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與假

軒轅-絕 龍人 第1頁,共2頁

軒轅發現帝恨走出房間時,臉色很難看,更有些疑神疑鬼的感覺。心中不由得大感好笑,也大感痛快。不過,他卻並沒有立刻離去的意思,他倒要看看那個聖女究竟是何許人物。

帝恨並沒有化裝,看樣子他是根本就不害怕君子國之中有人能識破他的身分,也可看出他對自己身分的自信。軒轅卻不得不摸了摸蒙面的黑巾,此刻他卻成了一個不能夠曝光的陰影人物,除非他想死。在君子國中,大概比在神谷更兇險,因為這裡像帝恨這般的高手不知有多少,而且在君子國內,他們完全可以全民皆兵,對於軒轅來說,的確是死路一條。

軒轅自然不想死,他已經作好了一個不行便溜之大吉的打算,這當然是萬不得已的打算。

「聖女怎麼樣了?」帝恨發現那一群劍士又走了回來,不由得開口問道。

「啊,是駱長老,沒事,一切都很正常!」一名劍士見到帝恨立刻恭敬地道。顯然帝恨的身分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尊重。

軒轅卻弄不明白帝恨憑什麼能夠在君子國中受到如此禮遇,不過,卻知道帝恨很可能也是為了那薰華草而來的。

「聖女讓屬下叫長老過去一趟。」那名劍士又道。

軒轅心頭一動,暗忖道:「看來帝恨真的與聖女之間有什麼關係,那聖女本身就有些古怪,如果與帝恨扯在一起,只怕真如跂燕所說,是個假貨,而且這必定是一個陰謀了。」

「好了,你們辛苦了。」帝恨淡淡地說了一聲,便向西廂行去。

那群劍士便像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一樣,又繼續舉著火把巡邏。

軒轅並不敢輕視這些劍士,只自這群人的步伐來看,比之守城和自城門口進出的劍手們更沉穩多了,至少功底很紮實,這些人都不可否認地是一群難纏的對手。

等軒轅繞過這群劍士的巡邏時,帝恨已經消失不見。不過,軒轅並不擔心,至少他知道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帝恨不可能會走得很遠,那麼肯定會在附近的幾間房中。

軒轅選中一間燈火明亮的屋子,小心地潛靠過去。他估計,如果聖女與帝恨是一路的話,那麼帝恨肯定會向聖女彙報今晚所發生的事情,那麼自然不能不亮燈。這裡畢竟是君子國之中,男女身分有別,雖然帝恨身為長老,但也不能不注意平時的言行舉止。因此,聖女的住房之中肯定亮著燈。

「我看事情有些蹊蹺!」軒轅可以清楚地辨認出這是帝恨的聲音,不過帝恨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若非他伏在屋頂之上,附耳傾聽,只怕還真難聽到。

「長老是懷疑有人已經懷疑我們的身分了?」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顯然是那個所謂的聖女。軒轅的目光斜斜掃了一下,發現那些守護在聖女房子周圍暗處的幾個人猶如黑暗之中的石頭,顯然是聖女的心腹正在為之把風。軒轅不由暗自得意自己的精明和利落,竟能在這一群高手的環護之下爬上房頂,這大概也是帝恨所意料不及的。不過這也多虧了這間廂房的另一頭靠牆所生的那棵大樹,否則的話任軒轅有通天徹地的本領,也只能暗自叫苦,除非能如花蟆兇人那般遁地而行。

帝恨沉默了良久,才有些無奈地道:「我想,他們並不敢懷疑你,只不過,我的身分可能會引起某些人的懷疑,更可慮的卻是,在暗處似乎有許多我們的敵人,這些人很可能會破壞我們此行的目的。」

「哼,誰敢懷疑我這聖女的身分?!」

「這是自然,這並不是說有人懷疑我們的身分,這之中很可能關係到王位的問題。」帝恨懷疑道。

「你是說柳洪在搞鬼?」聖女的聲音充滿殺機地道。

「這很有可能,在君子國向來都是女子繼承王位,如果沒有你這突然冒出來的聖女的話,這個王位順理成章便成了他的,他乃是女王柳靜和跂通的親子,而柳靜讓柳洪姓柳本就有讓之繼位的打算。可是現在你突然出現,打亂了柳洪的計劃,他自然要找我們的麻煩,甚至恨不能除掉我們這兩顆眼中之釘。所以,他才會在我的房中設下這些陷阱……」

