雙方領隊慢悠悠地說著話,似乎都有些被樂聲吸引,有些漫不經心,橫亙在兩隊之間的殺氣開始瀰漫。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凱撒微笑。
「告訴你也沒有關係,你已經來不及做什么了。因為下達命令的那個女人,雖然她永遠只是嚼著薯片遠端發號施令,看起來嘻嘻哈哈其實內心裡是個地地道道的女王,下的命令毫無邏輯可言而且要求你100%執行,但是她從未在策劃上犯過錯誤;而現在去找楚子航的是個三無零度少女,雖然她永遠冷著一張臉,永遠沒法跟任何人合作,但是我所知還沒有什么交給她的事情她完不成的。」麻衣聳聳肩,「相比起來你真的要慶幸,我是這個團隊裡最好打交道的人了。」
「你們團隊的目的是什么?」
「龍王諾頓的骨骸。」
「真坦白,還有么?」
「新時代。」
「新時代?你們自詡為革命者么?需要一個像……明治維新後的日本那樣的……新時代?」
「遠比那,要新得多。」麻衣輕聲說,她漂亮的眼睛裡忽然流過一層霧一般的朦朧,霧後卻是令人震驚的瑰麗。
「看著一雙美麗眼睛裡流動著對那個時代的嚮往,不由得讓人也期待啊。」凱撒垂下頭。
他開始默數了,音樂已經衝過了最後的高潮,最後的長音將維持15秒鐘,就像是沉默了幾千年的守林人用他皺紋密佈的雙眼看著沒有盡頭的路。他有點慶幸自己在喜歡普契尼之餘也研究過日本動漫音樂。
「快到音樂尾聲了,你喜歡久石讓么?」凱撒輕聲說著,抖了抖手腕,重新把手指放在扳機上,感受扳機的力度,槍機裡緊張的彈簧如他繃緊的神經一樣。
「喜歡,不過我不是最喜歡這個版本,我喜歡沒有胡弓的版本,最早的版本,更大氣。」麻衣眼睛裡流動著瑩潤的光,看著凱撒。
凱撒一愣:「這個版本有什么不好?」
「胡弓的聲音太孤獨啦,就像阿斯達卡(作者注:《幽靈公主》中的男主角)。」麻衣微笑。
「可這是以阿斯達卡為主題的歌,他就是那么孤獨的一個人。」凱撒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在聽覺上。
「阿斯達卡也會騎著羚角馬賓士的。」麻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羚角馬?凱撒一愣。為什么會有羚角馬?最後的長音裡為什么會忽然出現風聲和蹄聲?成群的羚角馬在綠色的山原上賓士而來,沉默了幾千年的守林人忽然睜大了眼睛,皺紋裡露出笑意,圍繞森林的迷霧被羚角馬們衝開,在即將結束的地方精靈再次歡唱,死亡的麒麟獸再次站了起來(作者注:麒麟獸的死亡也是《幽靈公主》中的情節),太陽躍升于山一樣沉重的悲傷之上!
一切都不一樣了!
更加宏大更加磅礴的樂曲接上了孤獨的尾音。
ashitaka,色kki?這還是ashitaka,色kki么?
音樂彷彿被利刃截斷!
