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國人不怕死,面對死亡他們是那般平靜,那般從容,便是鬼三也為之震撼。
是的,君子國的八名高手已再去其五,只剩下受傷的跂通、思過和一名守護聖蓮的老者,他們自然絲毫無懼眼前壓倒性優勢的敵人。
他們是那麼從容,那麼優雅,自始至終他們的劍招便以一種大無畏和一往無回的氣魄和氣度擊出。
死亡,在他們的身上似是一種解脫。
童旦受了重傷,是跂恩臨死前的最後一次強霸的反擊所造成的。
鬼三也受了傷,他殺死了兩名劍手,但是卻被跂通所創,跂通的劍式絕對不能忽視,便是鬼三也受不了。
風絕也受了不輕的傷,但他的傷卻是被土計的極樂弓背所砸,這使得他對這個侏儒恨之入骨,恨這個侏儒的陰險。
當然,在這場混戰中,不擇手段並不是什麼不可饒恕的過錯,正如樂極七代也偷襲土計一般。誰不想在爭奪聖蓮的過程中少去一個大強敵呢?這裡的每個人似乎都是敵人,抑或每個人都是朋友,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相互排斥的。畢竟,這個世上沒有私心的人太少,何況在這充滿強大誘惑的目標面前?
由於此刻敵我分為三方,卻並沒有人能夠奪得地火聖蓮。
「轟……」又是一陣巨響滾過地底,整個山口都在震動,巨大的岩石自山口之頂,自崖壁之上傾飛而下,平臺在震顫,而且也有巨石脫開平臺向深淵之中墜去。
而這時正是風絕被跂通激得暴怒之時,他已準備對這個死纏亂打的絆腳石施以最強猛的一擊。
鬼三卻為另一件事而心驚,他本想去對童旦補上一記狠招,抑或是將思過一舉擊斃,但是他發現一股強大猶如泰山壓頂之勢的氣機正向他們撲來,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這股氣機之中正包容著一個無限激漲的生機。
這種生機便如同來自深淵中的融巖,可以讓任何弱小生命化為烏有的強大生機。
土計也感覺到了,他與鬼三同時抬頭,卻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火球自山口之頂飛射而至,猶如自大氣層之外穿落地球的巨大隕石。
「火神祝融氏!」樂極七代最先驚呼,他對火神祝融氏的身化火球之法極為熟悉,而此刻再看這個碩大如鵬的火球,還以為是火神祝融氏去而復返了。
所有人都為之吃驚和震撼,誰也沒有料到火神祝融氏去而復返,而且那股強大的生機幾乎比之在火神祝融氏離開這裡時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來自火球的威脅,那是一種極為實在又清晰的威脅,因為散自火球的強大氣勢似乎罩定了平臺的每一個角落,就像是散自地心的熱力,遍罩虛空之中的每一點。
鬼三出手了,風絕出手了,土計出手了,童旦也勉力出手了,他們絕不想受到任何威脅,此刻這裡的對手已經夠亂的,如果再來一個如此強大的對手,只怕地火聖蓮根本就不會有他們的份了,何況他們此刻都是傷痕累累,是以,在這一刻四人竟不約而同地共同對付這個神秘的大敵。
「這個火球真的是火神祝融氏嗎?」跂通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絲疑惑,但是這一刻他也實在是很疲憊了,如果他們最終還是無力保護這些地火聖蓮的話,那他們惟有采用最後一招,那便是毀掉所有的地火聖蓮,不讓任何心地邪惡者得到它。
事實上,如果世間突然又多出了幾個形同蚩尤或羅修絕一樣的大魔頭,那這個世道還能夠太平嗎?那實在是沒有人敢想象的事情。
火球突地拉長,呈一個橢圓體,猶如一隻巨大的烈火蠶繭,而火球的尖端便是對著四大高手聯手攻出的那股力量。
「轟……」火球爆散,童旦因本身傷勢過重竟無法抗拒那無與倫比的反震之力而被彈飛而出,向那底下盡是岩漿的深淵墜落,虛空之中灑過一蓬血雨,但血很快化為氣體散化,根本就未曾落到地面之上,而地面之上,石屑四射。
土計、鬼三和風絕也同時踉蹌而退,眼中盡是驚駭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供奉!」一名來自九黎族的高手望著童旦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墜入深淵,不由得驚撥出聲。
跂通諸人也皆被那強大而熾熱的氣流逼退,那散射的石屑更如同利箭一樣刮體生痛。
樂極七代諸人也被強大氣流激得四散,陣腳大亂。
「軒轅公子!」思過忍不住驚呼。
跂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與這四大超級高手硬拼一招且震飛童旦的人竟然是軒轅——君子國新一代聖王軒轅!
