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五鼠即將出手的一刻,在韓立的身後,突然颳起了一道旋風,打著旋兒飄飛空中,以迅雷之勢強行擠入了這段充滿壓力的虛空。
這不是風,而是殺氣!這殺氣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疾,令五鼠根本沒有一絲防備。
「呀……」慘呼聲起,五鼠紛紛向後跌飛,就像突然撞在了一股氣牆之上,反彈而回。空氣中多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韓立的身邊也突然多出了兩道身影,如幽靈般飄忽於五鼠的視線之內。
來者絕對是一流的高手,身法之快,幾如鬼魅,韓立雖然不認識這兩人中的任何一位,懸著的心卻放了下來,因為他知道強援到了!他們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機與他這幾日所察覺到的氣機如同一轍,如果對方是敵人,根本無須等到此刻才對自己下手。
「二位高姓大名?想必是漢王派你們來的吧?」韓立雖然明白危機尚未過去,但強援的到來給了他無比自信。
「我叫莫山!」其中一個一臉鬍髯,顯得極是威猛的中年人,拱手道。
「我叫卓方。」還有一個年輕人使的是劍,兩人站在一起,有一種大家風範,彷彿面對千軍萬馬也給從容鎮定。
「我二人奉漢王之命,擔負起信使一路的安全之責。為了不暴露身分,我們只能暗中跟隨,不敢過於接近,所幸來得及時,未使信使有太大的驚嚇!」莫山一面盯著五鼠的動靜,一面說道。
韓立不由大喜,忙道:「若非有你們,我今日只怕要將命留在這裡了。」
他的話剛一落音,突然從密林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就算有了他們,你的命也同樣要留在這裡!」
這聲音之冷,如冰霜一般,隨著冷風飄忽而至,又使得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緊張起來。
莫山與卓方心頭一緊,同時護住韓立,循聲望去。
只見自一棵大樹之後,走出兩人。
這兩人的步履極緩,卻異常沉穩,每一步踏出,整個大地便為之顫動。他們所到之處,風止、雲動,突然已然凝固,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殺勢猶如壓在每一個人心頭之上的夢魘,雖然無法看到,卻能感同身受。
他們沒有出手,甚至兵刃也沒有亮出,相距韓立三人至少還有十丈之距,但每個人都感到了這濃烈的殺機,莫名的壓力瀰漫了青石嶺上的每一寸空間。
這二人中有一個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毫無表情的眼睛,而另一人雙手揹負,宛若一棵傲立於山巔的大樹。當他們犀利而森冷的目光橫掃過來時,韓立的心頭一沉,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項羽……」他的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名字,一個足可震懾天下的名字。這個名字的主人,不僅他統帥的軍隊從無敗跡,而且自他踏入江湖以來,同樣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能寫就如此一段神話的人,普天之下,當然惟有西楚霸王項羽!
莫山心中一震的同時,臉色也突變!他是在問天樓衛三公子時代蒐羅的那一批奇能異士之一,使一根長約丈餘的蟒皮長鞭,二十年前在天下兵器排行榜上也是有名的人物,曾經與衛三公子有過交手,當時的勝負已無人考證了,只知自那一戰之後,莫山便進入了問天樓的元老堂,潛心修研武學。這二十年來,他自以為憑著自己對武道的領悟,再出江湖,可以叱吒風雲,可是當他一看到項羽時,才知風雲變了,時代變了,江湖已不再是過去的江湖。
他的臉色十分凝重,耳根在不住地嗡動,傾聽著來自四周的每一絲動靜。他覺得有些奇怪,以項羽身為王者之威儀,竟然只帶著「過街五鼠」這些不入流的角色與這個蒙面人來到青石嶺,這未免也太不合情理了,但對莫山來說,卻有了一搏的機會。
他當然不會束手待斃,無論對手是誰,都不可能阻止他的出手,他完全有這樣的自信!