「啪啪啪啪啪啪!」
十一柄槍發射的聲音如同一響,每一柄槍都準確地發射了兩次三連擊,一共66發子彈離膛。音樂是驟然結束的,在凱撒瞪大了眼睛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根本不是預想中的15秒綿綿長音,酒德麻衣版的ashitaka,色kki,結束是以一段高亢的進行曲。
凱撒回頭四顧,b組所有人木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胸口,而後軟綿綿地摔倒在地。每個人的胸口都炸開了血花,b組46人,除了凱撒?加圖索,在音樂結束的瞬間,在聲波尚未從這邊到達對面牆壁反射回來的短暫時間內,全部被擊中,幾乎所有人都被一槍貫胸,45件武器墜地的聲音彷彿同一聲響。
一名b組學生在頂樓欄杆邊瞄準,未能控制平衡一頭栽了下來。對方的十一人中閃出一個身影,輕描淡寫地凌空接下,放回了地面。
12個人散成一圈圍繞著凱撒,十一柄微型衝鋒槍的槍口冒著硝煙,酒德麻衣無聊地聳聳肩。
「喂!你怎么能擅自修改音樂結尾?」凱撒嘆了口氣。
「就像我看電影一樣,從來不喜歡悲傷結局,」酒德麻衣攤攤手,「我可沒有欺負你,我說了音樂結束時開始。」
「弗裡嘉子彈?你們彈倉裡填的也是這種東西?」凱撒回頭看了一眼中槍的同伴們,雖然逼真,但是這是典型的弗裡嘉子彈命中後的樣子,不致命,但是立刻昏迷。
「你以為我們是什么?槍擊案狂人?」酒德麻衣淡淡地,「我們從不惹不必要的麻煩。」
「為什么不給我也一槍?」
「我想問你一件事,從來沒有人能發現釋放了冥照之後的我,你怎么發現的?」
「你的好奇心太大了,你會後悔的,向我開槍,立刻你就知道了。」凱撒雙手如同鷹翼般展開,「卡塞爾學院,凱撒?加圖索。按照你們日本的說法,參上。」
這個姿勢裡蘊含著兇勐的進攻勢頭,11個男人身體微微一震,都繃緊了。
「你幾年級?」酒德麻衣忽然問。
凱撒一愣,「三年級。」
「哦,東京大學音樂系,酒德麻衣,獲得市長獎學金,畢業已經兩年整了,參上。」酒德麻衣緋色的眉宇飛揚,「三年級,只剩你一個人了,裝酷的話就不要說了。你臉上已經寫著‘我覺得我很酷’的字樣了。如果現在認輸,叫一聲‘師姐’就當我放你一馬。」
凱撒有點哭笑不得,這個漂亮的日本女孩有時候還真是脫線啊。
「一會兒我會更酷。」凱撒收攏了心神,臉上重新帶起淡淡的笑容。
「有意思,三年級。」沉默了一會兒,麻衣拍拍手,十一個同伴緩緩地撤離凱撒十米之外,佔據了有利的掩蔽物。
「這一次簡單點兒,我有一枚硬幣,」麻衣手中掂著一枚25美分的硬幣,「硬幣落地的時候,大家開槍。」
「很公平。」凱撒點點頭,「你不參加么?」
「暫時還不需要,你會面對十一支槍,一瞬間會有十一條彈道包圍你,從四面八方足夠讓你連騰挪的空間都沒有,而你又多少子彈?」
「沙漠之鷹標準版,每個彈匣7發0.5英寸口徑的ae彈,一共14發,足夠了。」
「打完14發子彈你需要多久?五秒鐘?如果是那么快地發射,以沙漠之鷹的後坐力,你的手腕會骨折的吧?但是五秒鐘你那身很舞男氣質的白色正裝大概已經紅透了。」
「理論上是3.8發每秒鐘,兩秒鐘我可以全部發射完。」凱撒雙腿分立,雙手交叉在面前,格成十字,低下了頭,彷彿沉思。
「兩秒鐘?」麻衣挑了挑眉,把手中的硬幣彈上天空,「試試看。」
寂靜如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空氣裡翻滾的那團小銀光上,硬幣滯空的一秒鐘在精神極度集中地情況下被拉得極長。必須第一時間看見這枚硬幣落地,光的速度是每秒三十萬公里而聲音的速度是每秒340米,等到聽到聲音再開槍就已經晚了,在十米的距離上,這會造成0.03秒的延遲,剛才的六連發已經充分說明彼此的反應速度可以和音速相比,這個延遲足夠決定第一次出手屬於誰。