「我看他沒有那麼大膽,就算他要對付我們,也絕不敢明目張膽地幹!」聖女分析道。

「嗯,那這會是誰幹的呢?不過,我今晚去山頂試探了一下,那裡果然存在著極為厲害的高手,只怕我也不能說可以穩勝,而且山頭之上的虛實我們仍然未能探清,這個問題可能也會很棘手。」帝恨擔心地道。

頓了一頓,帝恨又接著道:「其實,我們早就應該想到,昔日劍宗的高手豈是易與之輩?若是在這裡與他們硬拼,我們只可能是死路一條。若非這裡存在著許多當年劍宗的高手,只怕少昊大神早就已經將此地掃平。不過,我們現在的目標並不是那些薰華草,而是即將到來的軒轅!」

「按飛鴿傳書所示,這小子近幾日應該到了君子城,很可能還有另一個女子,我懷疑這隨之而來的女子就是跂踵族的跂燕,絕不能讓這個女人活在世上,否則的話,很可能會破壞我們的好事!」君子國聖女冷殺地道,只聽得軒轅心頭髮毛。

「我絕不會讓軒轅這小子逍遙地活著,如果落在我的手中,定要煎他的皮拆他的骨!」帝恨對軒轅的恨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聽說師妹的失蹤是跟這小子一起走了,我倒想看看這小子有什麼魅力,居然連桃紅也無法控制自己……」

「聖女千萬要以大局為重,否則聖姬會……」

「嘻嘻……」那聖女有些狐媚地笑了笑,道:「我只不過是說著玩的,你以為我真的如此不知輕重,師父要怪肯定是先怪我,還敢拿長老怎麼樣嗎?」

「聖女知道就好,不過軒轅這小子極度狡猾,還是交給我去對付好了。」帝恨鬆了口氣道。

「長老是怕我會敗在他的手下?」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聖姬的媚功天下無敵,而聖女又得到聖姬的真傳,自然不懼這小子。」帝恨悻悻地笑了笑道。

屋頂之上的軒轅越聽越心驚,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所謂的聖女竟會是桃紅的師姐,此刻他幾乎可以肯定帝恨是為了薰華草而來,只是他卻無法明白帝恨是通過怎樣的手段使跂通相信這個所謂的「聖女」便是他的親生女兒,而帝恨又怎會知道聖女這個秘密呢?這便像是一個謎。

軒轅倒很想看看這神秘的聖女究竟是什麼樣子,這自是出於人類的好奇,軒轅也不例外。是以,他忍不住伸手掀開一片土瓦。

這是軒轅往日從未見過的遮房子的東西,硬硬的呈一種弧狀,泛著淡淡的青灰色,顯然是經過火的燒烤才成形的。這不僅使軒轅感到新奇,也讓軒轅感到驚訝。

君子宮給他的感覺很是不同,無論是氣派,還是這種莊嚴古樸的氛圍,都讓他意外。不過,軒轅仍是掀開了那片土瓦。

「譁……」軒轅掀開了一片,卻帶動了另一片瓦,這些瓦本就是片片相連,大有環環相扣之勢。

「誰……」「什麼人……」

軒轅吃了一驚,在瓦片一響之時,他便已知道可能不妙,匆匆地只是向屋內瞥了一眼,便立刻向那棵大樹上飛彈而起,這次腳下用力未曾刻意收斂,使得瓦面大響。

「譁……」帝恨如大鳥一般自視窗飛射而出,而另一道身影則自屋後的窗子射出,守在屋子四角的高手極速地翻上屋頂。但軒轅早就有備,等他們飛掠上屋頂之時,他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了那棵大樹的密葉之中。

「呼……」軒轅正欲潛去,但在密葉之中忽地多出一隻手掌來,掌勁極雄。

軒轅吃了一驚,倉促之間只得揮掌相迎。

「轟……」軒轅和那偷襲者同時一震,分別向兩個方向跌去。

帝恨一聲低吼,長矛破空而至,他絕不允許有人竊聽到他的談話,否則只可能是死路一條。在這君子國中,他絕不能有失!