這簡直是個夢,是個神話,當世之中有人能夠硬接風絕等四大超級高手的聯手一擊已是個奇蹟了,而這個人居然是軒轅,則更是奇蹟中的奇蹟。
那火球化為萬道火舌四散,軒轅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蹌蹌倒退五丈,方立穩身子,但他身上仍隱隱透出有若火苗一樣的氣旋。
「是你!」鬼三的吃驚更勝於任何人,他終於認出了眼前的年輕人是誰,所以他的驚駭超過任何人。
「你居然還沒有死?!」鬼三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便連土計和風絕也感到有些驚訝。
土計心中的驚駭也是無與倫比的,剛才他以極樂神弓硬拼一記,只感到一股火熱的勁氣猶如地下甦醒的地火一般竄入他的體內,幾乎使他的真氣變得潰散,手心更是如同被火所烙,便是火神祝融氏的烈火神功也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這便是他驚悚的原因,而他更驚訝於鬼三竟認識這個年輕的娃娃。
軒轅沒有回答,只是閉目而立,像是一尊自地獄之中衝出的魔物,沉默得讓人心頭猶如壓了一塊鉛,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或許是因為他體內湧動的生機太過強大,而使得周圍的生命體顯得那般弱小可憐。
軒轅雖然不言不動,任由身體上那猶如火苗一般的氣旋吞吐閃爍,寧靜得猶如完全與這個世界脫節,但他又實實在在地存在著,這是一種極為矛盾的感覺,正因為矛盾才會生出壓力。軒轅對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強大無倫的壓力,只要他存在,你便像是呼吸不暢,心緒難寧。
鬼三對軒轅居然不回答他的話顯得又驚又怒,而風絕卻已經忍不住出手了,他認為此刻的軒轅正在抓緊時間調整內息,定是剛才那沉重的一擊使得軒轅已經身受重傷了,所以他絕不想讓軒轅回過氣來,因為這個敵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三哥,你認識此人?」土計有些驚駭地向鬼三問道。
鬼三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道:「就是他,可能他真的已經煉化了神龍內丹!」
「啊!」土計也為之驚呼。
「小心!」跂通尖叫出聲,他在提醒軒轅,因為軒轅對風絕的攻擊竟是不聞不問,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思過簡直不忍再看,事實上,他與風絕的猜測是一樣的,此刻軒轅定是受了極重的內傷,才會閉目療傷,而風絕竟不顧身分趁機偷襲。
「轟……」風絕的雙掌沉沉地印在軒轅的胸口。
軒轅竟沒有發出半點響聲,只見其胸膛猶如充了氣的皮球,陡地膨脹,然後他也飛速抬掌直劈風絕。
風絕的雙掌一落到軒轅的胸膛便吃了一驚,他感到軒轅體內有股四處亂撞猶如咆哮的洪水卻找不到出口的力量,而他的掌力一注入軒轅體內,便被這股瘋狂的力量給吞沒,而軒轅的身體幾乎不像是肉體,猶如一塊特殊的皮囊,所以他吃驚,不過他也來不及吃驚,因為軒轅的掌已經以他根本無法躲避的速度擊在了他的胸膛上。
「呀……」風絕一聲慘嚎,那碩壯的軀體飛跌出三丈開外。
「首領……」九黎族的高手幾乎為眼前的這一幕給驚呆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風絕竟如此不堪一擊。