只有凱撒沒有看,凱撒低著頭。
硬幣落下,被橡木排椅的椅背遮擋了。
「該死!」11名精英腦海裡浮起同一個念頭,失去了0.03秒。
「叮」,椅背落在堅硬的地面上,落在凱撒的面前,聲音如同簧片被撥動般清銳。
13個有力的心跳,除了酒德麻衣和自己,其餘11人的位置判定。
凱撒雙手開槍,無需瞄準,直射兩側,ae彈攜著強大動能洞穿掩蔽物,0.03秒的優勢和更快反應速度,在對方沒有開槍之前,凱撒第二次開槍。腦海中被標記的11個目標已經抹去了4個。
凱撒躍上了桌面,空中開槍,剛才所站位置周圍的椅子被衝鋒槍的齊射打爛。
目標被抹去6個。
但是凱撒已經站在完全沒有遮蔽物和騰挪空間的桌面上,剩下的六支微型衝鋒槍的彈道切割著橡木桌椅指向凱撒,六片彈幕,無路可逃。
這是整個大廳忽然黑了,所有燈都熄滅了,所有人都失去了目標。
「到我的時間了。」凱撒的聲音在黑暗中冷漠強硬。
黑暗中6個急劇加快的心跳聲。
沙漠之鷹的槍口焰閃滅,每一次均照亮凱撒冰雕一般鋒利的側臉,他高高地站在桌上,如同站在地獄業火之中。
槍聲的迴音還沒有煺去,黑暗中響起了孤零零的掌聲。
燈再次亮起,凱撒站在剛才的地方,雙手沙漠之鷹槍口指地,冒出硝煙。四周11名精銳都默默地看著自己胸口的血花,而後倒地,11柄槍落地的聲音,如剛才45柄槍落地的聲音一樣整齊。
「你真是個報復心強的男人。」麻衣鼓著掌。
凱撒雙手卸除彈匣,把最後剩餘的子彈卸出彈匣,左手還剩兩枚,右手一枚。
「11發子彈,扣除我說話的間隙,不到兩秒鐘發射完畢。」他冷冷地看著麻衣。
「為什么會忽然黑燈了?」麻衣問。
「為什么ashitaka色kki的結尾不一樣了?」
「好啦,你扳回了一局,大家平了。我忘記你還有那個諾瑪,她可以控制這裡一切的電器。」麻衣點點頭,「我也沒有想到你的言靈是‘鐮鼬’,這么高階的言靈,難怪施耐德對你有信心。」
言靈?鐮鼬,序列號59,風的主宰。
鐮鼬是日本神話中風的妖怪,它們是三兄弟,隱藏在風裡,以高速的風形成的真空割傷路人。一個切割,一個吸血,一個治療,一切都在一瞬間,受傷的人甚至難以察覺自己中招了。
以它為名的言靈,釋放者對著領域內的風下令,同時將聽力提升到極致。一切都無法逃脫他的監視,只要那東西發出聲音,無論是腳步聲、唿吸還是心跳,風如同被他奴役了那樣,把聲音捕捉來交給他。即便在沒有一絲光的黑暗裡,他以風為自己的眼睛,仍然掌握著整個戰場。
凱撒低頭,默默地重新填充彈匣。
麻衣也從自己腿上捆的槍袋中抽出了她的格洛克,兩支,九毫米口徑的名搶,18髮長彈匣,加長槍管。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各自整理武器上膛,各自抬頭。
「看起來你並不急於侵入地下層。」凱撒說。
「嗯,拖延你的時間就可以了,我們還有從不空手而歸的三無零度少女。」
「請教一下,什么叫三無少女?」
「就是沒身材、沒臉蛋也沒熱情那種,就是我的反面啦。」麻衣說。(作者注:「三無少女」指的其實是日漫中「無口無心無表情」的女性角色,例如凌波麗,這裡麻衣是騙凱撒的)「哦,那我看起來要慶幸是你當我的對手了。」凱撒淡淡地說。
「還要熄燈么?」麻衣看著凱撒的眼睛,緩步煺開。
「隨你的意。」凱撒說。
「哦,那么不如熄燈吧,你稍等我一下。」麻衣把格洛克放在旁邊的桌上,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兩枚銀色的髮箍來。她旁若無人地理了理自己的長鬢,她的長鬢是特意蓄養的,兩尺長,黑得如漆,像是浮世繪上的古代日本女人,這樣兩條長鬢和她高馬尾辮的運動少女裝束組合起來,很惹人注目。凱撒平靜地垂下槍口,低頭默數,他仍舊維持著「鐮鼬」,確認沒有新的心跳聲進入他的領域內。