軒轅暗暗叫苦,剛才與之對擊一掌之人的功力也極高,此刻幾乎是四面環敵,他哪敢與帝恨正面交手?只得反手甩出一箭,身子盡力向黑暗之中掠去。

那聖女也一聲嬌叱,但卻並非撲向軒轅,而是向與軒轅交手的那偷襲者攻去。

軒轅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顯然那偷襲者並不是與帝恨一路的,這當然是一件好事。

帝恨不能不對軒轅甩出的那支兇利勁箭作出回應。

這一箭的速度太快,而且更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道,且幾乎正是迎著帝恨所追路線而發,使得帝恨不得不作出反應。

「啪……」帝恨只能以矛頭將勁箭擊碎,但他也為這一箭所蘊之力感到驚訝,他想不擊碎這支勁箭都是不可能的,只因這支箭太具攻擊力。

軒轅再不猶豫,迅速向黑暗之中掠去,而此時已有劍士自遠處迅速掠來。

帝恨望著軒轅猶如鬼魅般消失在夜幕之中時,心中湧起了一絲古怪的念頭,而此時那偷襲軒轅的神秘人根本就不曾與聖女交手,只是迅速地融入黑暗之中。

帝恨和聖女本來就要遲到一步,那幾名守在屋子四周的高手速度似乎要慢了半拍,也無法追襲。

君子宮內的地形似乎極為複雜,而那神秘的偷襲者更似乎是極熟悉宮內的地形,是以,在帝恨和聖女追至之時,軒轅和那神秘人已經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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跂燕聽了軒轅的敘說,不由得為之目瞪口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所謂的聖女竟是九黎族的陰謀,但是她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跂燕六神無主地問道。

「目前肯定不止帝恨他們這一群人來到君子國,但是眼下我們人單勢孤,根本就沒辦法與之硬拼,而且他們早有先入為主之利,就算我們貿然踏入君子宮,其結果只能以暴露身分而告終,反而要引來九黎殺手的瘋狂追殺。因此,我們不能莽撞。」軒轅提醒道。

跂燕几乎有些絕望,九黎人如此強的力量,連軒轅都敵不過帝恨,何況還有其他許多九黎族高手,甚至別的勢力……如此一來,只怕她想去認父母都不可能有機會了,這叫她如何會不急?

「你也別灰心,雖然我們不能力敵,但可以智取,說不定會讓帝恨和那妖女飲恨收場。」軒轅自信地道,旋又道:「不過,我們現在不能暴露身分,否則的話,我們只會成為他們的靶子!如果我所猜沒錯的話,今天帝恨便會有所行動,此刻的形勢對我們非常有利。」

「我一切都聽你的。」跂燕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做,只得服從地道。

「這才是乖孩子。」軒轅不由得笑了笑道,然後伸了個懶腰道:「我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了,等我睡醒了再想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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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城之中的氣氛似乎有了些改變,或許是因為昨夜君子宮中的確發生了一些變故。

最讓軒轅和跂燕驚訝的,卻是帝恨領著一干手下高手離開君子城,這種場景讓軒轅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卻並不吃驚,如果昨晚不是帝恨,而換了軒轅的話,今天或許也會作出同樣的決定。

不過,跂燕有些不解。

「他不會真的離開君子城的!」軒轅肯定地道。

「難道他還會返回來?」跂燕問道。

「他會由明轉暗,暗中來對付我們或是幫那妖女完成任務,也是為了給那妖女佈置後路。」軒轅淡淡地道。

「帝恨走了,我們豈不是更好去揭發那妖女的身分?」跂燕喜道。

「你錯了,他走了,我們更難揭發那妖女的身分,反而有人會說你誣陷。我在想,那妖女是如何能夠讓你爹和你娘相信她的身分的!」軒轅微微皺眉道。

跂燕愣了半晌,突然道:「我知道了,幾年前我族所遺失的聖器,肯定是被九黎人給拾去了,惟有這妖女持有聖器才會不讓人懷疑。但是我族的聖器是在範林丟失的,又怎會落到九黎人的手中呢?他們又怎會知道這聖器的用途呢?」一時之間跂燕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便是跂云為之而被逐出族門的聖器?」軒轅也吃了一驚,問道。