軒轅竟然沒有後退一步,這將當場眾人給深深的震撼了。只不過,軒轅身上那猶如火苗一樣伸縮閃爍的氣旋已經消失,臉上由赤紅逐漸轉化為淡淡的紅潤,在鬼三和土計目瞪口呆的表情注視下,猶如自夢中緩緩醒來。
「呵……」軒轅長長地撥出一道灼熱的氣流,鼻翼間緩緩滑出兩行紫黑色的血液,嘴角和耳孔之中都不例外地滑出了紫黑色的血液,惟有眸子之中的目光逐漸變得清澈深邃,讓人完全無法揣測。
跂通和思過的驚喜之情可想而知,誰也沒有想到軒轅竟如此厲害,一齣手,這裡的四大高手之中便有一死一傷,這的確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鬼三半天才回過神來,樂極七代和九黎族的那群人幾乎都嚇破了膽,哪裡還想到什麼地火聖蓮,背起風絕那重傷的軀體如飛一般逃出了這個鬼地方。
這個結果只怕連軒轅也沒有想到,他有種虛脫的感覺。不過,他不能不感謝這四大高手的存在,感謝風絕那狠命的一擊,否則他惟有死路一條。
原來,軒轅剛才的確已經到生死的邊緣打了個轉。
由於鬼三那古怪的聲音擾亂了他體內的真氣,而使得內息失調,體內的那股力量在無休止地自體外吸納火熱的外力,而這些熱力全是自身體之下的石面所傳而出,使得軒轅的身體猶如一個熔爐,而他體內的龍丹卻是借他這個熔爐不斷地補充自己,不斷地壯大,更對他體內的經脈作著無情的衝擊,惟一值得慶幸的是,軒轅身上所有的功力都是取自龍丹之中,與龍丹同出一源,他自身的功力早已被龍丹的真氣擠出體外。由於他體內的真氣與龍丹氣勁同出一源,所以對龍丹氣勁並不發生牴觸,否則的話,只怕軒轅早就爆成碎片了。不過,軒轅卻完全無法控制體內的氣勁,只能忍受著強熱的煎熬,等待著龍丹飽和之後與他的身體同歸於盡化為飛灰。
或許是天不絕軒轅,就在軒轅感到無未能負荷之時,他身下的石崖塌裂,他也就跟著飛墜而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脫離了地面的接觸,在這一刻他的心中仍保持著清醒,更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使自己的身子改變方向,朝鬼三這個方向投來,而此刻他體內的巨熱透過毛孔,竟在體外結出一個碩大的火球,將他自己完全罩於其中。
這是軒轅想到惟一可以解救自己的辦法,他記得上次也發生了這種情況,只是沒有這一次來得爆烈,而後是吸血鬼那一記重擊救了他。當初與刑月交手之時,也是刑月救了他,將他體內四處亂衝的勁氣疏導而出。是以,軒轅此刻也同樣想借這個辦法疏導自己體內的勁力。
事實果然沒讓軒轅失望,這裡竟由四大超級高手聯手為他解憂,後來風絕再補上那一掌更是恰到好處。
事實上,擊敗風絕的並不是軒轅,而是那股在軒轅體內聚集的莫名力量,這股莫名力量一大半是來自地心散出的陽剛之氣,另一部分則是龍丹氣勁,還有一部分是風絕自己注入軒轅體內的氣勁。就這樣,風絕敗得莫名其妙,軒轅也勝得稀裡糊塗。
不過,軒轅此刻體內的真氣在這數股外來力量的引導下完全歸位,甚至蟄伏,可留給軒轅的卻是虛脫,他幾乎已經耗盡了自己的心力。
「鬼三,我們又見面了!」軒轅靜立如山,以極為灑脫的動作拭去鼻翼和嘴角的血漬,淡然含笑道。
「了不起,年輕人,才一年不見,想不到你的進步竟然這麼大!」鬼三乾笑道。
跂通有些為軒轅擔心,軒轅耳、鼻、口都流出紫血,這便不能不讓他為之擔心,不過,誰也不知道軒轅究竟有多大的潛力,更沒有任何人敢小視軒轅!