在「鐮鼬」的領域內他是無敵的,除非對方的攻擊速度快過聲音。
「你真是個彬彬有禮的男人,殺了會很可惜。」酒德麻衣在梳理好的長鬢末端各扣上了一枚銀色的髮箍,髮箍上雕刻著漂亮的蝴蝶花紋。
「我們家的家教永遠讓男人在等待女士梳妝時保持耐心。」凱撒說。
「我準備好了。」麻衣旋身,髮梢追著銀箍的長鬢飛蕩起來。她重新取槍。
「諾瑪,為我們熄燈。」凱撒打了個響指。
「五秒倒計時。」奧丁廳迴盪著諾瑪淡淡的聲音,屋頂正中央的水晶吊燈開始一亮一暗,以穩定的一秒鐘一次的頻率重複。
凱撒?加圖索,酒德麻衣,四支槍都指著地面,凱撒閉著眼睛,酒德麻衣一臉的無所謂。
燈黑,凱撒在瞬間把言靈?鐮鼬推至頂點。以最大的力量,他在領域內下達敕令,敏銳的聽力全開。如果此刻有一臺空氣密度監控裝置掃描整間奧丁廳,會發現奧丁廳中的空氣密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疏密疊合的空氣紋路全部連線到凱撒的耳旁,像是一個完美的共振腔,哪怕是一丁點兒的聲音都會被空氣紋路捕獲,送至凱撒的耳邊。
空氣中佈滿凱撒的「鐮鼬」,忠誠敏捷。
對於凱撒而言,向著他湧來的是澎湃如海潮般的聲浪,從斷電瞬間電火花閃滅的嘶啦聲,到風掠過酒德麻衣髮絲間形成的次聲波,它們疊合起來,成千上萬倍地加強,讓凱撒如同身在雷雲之中。
但他並不懼怕,他是這領域內的皇帝,他在聲音的浪潮中間,敏銳地把握著其中的一絲一毫,一切無關緊要的聲音都被忽略,他關注的只是酒德麻衣所在位置,無論是忽然加速的心跳聲,還是槍機滑動的摩擦聲。
酒德麻衣的一切舉動被「鐮鼬」們監視著。
「這個日本女孩怎么會想要關燈?分明知道我用的是‘鐮鼬’……」凱撒的腦海中這個念頭閃滅。
他渾身都是冷汗,舉在空中的槍沒有發射。「鐮鼬」捕捉來的聲音中出現了一個異類,是凱撒完全沒料到的。
那個聲音像是有人吹著竹葉,又像是風經過笛孔,一共有兩個,像是兩個風的精靈,在空氣中旋舞。
酒德麻衣的兩枚銀色髮箍!凱撒意識到那是什么聲音的瞬間,那個聲音的頻率變了,變得寒冷淒厲,猶如鬼泣,叫人忍不住想要捂上耳朵。
而酒德麻衣自己的心跳聲,如同被這兩個聲音切斷了,彌散在空氣裡。
這是凱撒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在他的領域內,「鐮鼬」跟丟了目標。
教堂的門外「砰砰砰」響起敲門聲。
「請進。」懺悔室裡,楚子航慢慢地抬起頭說。
有人推開了門,又合上了門,腳步聲在教堂裡迴盪,穩定的節奏,穩定得堪稱乏味。腳步聲最後停在了教堂的正中央,楚子航開啟了懺悔室的門。
兩個人默默地相對。楚子航一頭黑色的長髮沒有束起,凌亂地垂在面前,遮住了自己的臉,一身卡塞爾學院的校服,提著那柄引以為豪的「村雨」。而對方的身高大約只有一米六出頭,全身籠罩在黑色的作戰服裡,包括臉。那顯然是個女孩,身材稱得上是凹凸有致,不過那付雙手下垂緊貼著雙腿兩側,頭略微低垂的站姿,像個死讀書的好學生,怎么都不會讓人提起興趣。
沉默了片刻,楚子航打破了沉默:「你就是‘三無少女’?」
「那個女人這么說的?那就是吧。」三無少女很平靜地認可了自己的定位。
楚子航把手中的手機放在旁邊桌面上:「在戰鬥的時候,凱撒始終開著手機,大概是希望我知道那邊的戰況。」
「戰況怎么樣?」
「連續的槍響,雙方似乎各勝了一場,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還站著了,其餘的,不明。」
「哦。」三無少女想了想,「我是你的對手。」
「我知道。」
三無少女看著楚子航的臉,風撩起了他的長髮,露出那雙令人驚悚的黃金瞳,「是因為不願暴露你的這張臉,其他同伴都被調走的吧?」
