鞦韆千嚇了一跳,回過身來,才發覺她的身邊已多了一個年輕的男子。
像她這樣漂殼的姑娘有人上前搭訕,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更何況是在她罵另外一個男人的時候?
但主動向小姑娘搭訕的男人,通常總是多多少少地有點不懷好意,這一點誰都明白,但鞦韆千卻不明百。
因為鞦韆千十七年來,在囚島之外過的日子加起來還不到十七天!
所以聽見有人同意她的觀點,她便很滿意,看著他道:「你怎麼知道?」「因為他要趕著去歡樂小樓。」說話者是一個不算難看的年輕人,可惜他眉心處的一顆紅痣大煞風景,讓他幹添了不少脂粉氣。
「歡樂小樓」鞦韆千很吃驚。
她對江湖之事知道得不多,但對「歡樂小樓」她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段牧歡便是「歡樂小樓」的主人。所以,她接著問道:「為什麼去‘歡樂小樓’就是趕著去送死?」年輕小夥子見她被自己的話題吸引住了,不由很是高興,他趁機向前跨了一步,方道:「因為他想去救段牧歡!」這又讓鞦韆千吃了一驚,從來只聽說段牧歡救別人,還從來未聽說段牧歡需要別人來救。
鞦韆千驚訝地道:「他的武功很高嗎?」如果武功不高而去救段牧歡,那簡直要讓人笑掉大牙。
年輕人顯然有些矛盾,他不願在這種時候誇別人,但最終他還是說:「高。因為他就是‘鐵城、銀槍,鐵銀槍’!」鐵銀槍的武功當然高。鐵家的槍法本就是武林一絕,到了他這一代,更是發揮的登峰造極,所以,他被人尊為武林四公子之一。
銀槍、紅月、白霜、玄雁。
他們四人,幾乎已是年輕人的偶像。
他們不但出生名門家族,而且武功又高,更要命的是他們都是年輕而又英俊。鞦韆千當然聽說過鐵銀槍。
那個年輕人不得已地說鐵銀槍的武功很高之後,接著便愉快地道:「不過,他的武功再高,也得死。」鞦韆千實在厭惡他那副德性,但她還是問道:「為什麼?」她不得不問,因為此事與她爹的好友段牧歡大有關係。
年輕人道:「他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高過段牧歡,對吧?」鞦韆千點了點頭,這是事實。
年輕人道:「既然連段牧歡自己都救不了自己,那他又如何救得了段牧歡?所以他必死無疑。」話音剛落,便聽得「啪」的一聲脆響。
再看那個年輕人,卻已彎下了腰,一臉的痛苦之色,臉色已是蒼白了。
那「啪」的一聲,自然是鞦韆千的巴掌扇在他的臉上,他沒有捂著臉,而是捂著腰,只不過是因為鞦韆千同時在他腰上狠狠地踢了一腳。
突如其來的出手,把他弄傻了。
鞦韆千輕輕地道:「你在放屁!段牧歡怎麼會要別人來救?」說完這句話,她便走了,現在她當然有了目標,她是沿著鐵銀槍所走的路走的,那兒當然是通向「歡樂小樓」。劇痛把年輕人折騰得好久說不出話來。
他說出的第一句話,如果鞦韆千聽到的話,一定會嚇了一大跳。
他喘著氣說道:「段牧歡為……為什麼不可要別人救?一個連……連莫入愁。伊忘憂都……都能殺了的人,為何不能殺……殺了段……段牧歡?」當然,他沒有說秋夢怒。此時,秋夢怒已死了,但他生活在孤島上,他的死又有誰知道?
鞦韆千走得當然不快,因為她不急。
她去「歡樂小樓」,並不是去救人,她深信段叔叔是不會要別人去救的。她去「歡樂小樓」,只是為了湊湊熱鬧而已。
一個武功不錯的鐵銀槍趕到「歡樂小樓」救人,結果他卻得死,無論怎麼說,「歡樂小樓」都會因此而熱鬧一陣子。
反正,她本不知該往什麼地方去。
她走得這麼慢,沒想到最後還是趕上了鐵銀槍,趕上了策馬飛馳的鐵銀槍。
鐵銀槍的馬死了,而他的人卻站在一棵樹下,靜立不動。
老遠,鞦韆千就看到前邊有兩個人影在樹下站著了,她並不在意,仍是不緊不慢地走著。
等到離這棵大樹只有十幾丈遠時,她才認出其中有一個是鐵銀槍。
另一個人的服飾也極為華貴——鞦韆千在十幾丈遠的地方,就已感覺到了這一點。
等她走近時,她已可看清這兩個人了。
鐵銀槍高大,英俊,健康,年輕。
年輕人應該有的優點,他一下子擁有了這麼多。
可惜年輕人常有的缺點,他也有了。
他的神情極為狂傲。
狂傲得連他的頭永遠要略略地上揚,他的下巴便高傲地仰著。
他的手中正握著那杆銀槍。
銀槍很亮,槍尖在陽光中泛著寒光,這使人一看過去,首先便被這點寒光所吸引。
連他的槍,都這麼鋒芒畢露。
站在他對面的人,臉色有點蒼白,彷彿帶著病容,但他的笑容很溫和。
但他更傲。
他的傲氣不那麼顯山露水,卻仍是鋒利地存在著,他的笑容淡淡的,漫不經心的,有點心不在焉的味道,彷彿在說:「是嗎?」他傲得都懶得與你一般見識了。
鐵銀槍便與他默默地面對面站著,從鞦韆千看到他們起,直到鞦韆千走到他們跟前。
「請留步!」說話的是鞦韆千不認識的那位貴公子。
他沒有在「請留步」之前加上「姑娘」兩個字。
這當然有些不禮貌,可他已經習慣了這樣說話。
而鞦韆千卻未察覺這有何不妥。
她站住了——其實貴公子不叫她,她也會站住的。
無論是誰,看到兩個人在大樹下一言不發地對立著,都會有些驚訝的。
貴公於說道:「我要你為我們做一個證人。」他的聲音很溫柔,但他的語氣卻沒有絲毫與人商議的意思,似乎他一提出要求來,別人就會答應。
因為他是白霜,任白霜!
江湖中的女子,聽到任白霜的名字,連說話都會激動得發顫,何況是他親口讓你做一件事?
如果任白霜要讓人去死,那麼去死的女人一定不少,特別是像鞦韆千這樣的十七歲的小姑娘。
但鞦韆千是個例外,因為她是鞦韆千。
她不認識任白霜,即使她認出眼前這個面容蒼白的年輕人就是任白霜,她也是不會為此所動的。
任白霜傲,而鞦韆千何嘗是個不傲的人呢?
如果兩個人都那麼傲,那要想把他們擺在一起,就像要把水火擺在一起那麼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