「我想應該是吧,除了聖器之外,便只有我身上所帶的這件信物了。但這些秘密只有我族中的有限幾個人才知道的呀,九黎人又怎會知道呢?」

「會不會是你們族中出了奸細……」說到這裡,軒轅又道:「我看先別談這個問題,你先在房間裡等我,我倒要看看帝恨想耍什麼花樣。」

「你要去追蹤他?」跂燕嚇了一跳,拉住軒轅急問道。

「不錯,我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麼佈置,只有知己知彼,方能有更多的勝算。」軒轅肯定地道。他自然知道,此刻不僅僅是要奪薰華草,更要與帝恨這個兇人交手。否則,就算奪得薰華草也會是死路一條。

「那你小心一些!」跂燕知道軒轅所說的是事實,只得叮囑道,此刻軒轅可謂是她惟一的寄託,但她又有些無能為力,似乎根本就幫不了心愛之人的忙。

軒轅轉過身,輕摟著跂燕的肩,自信地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跂燕只得沉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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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追出君子城不久,軒轅便感到有些不對頭,但究竟是哪裡出了毛病,他卻說不清楚。

帝恨出城後的行蹤似乎突然銷聲匿跡,無從找起,這一點的確讓軒轅心中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帝恨的速度自然沒有如此之快,軒轅追出君子城只是在帝恨走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而在這一盞茶時間之中,帝恨又能夠行出多遠呢?以軒轅的腳程來計算,此刻絕不應該追丟了帝恨,但事實卻讓軒轅無法解釋。

惟一的解釋,那便是帝恨根本就未曾走遠,一齣城便潛伏在城郊的某處,而這是軒轅無法預知的。

君子城外,有一片曠野,這裡或許是曾經經歷過一場大火,使得這方圓百里之內,沒有幾棵古老滄桑的樹,而這片曠野之中也無甚大樹,樹林更是稀稀落落,無法將視線遮擋得很嚴密。

軒轅不得不駐足,他根本就無法得知帝恨究竟是自哪條路走的,而此刻再前行便是一片溼地,溼地之上似乎並沒有腳印存在。因此,他可以肯定帝恨未自這個方向行走。

軒轅只得轉身向來路行去,但是,在他轉身之時,卻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殺機,已經瀰漫了這片荒野。

也許並不是瀰漫了整個荒野,而只是瀰漫在軒轅存身的這片空間,當然,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殺氣本身的存在。

軒轅駐足,但他卻無法找到這股氣息的來源,抑或可以說,在剎那之間,殺氣又全部收斂,像是這個世間從來都未曾存在著這股氣息。但這短暫的一切根本就無法瞞過軒轅的觸覺。

雖然軒轅並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但那種充滿敵意和仇恨的氣息卻無法抹去軒轅心中的戒備之意。

林間有風,枝葉輕搖,沙沙的枝葉擺動之聲使得林間顯得異常靜謐。

這是一個春末,野花倒也燦爛,在這鳥語花香的靜謐林間,居然潛伏著致命的殺機,或許有些大煞風景。

其實,軒轅並無意觀賞風景的雅緻,所謂的風景,只是人的一種心態,何為美景?何為醜景?當靈臺一片空明之時,所有的景物全都變成虛幻,實實在在存在的只有體內奔湧的生機,只有大自然之中湧動的生機。

每一株草所代表的不是一片景色,而是一種生命,一點生機,景色只是一種視覺上產生的主觀概念,真正讓人感動的並非景物,而是生機。正如有人為戈壁之中一株獨生的小草而感動得哭泣一般,讓他們震撼的並非外在的景象,而是這頑強不息的生命力,是這種可歌可泣的精神……

軒轅便是在大自然懷抱之中成長的生命,在這原始的世界之中,美景已經麻木了人的視覺,他們也真正能夠深切地體會到生命的力量,生機的震撼。

軒轅依然無法發現敵人身在何方,那暴露出殺機的敵人,似乎在陡然之間化成了這片林子的一部分,已經將生機融入了這片花草樹木之間,使人根本就無從分別。

軒轅露出一絲冷笑,大步向來路上行去,似乎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危機的存在,更在不經意間折下一根狗尾草,輕鬆地把玩著。