「是的。」
「你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是否會覺得自己很矛盾?」
「不,我有我自己的原則。」楚子航說。
沉默,長久的沉默,這一對對手似乎都不是很善於說話的人,每一次新起話題都要絞盡腦汁。
「看你的樣子,以前在中國的時候一直是班幹部吧?」三無少女忽然問。
「是的,這跟接下來的戰鬥有關么?」
「沒什么關係,只是忽然想到了。」三無少女淡淡地,「班幹部就是這樣的人,自己是學生,卻以為自己站在老師一邊,很矛盾。」
「我說過了我不矛盾。」
「我說了我只是忽然想到而已。」
「他們這是在幹什么?吐槽能吐到這么沒邏輯的地步么?」
藝術館四樓的辦公室,應急指揮部裡,施耐德教授、古德里安教授和曼斯坦因教授通過通訊頻道聽到教堂裡這段對話的時候,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們是個規章嚴格有紀律性的學院對么?」曼斯坦因摸著自己的光頭,痛心疾首,「可是看看我們培養出來的精英都在幹什么?凱撒?加圖索,學生會主席,在跟對手玩著看誰拔槍更快的牛仔遊戲,你們能確定他不是在耍酷討女人歡心么?楚子航,我們學院歷史最悠久的社團獅心會的會長,正在跟敵人慢悠悠地聊天!進入三女神層的三處主要通道只有圖書館還沒有人進攻了,我們還在等什么?我們應該儘快增援!儘快結束戰鬥!那些……那些一定都是龍族的追隨者!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很清楚,不能讓他們侵入三女神層!」
「我知道,」施耐德低聲說,「但是很奇怪,無論是奧丁廳還是教堂的戰鬥,對方都沒有很急切。」
「你是說他們都在拖延時間?」古德里安明白了。
「我猜測是,所以我已經把其餘全部的人力集中在圖書館了,封堵住最後的入口。」施耐德指著螢幕,大量的光點向著圖書館方向匯聚。
「重兵屯聚在那裡會有用么?按照道理說貝露丹迪區由諾瑪直接掌控,沒有任何被入侵的可能啊。」曼斯坦因搖頭,「也許我們還是應該分出人手去幫助凱撒和楚子航,雖然是‘a’級中的佼佼者,但是如果失手了,錯誤可來不及彌補。」
「凱撒那裡我已經安排了d組的一部分人前往支援,楚子航我有信心。」施耐德說,「只要他動手,他能迅速地結束戰鬥!」
「那就這樣開始吧。」通訊頻道里傳來楚子航的聲音。
「好。」三無少女的聲音。
「言靈?君焰。」楚子航說完,低沉渾厚的聲音從他的喉間傳出,節奏越來越快,演化為高亢的唱頌。
「‘君焰’……那是序列號89的言靈……」古德里安額頭上出汗,「他只是個三年級,怎么可能能動用‘君焰’?」
「我不知道,他的血統很特別,非常特別。」施耐德低聲說,「但是有他的‘君焰’,教堂不是問題。」
「一個三年級學生駕馭著‘君焰’,好比一個孩子騎著摩托車快要跑爆表了……只能慶幸他還站在我們這邊。」曼斯坦因說,「這一次我相信你,教堂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楚子航能解決問題。」
「好,言靈?君焰。」三無少女平淡的聲音。
三個教授的臉色都變得慘白,下一刻,他們聽到完全一樣的龍文以少女的聲音發出,漸漸追上楚子航的唱頌。
「注意教堂方向!預備迎接爆炸衝擊!」施耐德教授抓過麥克風大喊。
他撲到窗邊往外望去,下一刻,如同電焊般明銳的光焰射穿了教堂的玻璃,通訊中斷,光混合著飛揚的塵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好在結實的建築結構還沒有被摧毀,這棟古老的建築在瞬息之間被燒灼為廢墟。
片刻之後,電焊般明銳的光焰再次噴射。
再片刻之後……再一次!