事實上,能夠硬受風絕一掌,再還風絕一掌,相比之下,軒轅比風絕不知道要強多少,當然這是在別人不明情由的判斷下,若是眾人知道其中的事實,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鬼三知道自己的武功與風絕也是不相上下,要是與軒轅相較起來,只怕他也相差甚遠。剛才軒轅以一人之力硬拼他四大高手的聯手一擊,猶佔了上風,可見這個年輕人是如何的可怕。此刻,不僅僅是鬼三不敢出手相攻,連土計也為之心膽俱寒,雖然他們猜測軒轅可能受了重傷,但是剛才軒轅的樣子不也一樣像是受了重傷嗎?結果風絕被擊得生死未卜,他們極為珍惜自己的生命,是以,誰也不敢輕易犯險。
「這還得要多謝前輩,如果不是前輩喚出神龍,我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軒轅極力保持著鎮定,極力讓自己的疲憊和虛弱掩藏在深處,他知道一旦對方看出了他的狀態,那一刻可能就是他的死期。當然,另一方面他又在努力地調勻自己的氣勁,極力以最快的速度恢復狀態,以便應付任何可能會發生的危機。
「你果然已馴服了龍丹!」鬼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嫉妒和無奈,想到自己苦守了近三十年的獵物卻被一個毛頭小子無意獲得,這的確讓鬼三心裡有些不舒服。
事實上,任何處在鬼三這個位置的人也都會不舒服,為他人作嫁裳的滋味的確沒有多少人願意品嚐。
軒轅神情自若地笑了笑,他也是有苦自知。他心中自問道:「我真的已經馴服了龍丹嗎?」不過,他覺得鬼三口中的「馴服」這個詞用得極為貼切。或許打一開始鬼三便知道龍丹真有自己的生命。
也許,那不能叫生命,而是一種不肯屈服的生機。軒轅已深深地感受到這股生機的強大和執拗。至少,此刻他仍未曾馴化這不肯屈服的生機,或許,如果不是鬼三那怪異的聲音干擾,他已經馴化了這股生機也說不定,可是此刻,他確未曾馴化它。
「轟……」地面的震動更為狂野,平臺的石坪竟也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巨大的岩石自山崖上滑落,在崖壁上激得石屑飛濺,猶如下了一場石雨一般。
「呼呼,咕咕……」深淵之下的岩漿竟也在上漲,同時發出可怕的聲音,猶如在吞嚥堅硬的食物。
軒轅的身子一個踉蹌,在這強大的震力之下,他再也無法掩飾自身的虛弱。
鬼三和土計相互望了一眼,驀地爆出一陣長嘯,同時身形向地火聖蓮飛撲而去。他們再也不想遲疑,誰也不敢肯定下一刻這平臺會不會就此坍塌,他們甚至沒有興致去理會軒轅。在權衡輕重之下,他們並不覺得軒轅比地火聖蓮更重要。
跂通幾乎無力阻止鬼三和土計的行動,他們所受的傷的確是太重了,但是他們卻能夠做最後所能做的事,那便是毀掉地火聖蓮。
他們絕對不想讓人奪去地火聖蓮,尤其是鬼方十族的人。鬼方已經有一個羅修絕,豈能再多出兩個如羅修絕一般的魔人?那樣一來,天下豈有寧日?
事實上,今日他們在安排上錯漏了許多,居然有兩朵聖蓮被奪走,這是君子國的恥辱。當然,其中一朵可能是女王柳靜的傑作,如果真是落在柳靜的手中,那並不可怕,總比落在別人手中要好。可是,這一刻,他們卻無法忍受再讓這朵聖蓮落入鬼三或是土計手中,也許,並不止這一朵,還有剩下的數朵。
已經沒有人再接近這片絕地了,不僅僅是因為這裡足以將人體烘乾的灼熱,更是因為這裡四周已經成了被毀滅的災難區。
鬼三和土計也都受了輕重不同的傷,剛才與風絕一戰,他們並沒有佔到什麼便宜,如果不是軒轅的出現打發了童旦和風絕,此刻只怕他們仍在糾纏不清,這對於他們來說當然是沒有一點好處。
而對於跂通、思過和那個守護聖蓮的老者,鬼三根本就不將之放在眼裡。這三個人所受的傷的確不輕,也許和此刻的軒轅一般,已無再戰之力。
鬼三此刻終於鬆了一口氣,對聖蓮,他已是志在必得,因為根本沒有人可以阻止他,至少,在這平臺之上沒有。
土計卻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的眼睛很機敏,在他掠過跂通的頭頂之時,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清寒如水,明若晨星的眼睛,那是生在一張美麗得讓人心悸的臉上,而擁有這張臉孔的主人卻是那麼沉穩地坐在那裡。
土計驚駭不已,因為他已認出了那張美麗之極的俏臉的主人正是君子國的女王柳靜,而此刻柳靜所在的位置正是剛才她奪走地火聖蓮的地道口。
這絕對是一個意外的發現,亦是一個讓人心驚的發現。也是在這一刻,土計知道此事的幸運可能會到此為止。
「嘯……嘯……」一紅一綠兩道電芒破空,分取土計和鬼三,柳靜終於出手了。
柳靜再次出手,思過幾乎喜極而泣,他早就知道,女王絕不會棄他們而不顧的,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柳靜的出現卻是在這個時候,最為緊要的時候。
鬼三吃驚,那紅劍來勢之奇,來勢之猛,在虛空劃過一個幾乎無可挑剔的弧度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而且是在他與地火聖蓮之間。
「當……」鬼三硬擋一擊,他的身子禁不住被震得倒翻而出。此刻的他,其實也沒剩下多少戰鬥力了,畢竟他一連與數大高手硬拼了近千招,受傷不可避免,哪是柳靜這新生力量的對手?