他只走了五步,剛好五步,似乎經過精確的計算,然後彈出指間把玩的狗尾草。

其實,隨在狗尾草之後彈出的並不只是狗尾草,更有一根細小的鐵刺。

目標,只是一棵極不起眼的大樹樹幹。

那棵樹並不是特別古老,灰褐色的皮質上長著一個個木疙瘩,密密的樹葉,如蓬頭垢面的瘋女。但軒轅並不在意那密密的枝葉,而是隻注視了那根粗壯的樹幹。

「轟……轟……轟……」

那根樹幹爆裂而開,之間竟似是空心,空心之中卻藏匿著人。

不僅如此,軒轅立身周圍的地面也在突然間爆裂而開。

弧光閃爍,寒風大作,雪一般銀亮的刀光在虛空中交織成無結可解的羅網……

軒轅立足之處竟然開出了一條美麗的大蓮花,在陽光的輝映下,閃爍著燦爛而讓人心悸的寒芒。

其實,那並非真的蓮花,而是數十柄圓弧狀的彎刀所拼成的楔角。刀鋒半入土中,半在土外,每一柄刀上揚的角度都是那麼精緻,那般優雅,那麼有規則,便使得這一組合猶如破土而出的白蓮。

花開之時,軒轅隱而不見,自然不是被這數十柄彎刀剖削成碎片,否則地面之上至少會出現一堆碎肉,但地面之上並沒有這些。因此,可以肯定軒轅沒有死。

軒轅的消失讓所有自泥土或樹幹之中蹦出的殺手們一陣錯愕。

便在這一陣錯愕之時,軒轅出現了,出現在這群殺手們最不希望對方出現的地方。

軒轅的刀鋒如雪,在陽光之下,並不比那彎刀拼成的蓮花遜色,但在軒轅的刀氣中,更多了一股無法抗拒的霸殺之氣,猶如怒潮洶湧的海嘯。

軒轅認出了其中兩個花蟆人,那兩人臉上的七彩花蟆便是最好的標誌。其實,他早就知道這之中有花蟆人,惟有花蟆人才能夠潛匿得如此深沉,使人根本就無法覺察到他們的存在。當然,軒轅是一個例外。

其實,這群殺手並非只有花蟆人,還有一群黑衣人,那種黑色讓人聯想到黑夜的死神,那絕對不是一種舒服的感受。

當然,死亡並不用去感受,但當一個人面對這群黑衣人之時定會心有所感,原來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軒轅也聯想到了死亡,是自這群黑衣人的身上,這群黑衣人所代表的,似乎便是這個世界的陰暗一面,沒有任何陽光感,這與他們的兵刃存在著極不相稱的矛盾。

讓軒轅吃驚的是這群黑衣人的目光,與之相視的那種感覺便像是陷入了一個無法自拔的黑洞中。那種邪異的感覺使得軒轅也無法不為之鬆弛了心神。

軒轅失神之際,刀光再閃,虛空之中似乎又瀰漫出一片蒼茫的雪花,那些插於地面之上的彎刀竟然反射而回,再次鎖定軒轅。

黑衣人只有八個,但卻能夠同時驅動數十柄彎刀,這一點便足以讓人心驚。其實,軒轅根本就沒有心驚的機會,也沒有任何時間去吃驚和思索,彎刀已自四面八方向他包抄過來。對手似乎想在虛空之中,以彎刀為他做一個封閉的囚籠。

軒轅低嘯,這是勉力而為的低嘯,他的思緒已經陷入了那群黑衣殺手的目光之中。是以,他必須以最強大的意志將自己自噩夢之中解脫出來,然後再揮刀。

軒轅的速度雖然極快,但在他回過神來之時,仍然遲了一些,這不是他的錯,但這確確實實是一種無奈。

「叮叮……」軒轅借彎刀的反擊之力,猶如飛鳥般向另一棵樹上躍去,但卻並不能完全擋開這些以弧形軌跡飛行的利器,是以衣衫盡裂,鮮血四濺,猶如鎩羽之鳥踉蹌地斜掠上一旁的樹身。