「他們只是用‘君焰’對攻么?太……太簡單直白了吧?」曼斯坦因喃喃地說。
「如果……毀滅性的言靈‘君焰’都不是我們一方擁有……」施耐德教授滿頭冷汗,「對方到底是誰?他們懷著什么樣的目的?」
===================================
【7】實驗室
詩蔻迪區,地下五十米深處。
一人高的黃銅罐被四條機械臂牢牢地固定在磁懸浮場中央。
「很好,鬆開機械臂。」有人拍了拍手。
機械臂小心地移開,黃銅罐穩穩地懸浮在低溫液氮氣氛下的磁場裡,四周被半米厚的石英玻璃牆包圍。它就像一個發育中的胎兒沉睡在母體內,那個母體就是這件特製的橢圓形石英玻璃罩,完全沒有使用任何金屬,由加州的一家玻璃公司的全部技術人員用了長達一年半的時間來燒製,以確保其達到客戶苛刻的要求。
「完美!」整隊身穿白色實驗服的研究人員起身鼓掌。
「讓我高興地在此宣佈,龍王諾頓,捕獲成功。」卡塞爾學院校長昂熱舉起香檳,「在捕獲龍王澤之後,我們成功地捕獲了諾頓,龍族初代種的四位親王中,我們已經捕獲了其中兩位,雖然我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也是了不起的成功。先生們女士們,敬那些為我們事業獻身的人。」
所有研究人員都莊嚴肅穆地舉杯。
操作檯上的電話響起,校長放下酒杯抓起電話,「施耐德?是我,我剛剛回來……是的,我已經請守夜人解除了言靈?戒律……需要那么擔心么?解除了‘戒律’之後你有凱撒和楚子航,他們的力量我很有信心……好了,就這樣,為我們爭取時間,作為一個學院的負責人,我現在有重要的研究工作要做……當然是……」校長露出一絲笑意,「解剖龍王了。」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過去的數千年裡,」他轉向研究人員們,「我們一直追尋著龍族的腳步,我們曾使用鍊金法器、冷兵器甚至邪惡的巫術作為和龍族對抗的武器,付出了慘重的犧牲。歷史的真相在我們的手中悄悄延續,那就是,如果龍族復興,人類沒有未來。但是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是付出巨大的犧牲之後短暫地令龍王們歸於沉睡,他們強大的靈仍然存在,被孕育,等待著再次復活。」
「但如今我們獲得了武器,」他四顧,「那就是,科學。」
研究人員們一起鼓掌。
「迄今已經被證實的言靈,共計118種,其中有60%以上已經獲得了科學的解釋,這位我們對抗這些言靈,提供了足夠的理論基礎。此外,在龍類基因圖譜、龍類家族譜系學和龍族歷史方面的研究,也讓我們更多地瞭解龍。但是唯一的問題是,迄今我們都未能獲得完美的標本,龍的活體和完整骨骼都太難獲得了,你們都已經知道,龍王澤無法被解剖,此外唯一的活體是一個幼體,沒有發育成熟,缺乏足夠的研究價值。」校長指向被隔離在密封玻璃倉中的銅罐,「但是今天,將是歷史性的一天。」
「校長,請問解剖龍族骨骼對於研究的意義何在呢?」一名研究人員舉手。
校長微笑,「首先,我們需要確認龍類到底是不是一種爬行類,雖然我們一直認同龍類是一種高智商的蜥蜴類,而且具備超自然的能力,但是沒有任何研究資料可以參考,《龍與地下城》桌面遊戲規則書除外……」
研究人員們都笑了起來。