土計稍好一些,他手中的極樂弓將那綠劍擋了開去,身子卻重重地落到地面。
紅綠兩劍一錯,綠劍在被擊飛的當兒,卻是直取鬼三,紅劍已自土計身後繞至,速度快得難以想象。
鬼三和土計大驚,柳靜的御劍之術確已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若是鬼三狀態在最好的時候,或許與柳靜有得一戰,可惜此刻他的功力連平時的五成都不到。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之中的確太耗心力和功力了,何況這高熱的環境下使得他傷口的鮮血幾乎無法止住,而且自傷口處迅速流失許多水分,功力也隨著血液和水分的流失而散去。
土計被這變幻多端的飛劍弄得有些手忙腳亂,不過,他比鬼三要幸運多了,首先,他的傷勢較輕,另外,他的體力消耗也不如鬼三那麼嚴重。
鬼三一聲悶哼,肩頭竟被綠劍劃開了一道血槽,看來他的行動已經不夠利落了。
土計再次躲開一擊,但身形已經很是狼狽,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柳靜對他的攻擊將是沒完沒了的。
「三哥,撤!」土計以最無奈的聲音向鬼三呼了一聲,他們已經作出了最為無奈的打算。
土計並不是一個笨人,這數十年的經驗,早就讓他明白了人世間許許多多的道理,他能夠活到現在,就是因為他最懂得審時度勢,此刻也不例外。
鬼三自然也知道此刻形勢的不妙之處,如果再戰下去,說不定會死在柳靜之手。劍宗的絕學,他的確領教過,對於劍宗,他本就存在著一絲心悸。
鬼三退,無可奈何地退,土計也退,他也退得有些苦澀,苦戰了如此長的時間,花費了如此多的精力,最終卻被一個女人給破壞了他們的美夢。事實上,今晚的一切都被幾個女人給耍了,地火聖蓮也是被女人奪走,這使得他們心有不甘,又慚愧之極。
柳靜身若綵鳳般飄然降落於地火聖蓮之前,兩柄飛劍落入她背後的兩隻精巧的劍鞘之中,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利落。
柳靜並未追擊鬼三和土計,而鬼三和土計繞開軒轅而去,他們並不敢確定軒轅是不是真的受了重傷,是不是真的沒有了再戰之力,是以,他們只好撤走。
「女王!」思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有些歡喜地呼道。
「劍奴參見女王!」那老者跪下叩首道。
「劍奴請起!」柳靜一拂袖,竟隔空將那老者托起,語調之中有些感傷。
「唉,都怪我顧忌太多,未能及時出手,使得他們都……」
「這不能怪女王,我相信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能夠理解女王,只要女王能全力阻止火神復出,我們縱是死上百次也是無怨無悔。」劍奴愴然而堅決地道。
柳靜神色有些黯然,似是極為愧疚,但又有幾許無奈。
「難道時隔六十年火神還沒有死?」跂通驚問道。
「沒有,他的生命力之強盛不能以常理論之,這六十年來,也許他已經變得更為可怕了。」柳靜嘆了口氣道。
「劍奴深有同感,我已經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了他精神存在的形式,甚至感受到了他那被積壓的仇恨,他已經不再是六十年前的火神祝融氏!」劍奴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火神祝融氏還會來這裡嗎?」此刻軒轅也已蹣跚而至,驚訝地問道。
「不,火神祝融氏不是會再來這裡,而是他已在這裡呆了整整六十年,從來都沒曾離開這封神臺半步!」劍奴悠悠地道。
「那……那剛走的那個人不是火神祝融氏嗎?」軒轅也給弄得糊塗了,驚訝地問道。
「不,那只是火神祝融氏身邊的神將火烈!」柳靜淡然道。
軒轅不由得也呆了呆,他弄不明白這之中有什麼差別,或是這之中又隱含著什麼秘密。
跂通的神色有些黯然,思過的表情也極為不好看,他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一些什麼,因為他心頭升起了一股很不祥的預兆。
「這次還得多謝軒轅公子為我除去了數名大敵!」柳靜語氣竟無比客氣地道,客氣得讓軒轅感覺到意外。
事實上,柳靜絕不應該對軒轅如此客氣,至少,軒轅此刻乃是君子國的新一代聖王,也是柳靜的女婿,柳靜根本就沒有必要對他如此客氣,而且還稱他為公子,這是一種極為生疏的稱呼。
