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蒙面人十分驚訝,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項羽,營帳內一時靜寂無聲。
項羽雙手揹負,來回踱了幾步,方一字一句地道:「就算劉邦此舉得以成功,要想籌集到這數萬人的糧草軍需,至少要多長時間?」
蒙面人沉吟半晌,才道:「如果這支大軍前往寧秦作戰,那麼至少需籌集到三百五十萬兩黃金才能保證大軍的行軍所需,而要籌集到如此之大的黃金數量,沒有二十餘天的時間肯定不行。」
「你算得非常準確。」項羽以讚許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道:「也就是說,等到這支大軍開始行動時,最快也要在二十天之後!這對本王來說,在無意中獲取到如此重要的戰爭資訊,豈不正應了一句話——天助我也?」
那蒙面人緩緩點了點頭,道:「大王能夠看到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大王不僅武功蓋世,就是在謀略上亦是高人一等,如此文武全才,若是不能一統當今亂世,還有誰可以擔此重任?」
項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那隻如闊葉般的大手緩緩地落在了自己腰間的巨劍之上,冷聲道:「你既然明白本王看到了這一點,那麼就只有完全取得本王的信任,本王才會讓你活著走出行營,否則,你死定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蒙面人所帶來的兩個訊息都已被他掌握,所以,這不足以讓他相信蒙面人投誠的決心。
蒙面人的眉鋒一緊,露在黑布之外的眼皮上已有冷汗滲出,顯然項羽的殺氣太盛,帶出的壓力已讓他感到了一種行將崩潰的緊張。
「我不知道最後一個訊息是否能為我帶來大王的信任,但是,我堅信一句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蒙面人調整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然後接道:「這最後一個訊息是有關於韓信等人派來的四大信使的訊息,請問大王,在您的情報網中,是否知道他們此刻現在何處?」
項羽的眼芒直對著蒙面人的眼睛,一動不動,似乎欲穿透其內心一般,輕哼一聲道:「他們此時正在蕭何的相國府內密議結盟的細節,整整三天過去了,他們未出相國府半步。」
項羽對四大信使抵達咸陽一事十分看重!在他看來,無論大漢軍的實力有多麼雄厚,要想與自己無敵於天下的西楚軍一戰,絕對是凶多吉少。他真正所擔心的,還在於楚漢交戰之際,韓信、周殷、彭越、英布這幾路人馬趁西楚空虛,驅兵直入,使得自己腹背受敵,這就難料勝負了。所以,他絕對不能讓劉邦與四大諸侯結成同盟,在分化他們未果的情況下,他決定對四大諸侯的四大信使實施狙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四大信使命歸途中。
有了這樣的打算,他手下的暗探耳目自然不敢有半點懈怠,雖然他們無法混入森嚴的相國府,卻對相國府中的每一條出入口實施全天候的監控,是以項羽相信自己所得到情報的真實性。
然而,蒙面人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不,那只是三天前,其實,在四大信使晉見劉邦的當天夜裡,他們就已經離開了咸陽!」
「這不可能!」項羽的眼中逼射出一股寒光,冷然道:「為了監視四大信使的動靜,本王幾乎動用了一半的耳目,如果他們造成如此重大的失誤,那就當真該殺!」
「空口無憑,如果大王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在明日清晨的青石嶺設伏,韓信的信使韓立將在那個時候經過那裡,然後轉道向東,回到江淮。」蒙面人顯得極有把握地道。
蒙面人究竟是誰?何以會如此瞭解大漢朝中的機密?
這是一個謎,一個難以解答的謎,但是有一點卻可以確定,他能知道這麼多常人無法知道的秘密,就足以證明其身分絕對不同尋常。
「本王憑什麼相信你?」項羽似信未信,將疑非疑,以一種疑惑的眼光打量著蒙面人。
「大王可以不相信我,甚至可以殺了我,但是到了明天,大王也許就會後悔,因為這對大王抑或對我來說,一旦聯手,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蒙面人直面項羽咄咄逼人的目光,毫無怯意地道。
項羽有些打不定主意了,以往這個時刻,當他對某件事情難下決斷時,可以詢問范增,然而范增被自己逐出軍營之後,竟然被人擊殺於楓葉店,這是項羽始料未及的。
他之所以逐走范增,只是想試探其忠誠。從他的內心來說,能以「亞父」之尊善待范增,就是對范增最大的倚重,然而隨著流言四起,他多疑的性格決定了他要試上一試。所以當卓小圓的那次事件爆發之後,他順水推舟,以放逐來試探范增。
在項羽看來,范增的身邊不乏高手,就連范增本人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內家高手,加上自己所派的幾名高手護駕,可以確保他的安全。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自己等來的卻是范增的死訊,這就意味著他從此失去了一個左臂右膀。
想到范增,項羽的心頭不免湧出一絲悔恨之意,想到正是自己的多疑害死了范增,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蒙面人,暗自在心裡問著自己:「是呀,如果我現在殺了他,是否就能保證明天不會後悔?何況,如果真的有此人相助,打下關中、絞滅大漢軍根本不是什麼虛妄之談,難道我真的要錯失這種大好良機嗎?」
項羽沉默良久,才緩緩而道:「你可以確定韓信的信使一定會自青石嶺經過?」
蒙面人道:「不錯!」
「本王很想知道,你何以要投靠本王,這樣做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大王的實力,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滅了大漢之後,請大王封我為關中王,統轄劉邦固有的領地。」
「你背主棄義,難道不怕世人恥笑嗎?」
「大王何不將我的舉動稱作棄暗投明呢?也許在史書上,在後人的眼中,我今日作出的決定就是英明的、正確的、無可厚非的,難道大王不這麼認為嗎?」
「有了你這句話,本王的確應該相信你。」項羽笑了起來,伸出了手掌,而不是那柄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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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寒露重,青石嶺的早晨,透著沉沉的寒意,對趕路的行旅來說,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天氣。
韓立率領數十名隨從,繞過寧秦城外的西楚軍營,翻上連綿的山脈,到了青石嶺,從這裡向東,雖然路途遙遠,山路難行,但可以避開西楚軍,算起來應該是一條比較安全的行軍路線。
冷冷的風襲來,讓韓立禁不住打了個寒噤,想到發生在咸陽城中的一切,他的心裡更添一股冰寒。
雖然他沒有親歷晉見儀式,但鳳陽、鳳棲山、鳳不敗等人的死讓他意識到大漢王朝的真正實力,此行能夠不死,他已覺得這是自己最大的僥倖了。所以當蕭何請他連夜上路時,他沒有一絲的猶豫,當即帶人自相國府的一個秘道潛出,踏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