「其次,成年龍的骨骼對於研究它的進化歷程是有幫助的,我們迄今也不能確定,龍族到底是一種從古代爬行類進化來的物種,或者他們根本就是外來物種,或者……進化論根本就是錯誤的。」校長搓了搓手,「這是令人興奮地一件事,認可歷史中確實存在龍之後,很多我們曾經認為正確的東西都要被改寫。」
「請問黃銅罐中還有活體么?」又一個研究人員舉手。
「不能確定,這個黃銅罐的鑄造時間大約是西元33年,鑄造者是誰已經很難說清楚了,這是一個骨殖瓶,埋葬的是當時中國西南統治者公孫述的一個臣子,李熊。正是這個人勸說公孫述稱帝,並且向公孫述展示了‘龍出府殿前’的奇蹟,從而公孫述成帝,年號‘龍興’。而且李熊認為按照中國的元素學說,公孫述代表西方,屬‘金’。他甚至有一個奇怪的預言,‘八厶子系,十二為期’,這是一個凶兆,‘八厶’就是漢字的‘公’,子系是‘孫’的意思,‘十二為期’意味著公孫述稱帝只有十二年。果然,十二年後公孫述死於中國另一個統治者劉秀之手。而李熊,雖然曾經當過大司徒這樣重要的官員,歷史沒有記載他的結果。」
「他被埋葬在其中么?」
「是被封印在其中,」校長凝視著那個銅罐,「那個銅罐是龍王諾頓自己鑄造給自己的棺材,又是他囚禁自己的牢籠,他被置於這個牢籠中,安置在自己鑄造的巨大青銅城裡,以防被外人發現。既是封印,又是保護。李熊,根據推測就是龍王諾頓在那一代的名字,他跨越歐亞大陸去了中國,沒有人知道他的目的。」
「我們怎么開啟銅罐?」
「從真實質地上來說,那個罐子不是銅的,甚至不是金屬,儘管看起來很像。它是某種鍊金材料鑄成的,成分未知。龍族的元素學說是地水風火四種基本元素,加上第五種,貫穿一切的偉大力量,精神。龍王諾頓是火之王,又是金屬之王,火焰與金屬都是喚醒他的重要力量。所以封印他的東西絕對不能是金屬的。我們設計這樣一個石英玻璃腔用來安置他也是這樣的目的,他現在處在低溫之下,絕對沒有金屬的環境裡,均勻的強磁力場讓他懸空。」校長信心十足,「這就是科學意義上的絕對安全。」
再一次的熱烈鼓掌。
「一百年之前的錯誤不能重犯。」校長低聲說。
研究人員沒有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繼續鼓掌。卡塞爾學院跨界研究部的諸位科學家們都感覺到絕大的榮幸,他們被作為精英中的精英被邀請來參與這次劃時代的解剖,見證科學史上偉大的時刻,每個人都激動莫名。
「請問校長,銅罐上的缺口是怎么回事?」有人發現了銅罐的上部是裂開了,黑色的裂縫一直向著銅罐內部延伸。
「有可能是執行部的曼斯教授對他使用了‘灰錫溶液’,這是我們從埃及古墓中獲得的一種液體,它是迄今為止唯一可以融化這種鍊金材質的液體。」校長遲疑了一刻,「不如我們首先對它啟動一次核磁掃描。」
核磁掃描立刻啟動,三維復原的結果顯示在巨大的螢幕上,一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巨大的寒意降臨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意識到自己過早地樂觀了。
「兩個腔……」有人低聲說。
「一個空腔……」又有人說。
銅罐內部的結構清晰地顯現出來,銅罐內部被從中分隔為兩半,一半中蜷縮著一個看起來似乎是人類的骨骼,另一半中……空空如也。
那個令人不安的裂縫恰恰位於空腔的上方!