軒轅怔了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因為柳靜此刻怎會不知道所謂的聖女根本就不是她的親生之女?那樣一來軒轅自然一下子又變成了外人。是以,他坦然地笑了笑道:「全是僥倖所至,而且,他們也同樣是我的大敵!」
「不管如何,公子還是幫了我君子國的大忙,我答應過公子,要留一朵地火聖蓮給你,這一朵便是你的。」柳靜向那第三朵地火聖蓮指了指道。
「啊……」思過和劍奴及跂通也都呆住了。
「這怎麼行?如果這朵聖蓮一摘,地火將很快衝出,那時候……」
「你不用說,我知道該怎麼做。」柳靜打斷跂通的話,吸了口氣道。
「拿了地火聖蓮,你們立刻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柳靜又道。
「不,我不走,我還要留下來陪你!」跂通沉聲道。
「沒用的,你留下來只是多一個人送死而已。」柳靜冷靜地道。
「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何況,這是我生活了五十年的家鄉,要是能死在家鄉的土地上,能與所愛的人死在一塊,死有何憾?」跂通斷然道。
柳靜神色微有些黯然,苦澀地道:「可是,你應該知道,這些年來我的心始終沒有歸屬於你……」
「那不重要,青山已死,我不在意,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妻子!」跂通的額角青筋湧起,此刻他已掩飾不住內心的激憤和傷感。
劍奴也黯然神傷,他自然明白這對夫妻之間的無奈,因為他正是當初伴隨柳靜去神族學劍的劍奴,也明白柳靜這麼多年來感情的寄託始終在那劍神青山的身上。可是,這卻是一個悲劇,一個無可奈何的悲劇,因為青山居然愛上了女媧娘娘的另一個神將,但他們卻是不允許有感情存在的,於是便註定了這個悲劇的性質。
青山與所愛的神將逃出神族,但卻沒能逃出神族高手的追殺,此役之中,劍宗和逸電宗幾乎就此絕跡,神族的力量也大為削弱,可是,柳靜卻始終暗戀著那個比她大二十多歲的青山,這又是一個悲劇的延續。
柳靜和劍奴同時嘆了口氣,為命運的弄人,抑或他們只是在嘆息生命的渺小。
是的,與大自然相比,生命渺小得可憐。
「劍奴,思過,從今往後你們兩人便跟隨軒轅公子,而軒轅公子則是君子國的真正聖王!」跂通自懷中掏出一面金牌塞到軒轅的手中,沉聲道。
「這……這怎麼可以?那個聖女是假的……」
「我知道,我相信君子國將來有你的照顧,一定能夠重振雄風,笑傲天下!」柳靜飄然來到軒轅的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軒轅的肩頭,慈祥地道。
「我?」軒轅反問道。
「是的,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君子國在洪兒的帶領下,若與你龍族戰士結盟,足以盛極一方。另外,你的那位朋友現在很安全,你離開這裡後,可以去找百合和丁香,她們會帶你去見你的那位朋友!」柳靜認真地道。
「她是……」
「你不用說,我知道。」柳靜伸手阻止了軒轅的話,露出一絲異樣的神彩道。
軒轅不由得呆住了,他在想:「柳靜究竟是知道了什麼?為什麼要阻止自己說出事實的真相?難道在跂通面前還不可以講出跂燕的身分嗎?難道不能讓跂通知道他女兒真實的存在嗎?」軒轅真的不明白柳靜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他卻不想問,事實上也沒有必要問,如果柳靜不想說,再怎麼問也是毫無用處。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和那所謂‘雅倩’的身分,讓你成為聖王,也只是我安排由你們相互牽制的計劃。不過,你的表現的確很好,我可以放心地將你的朋友交給你了,她是個好女孩,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顧她!」柳靜誠懇地道。
軒轅一怔,事實上,他也猜到了柳靜可能是在利用他牽制九黎族人,不過他卻很意外跂燕竟在柳靜的手中,而且看樣子,柳靜已經明白跂燕是她的女兒,他不由沉重地點了點頭道:「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柳靜旋身摘下那第三朵地火聖蓮,扯下兩片花瓣送到軒轅面前道:「先把這兩片花瓣服食了,這對你體內的傷勢會很有幫助的,其它的你就留著去救你的朋友吧。」