「嘯……嘯……」那些彎刀竟然全都似富有靈性般盤旋追至,似乎不殺軒轅勢不罷休。

數十柄飛旋的彎刀,便像是數十張極速滑動的銀盤,顯得格外絢爛,而且每柄彎刀所取的角度和方位都不相同,使一切變得更詭異,更讓人心悸。讓人心悸的,是那交相輝映的銀芒,使得天地之間一片蒼茫,根本無法辨清在銀芒之中潛藏著什麼樣的兇險。

軒轅的眼睛也被迫眯得很小,在這種強光的刺激之下,的確會讓人產生許多錯覺,但任何錯覺都是足以致命的,這一點軒轅心中十分清楚。

血,仍在流。第一個回合,軒轅便受了傷,這對於軒轅來說,不能不算是一個意外,一個讓他憤怒而又無奈的意外,他甚至不知道這群黑衣人是什麼來歷。不過,這群黑衣人與花蟆人有關係,那是可以肯定的。也就是說,這群黑衣人更有可能便是帝恨伏於城外的殺手。這對軒轅而言,的確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倒霉,但未曾倒下,只要未曾倒下,軒轅便必須出手,必須戰鬥,為生存而戰!其實,沒有誰會願意死。

軒轅再次彈身而起,他所棲身的樹已經枝飛葉散,滿天滿眼竟是氾濫的綠影,還有銀色的光潤。

軒轅終於發現,這數十柄彎刀全是被一些細繩所操控,因此才能夠隔空而動。其實,這之中有些像是魔術,這群黑衣人竟然能夠憑藉一根根絲繩以一雙手操控如此多的彎刀,更將這些彎刀使得出神入化,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這當然是不能不信的事實,軒轅在空中倒翻數個筋斗,雙足落於另一棵巨樹之上,那兩名花蟆殺手也自底下飛撲而至。

軒轅並沒有駐足,而是將身子迅速彈起,在升上半空之時,還刀拔劍,更蓄氣一聲暴吼。

劍出,在如雷鳴般的暴吼聲中,化成滿天絲雨。

不,並非滿天絲雨,而是在剎那間抽乾了虛空中的空氣,凝成了神魔結界般的巨網,讓人窒息的殺氣在劍氣的銳嘯之中張狂地衝撞、喧囂、沸騰、擾動、打旋、撕扭、交纏……

整個虛空似乎在剎那之間扭曲、變形,軒轅的身子也消失,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像是被烈日融化的冰。其實,什麼也不是,消失便是消失,或許正是因為虛空的扭曲。

虛空真的扭曲了嗎?

不,那只是一種錯覺,致命的錯覺。其實,天地間本不存在任何實物的陡然消失,只是由一種形式變成了另外一種形式,但它依然存在。

的確,軒轅依然存在,包括他的劍,他仍存於虛空中的每一寸,存在於每一個應該存在的空間裡。其實,那群黑夜殺手聽到了軒轅的聲音。

軒轅的聲音似乎來自於遙遠的九天之外,又像發自深遠的地府之中,抑或可以說那是一種被割碎的聲音,碎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出是「天變」兩個字。

天變,的確,天地已變。虛無空洞,了無生機,像沉睡了千萬年的死神倏然甦醒,在呻吟中毀滅一切!

八名黑衣殺手與那兩名花蟆兇人幾乎為這突然而起的變化給驚得呆住了,這是什麼劍法?這是夢還是現實?或許,這正是那縹緲之聲所陳述的兩個字——天變!

除了天變,實無其他解釋。

十名殺手退,他們幾無半點戰意,在這滅天毀地的氣勢之下,他們的神經幾乎已經麻痺,他們能夠做的便是掙扎,拼死掙扎!雖然每一寸肌膚都在忍受著猶如罡風颳削的痛苦,可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作出了最後一擊。

「轟……」一聲巨爆,劍氣猶如怒潮般四散射湧而出,方圓十丈的花草樹木猶如摧枯拉朽般地翻倒。

天空之中,揚滿無法揮去的塵土木屑,每一寸空間都變得囂亂混沌,所有的生命似乎也在一剎那之間瓦解崩潰……

塵落已是那聲巨爆的半盞茶之後,灰暗中,僅有數根禿了枝葉、去了皮毛的木柱孤立在這毀滅的範圍之中,這裡便像是被泥石流衝擊了的廢墟。

軒轅跪立於廢墟之中,像殘喘的病人。這是一個連他也未曾想象到的結局,他居然能夠使出驚煞三擊之中最具威力的「天變」,更沒想到的卻是「天變」竟有著如此狂野而又無法控制的殺傷力。