「有什么東西……從裡面逃逸了!」有人的聲音開始顫抖了。
「怎么會?」校長低聲問。
13號不解地探頭,不明白為什么這些人居然沉默了。
此刻他是個帶著口罩準備解剖器材的助理實驗員,他這一路上實在太順暢了,順著「冰窖」的指示牌東拐西繞地走了很久之後,他進入了一個看似實驗室的空間,看見的居然是一群男人正一邊淋浴,興奮切熱烈地討論著什么。13號聽到他們討論關於銅罐的事情,意識到今天的狗屎運走得太大了。熱氣蒸騰中誰也看不清彼此的面目,於是13號坦蕩地脫掉全身衣服和他們一起洗澡。
十幾個赤條條的男人在水蒸氣裡走來走去,擦肩而過的時候13號還跟幾個人打了招唿。
沐浴完畢的男人們從密封的塑膠袋中取出了無菌套裝,從頭到腳穿好,防護之嚴密,似乎要去什么病毒實驗室或者乾脆是去登陸月球。
13號意識到這是他的完美機會,於是熱情地上去打昏了一個跟他身高差不多的傢伙,拿了他的身份卡別在胸口上,穿了他的套裝。
然後他就進入了這件完全由玻璃構成的密封實驗室,還揭開面罩喝了一杯慶功的香檳,他是個隨性的人,反正人家把堆滿解剖器材的推車交給他,他就在那堆器材上這裡摸摸那裡摸摸,人家鼓掌他也鼓掌。沒有什么人關注他,只有人關注那個玻璃腔裡的黃銅罐。
「無論如何,解剖繼續。」校長舉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能等待一個小時去獲取這些重要的資料。」
研究人員們又開始鼓掌,校長在意外事件下的冷靜和堅決總是這么讓人信服。
「解剖器材準備好了么?」校長問。
13號急忙舉手,他推著一輛完全非金屬的小推車,上面陳列著奈米材料的透明解剖刀、鋸和剪子,以及其他13號叫不出來的工具。
「為了安全起見,只有負責解剖的人進入,其他人在外面負責記錄。」校長轉向13號,帶著期許的表情,「準備好了么?」
13號只能點頭了,他不知道龍王是個什么東西,但是他確定在高中生物課上學過的解剖青蛙的知識不夠他應付這一關了。好在,他在無菌套裝下還塞著他的鋸管散彈槍,以及幾枚溼透的彈藥。這讓他多了幾分信心。
其實他很想這么就掉頭熘走的,反正看起來那個值錢的銅罐他一個人的力氣也不夠搬走。但是在外面隔著一層玻璃壁和裡面的石英玻璃腔,他只能看到那個銅罐一個模模煳煳的影子,實在不夠他積累足夠的素材回去吹牛領取那500萬美金。
龍潭虎穴也得闖了!他下了決心。
校長拍了拍他的肩膀,通往裡面低溫實驗室的艙門滑開,液氮蒸發的白氣湧了出來,撲在面罩上,讓13號覺得一陣寒冷。
他走進了低溫艙,所見都是白色,四周瑩藍色的燈閃爍著,正中央是那枚橢圓形的石英玻璃腔,裡面巨大的銅罐,腳下瀰漫著液氮蒸汽。
一瞬間他有種錯覺,自己正站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聽見目光不能及的遠方傳來低低的唿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