軒轅望了望地火聖蓮,又望了望那兩片花瓣,終於依從地吞下那兩片花瓣,然後鄭重地接過聖蓮。
「轟……」又一陣山搖地動的震盪。
「快走!」柳靜一手挾起軒轅,一手拉過思過,迅速向石如雨下的山崖上衝去,劍奴不能勉力跟上,惟有跂通靜立於顫慄的平臺之上,竟顯得無比平靜。
天地似乎並不安分,一切都變得瘋狂……
地火上湧,岩漿鼓動,地火聖蓮一朵接一朵地開放,六朵,不多不少,六朵,五光十色,變幻不停,使得人彷彿置身於一個夢境,一個無法醒來的夢境。
岩石飛舞,那無與倫比的高熱讓跂通感受到了生命的弱小,在動盪的天地之中,地火聖蓮是那麼寧靜,與之相連的薰華草藤也逐漸由青轉白。
跂通愴然苦笑,仰天浩嘆,嘆天地何其不公,嘆天地何其無情,一切的一切都將隨著這一場即將消失的夢灰飛煙滅,他恨!他恨天地,恨世人,可是,誰又能夠改變上天早已註定的命運呢?
愛一個人是那般痛苦,是那般傷感,他的這一生就因為一個「情」字,或許,他本不應該這樣,他也有壯志雄心,他也有豪情萬丈的年代,可是他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於是,他的命運便註定了,這能怪誰?
跂通的目光落在那六朵地火聖蓮上,笑容變得苦澀,終其一生又是為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跂通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幾許悲哀,是的,那是悲哀。
生命不過如過眼雲煙,乍綻即凋,不過如這地火聖蓮,美麗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朝生夕死,而人的生命又有幾多日夜呢?或許這些花根本就等不到黃昏便已凋凌,那是因為天地人心難測,自然天威難犯,正如不是每個人都能壽終正寢一般。
想到這裡,跂通心頭升起了一個他從來都不敢想的念頭,同時他舉步向地火聖蓮行去。
△△△△△△△△△
柳靜再次返回那已經接近坍塌的平臺之時,很遠的時候便聽到了一陣充滿怨憤的長笑,她的心中湧上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平臺之上,不見跂通,地火聖蓮已經不剩半株,但卻多了一個篷頭垢面、形如厲鬼的怪人。
怪人渾身赤裸,骨瘦皮堅,猶如一串鐵架子立在那顫慄動盪的平臺之上,渾不覺災難便要降臨。
「火神祝融!」柳靜發現自己的聲音之中有些悲切之意,她竟第一次動了殺機,第一次恨一個人。
跂通不在了,柳靜第一次為這個自己並不愛的男人而去仇恨另一個人。她發現,自己並不是真的不愛這個痴心的男人,只是她一直都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而已。可是這一刻,她才深深地感到自己心中充滿了悔恨,充滿了愧疚,充滿了殺機和溫情。
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冷酷,多麼的絕情,竟在這個男人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中仍深深地刺傷了這個痴心男人的心。
「你是誰?!」那篷頭垢面赤裸的怪人以一種極為兇惡的眼光打量了柳靜一眼,不耐煩地問道。
柳靜摸了一下懷中那捲成一筒的畫卷,心中再次湧起了無限的傷感,她的心頭在滴血,這是她自己所描的丹青,她本欲描畫劍神青山,但是她無法把握那模糊的印象,畢竟那是幾十年前的往事,後來她完成了這幅畫,可是她卻發現自己所畫的劍神青山的畫像卻與跂通是那麼的相似,當畫卷完工之時,連她自己都震驚了,甚至有些害怕,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所畫的劍神青山卻在不知不覺之中變成了跂通,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感情會發生偏移。於是,她一直將這幅畫放在自己的密室之中,那是一個只有她一人可以進入的密室,這一放,便是五年之久。若非今日她已經沒有準備活著離開君子國,她仍不會將這幅畫卷帶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