軒轅輕輕地嘔出一口鮮血,與這灰色的塵土和絞碎的綠葉、紅花夾雜在一起,更有著一種異樣的悽慘。

傷人傷己,看來他並不能完全驅駕這驚世駭俗的一招,所幸此刻他的功力比之當初與帝十三那一戰時已有不可同日而語之別,否則,只怕今天最先死去的人會是他。至少,那股回沖的勁氣會將他自己炸得粉碎。

軒轅深深懂得,驚煞三擊之所以威力驚人,便在於它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凝聚體內和身體周圍所有的力量,然後在最巔峰之時突然爆發而出,在出擊之前絕不會外洩半點勁力。因此,施招之人能將自身的力道和借來的力道得到最有效的利用,而不會有任何的損耗和洩露。但這也必須要求發招之人自身的承受能力,如果自身的承受能力不行的話,只會讓自己先一步爆裂成碎片。

當然,驚煞三擊最厲害之處,是可以借任何外力,甚至是虛空之中的陰陽兩極之氣。施招之人在擊出此招時,其身體便像是一個不知滿足的容器,無休止地吸納外力,從而擊出最狂最野的一擊。只有像青雲那般功力已達到巔峰的高手,方能夠收發由心,操控自如。

軒轅與青雲之間存在著極大的距離,這是不可否認的,但軒轅並沒有死,只是受了傷,內傷。其實這一切也有吸血鬼的功勞,日前軒轅在與吸血鬼一戰之後,其功力幾乎激增了一倍,這才能夠擊出「天變」而不死。

其實,使出「天變」,這是一個很冒險的舉措,但軒轅實已被十名殺手逼得急了,不得不使出這最為可怕的殺招。

這十名殺手,實是他所遇殺手之中最可怕的,尤其是那八名黑衣殺手,武功詭異得讓他心悸,比之神谷的殺手和花蟆殺手幾乎是不可同日而語。最為可怕的並不是他們各自的武功,而是他們整體的配合,完全是一個天衣無縫的組合,要勝過他們,便必須以硬碰硬,絕對沒有半點餘地。是以,軒轅不得不冒險擊出驚天地、泣鬼神的絕殺之招「天變」!

「咳咳……」軒轅輕輕地咳了幾聲,這被絞碎的塵末的確有些嗆人,但軒轅不想動,只是想以劍拄地靜靜地休息片刻。

他的確有些累,那或許可以叫是一種虛脫的感覺。人都會有一個疲勞極限,軒轅也不例外。所以,他只想靜立,根本就不想去多管其他的閒事。

塵土漸落,陽光依然明媚柔和,這片廢墟的土地似乎更為光亮,因為再也沒有密葉相遮,那靜立的幾根光禿禿的樹杈,看上去極為怪異,也有些滑稽。

地面之上,斷樹、斷枝,一片狼藉,但軒轅身子周圍方圓三丈之內沒有半根雜草,連泥土都被劍氣給震得細碎而柔軟。

那數十柄彎刀似乎也變成了一塊塊晶亮的廢鐵,在陽光的輝映下,依然閃爍著銀色的光澤,依然讓人有種心悸的感覺。

斷肢、殘臂被漸落的塵末給掩蓋,那噴灑於泥土之上的血跡依然斑駁蒼涼。

之中的過程,並沒有幾人能夠明白清楚地說出來,亦不會有人能感受其細節的內涵,死亡便是死亡,毀滅便是毀滅,根本就沒有任何異議,有的,也許只是個人的情緒,只是一種蒼涼的氛圍。

軒轅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眼裡也有些茫然——這是自己一手製造的殺戮。當然,他絕不會後悔,也不會手軟,即使是歷史重演一次,他依然會選擇使出這最具殺傷力的殺招。

「譁……」一隻手突地破土而出,倒嚇了軒轅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