自信來自於莫山手中的長鞭,烏黑而帶有異彩光澤的長鞭,即使他看到了從項羽眼中逼射出來的極為森冷的目光,也毫不畏懼。
「本王很久沒有那種棋逢對手的痛快感了,也許今天,我可以在這青石嶺上找到這種感覺。」項羽輕輕地一句話,頓時打破了死寂與沉悶。他顯得並不如傳言中的可怕,因為他說這句話時,臉上似乎帶有一股淡淡的笑意。
無論是莫山,還是卓方,心中都吃了一驚,他們喜歡那種沉悶,並不喜歡項羽的笑,那笑中分明挾帶著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味道。
高處不勝寒,是一種意境,是一種高手寂寞的心境,只有當人登上了極巔之時才會產生的無求境界,這是項羽給人的感覺。
空氣彷彿一掃剛才的冷寒,變得有幾分燥熱起來,其實天還是那天,地還是那地,變的只是人心。
「聽了你這句話,我不知自己是應該感到榮幸,還是應感到恐懼,抑或是覺得它有些好笑?」莫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躁動強行壓了下去,這才有些張狂地道。他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去害怕,雖然他與卓方以前從來不識,但憑著直感,卻覺得這個年輕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若是兩人聯手,應該不懼任何對手。
「這是你自己的感覺,不應問別人。」項羽木無表情,淡然接道:「不過,已經很久沒有人敢以這種口氣與本王說話了,就憑這一點,就值得本王記住你的名字!」
「你真想知道我的名字?」莫山笑了,口氣中多了一股揶揄的味道:「但我卻不想告訴你。」
「你說不說其實都已無關緊要,你叫莫山,本王已經知道了。」項羽平靜地道:「在剛才你念出自己的名字時,雖然本王離你很遠,可還是聽得非常清晰。」
「那又怎樣?就算你記住了,大不了變成鬼後再來找我算賬!」莫山有些嬉皮笑臉地道,看來二十年的苦修並不能改變一個人原有的個性,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但這只是莫山的表面,而他的內心卻在變冷,冷得近乎有一點絕望。他一直想激怒項羽,可是項羽的冷靜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就像是面臨著一片汪洋大海,既無法揣測其深度,也無法揣測其廣袤,儘管他已將全身的功力提聚於掌心,卻找不到一個爆發的時機。
「你殺不了我!」項羽冷哼一聲,冷冷地盯了一眼卓方道:「就算是你們兩人聯手,勝負也殊為難料。」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兩人聯手,至少還有勝機!」莫山嘿嘿冷笑一聲,似乎是在提醒卓方。
「不知道。」項羽眼中閃現出一股異彩,有些亢奮地道:「正因為無法預料,它才會充滿刺激,令人嚮往,如果未戰已定輸贏,那還有什麼意思呢?」
「那就領教了!」莫山看到了項羽變得有些亢奮的情緒,明白這是自己惟一的機會,是以他沒有猶豫,手臂一振,整個人就像一隻俯衝而下的蒼鷹般飛撲出去。
鞭影重重,就像是千萬道激浪飛湧,霎時漫空而出。
項羽冷然一笑,不退反進,腰間的巨劍未動,他的手從背後一繞,沿著一道詭異的弧跡迎鞭而去。
「你這是找死!」莫山還是第一次遇上有人敢如此輕視自己,就連當年的衛三公子也不敢在他的長鞭面前以空手對之。是以,他這一擊含有悲憤之意,竟在剎那間變成了一頭張狂的魔獸,氣勢之盛,若浪潮飛漲。
項羽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顯然,他不是一個自大的人,至少在與高手對決中,他從來不敢大意。當莫山尚未出手之前,他就看準了莫山絕對不是一個很沉得住氣的人,儘管對方還在拼命地以言語激將他。
項羽深知,一個真正的高手,他所注重的不僅僅是實戰,還在於對敵人心理的攻擊,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在瞬息之間把握住對方性格上的弱點。是以,他任由莫山以言語攻擊,卻不為所動,而他只用了一個動作,就達到了激怒對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