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整個人彷彿變了個人似的,精神了許多,拍了拍龍賡的肩道:「正因為他們自負,我們才有機會。何況前輩也好,高人也好,兩軍對壘,都是狗屁,沒有強大的實力,他們就什麼也不是。」
劉邦深深地看了龍賡一眼,笑了笑道:「如果讓本王選擇,我寧可與他們這些前輩高人為敵,也不願意成為你的對手。如果本王的眼力不差,天下劍客排名,你當在前十之列。」
龍賡心裡「咯噔」了一下,弄不清楚劉邦何以會這麼說話。但他的臉色絲毫不變,顯得十分鎮定地道:「漢王過獎了,本人劍法,哪堪入高人法眼?不提也罷。」
「本王絕非刻意奉承,因為本王所用的兵器也是劍,雖然藝業不精,但卻能看出你在劍道上不凡的成就。」劉邦的眼芒中閃出一股銳利的東西,似笑非笑。
龍賡淡淡一笑道:「漢王如此推崇,倒讓我汗顏了。」
劉邦沉吟了片刻,抬頭望向天空,正當龍賡與紀空手認為他又想到什麼事情上時,卻聽劉邦猛然盯住龍賡道:「你究竟是誰?何以本王從來不知道江湖上還有你這麼一號人物?」
龍賡的神經陡然一緊,但臉上的神情依然如舊,淡淡而道:「我已經說過了,我就是我,何需裝成別人?若是漢王對我心存疑意,我可以走!」
他說完此話,人已霍然站起。
紀空手心裡明白,這是龍賡所施的欲擒故縱之計。事實上,紀空手故意讓龍賡保持身分的神秘,就是為使劉邦懷疑,以吸引劉邦的注意力,從而使自己處於一種相對安全的狀態。
既然龍賡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表演,紀空手覺得該是自己配合他的表演的時候了。
「如果你還是我的朋友,就不能走,因為,我需要得到你的幫助。」紀空手攔住了龍賡,沉聲說道。
龍賡淡淡一笑道:「我一直把你當成是我最好的朋友,士為知己者死,為了你,我連死都不怕,又怎會輕言離去呢?可是,漢王卻不是我的朋友,我更不能忍受一個不是朋友的人對我這般侮辱。換在平時,我也許已經拔劍以捍衛我自己的尊嚴,而此時此刻,又在你的面前,我只能選擇走。」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並不像是在演戲,而更像是發自肺腑。因為,他的確是將紀空手當作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劉邦看在眼裡,冷然一笑道:「你如果真的把陳爺當作是你的朋友,就更不能走!既然你連死都不怕,又何必在乎本王的這幾句話呢?」
龍賡渾身一震,緩緩回頭,銳利的目光如鋒刃般刺向劉邦的臉,道:「你說的對,我不能走,我既問心無愧,又何必在乎你這幾句話呢?」
劉邦這才微微笑道:「能屈能伸者,方為大丈夫。說實話,本王很欣賞你,正因為如此,本王才想知道一些你的底細。」
他拱手作了個長揖道:「這都是本王愛才心切,才會在言語上有所得罪,龍公子乃大度之人,還請恕罪。」
龍賡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為人君者,當知用人之道,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龍某既然為漢王所疑忌,又焉能再在漢王左右?」
劉邦的臉上頓現尷尬之色,道:「本王只是無心之失,倘若龍公子不能見諒,本王只有在你的面前請罪了。」
他說著話,人已作勢向前欲跪,龍賡與紀空手趕忙搶上,扶住他道:「漢王何須如此?」
「若不如此,只怕龍公子是不肯原諒本王了。」劉邦苦笑著道。
他此話一齣,心中彷彿靈光乍現,突然悟到,假若龍賡真是敵人,昨夜一戰,就根本不會相救自己。如果說這還不足以釋疑,那麼此時此刻,由龍賡與陳平聯手,只怕自己也難有活命之機。
「看來,我的疑心的確太重了。」劉邦不由得在心裡暗自對著自己道。
不知為什麼,自從到了夜郎之後,劉邦的心頭便有一股不祥之兆,這讓他總是心神不定,疑神疑鬼,像這種簡單的思維上的錯誤,換在平時,他是不可能犯的。他只能將這一切歸於自己神經短路。
龍賡忙道:「漢王何需這般自責呢?換作我處於漢王的位置,也必會小心謹慎。」
他與紀空手擁著劉邦坐下,這才緩緩而道:「其實漢王之所以從未聽說過我的名字,是因為我這是第一次踏入江湖,若非陳兄誠心相邀,我只怕依然還在山林中逍遙,又何必為這凡間俗務而煩心?」
紀空手與龍賡早已設計了一套對付劉邦的說辭,這時點頭道:「的確如此,當時棋王大賽開賽在即,若無龍兄這等高手的壓陣,憑我陳家這點實力,要想保證棋賽順利進行尤為困難,所以我才會遠赴大理,將之請出。」
「龍公子原是大理人氏?」劉邦素知大理處在夜郎以西,是個富饒美麗的地方,山川靈秀,是歸隱的絕佳去處。
龍賡搖了搖頭道:「我在大理也不過十數年,只因避禍,才舉家遷到那裡,其實我也是大秦子民,自小生在巴蜀。」
「避禍?避什麼禍?」劉邦奇道。
「當年家父乃始皇派往巴郡的文武將軍,治理巴郡足有七年之久。正因如此,所以才得以與夜郎陳家結下深厚的交情。」龍賡若有所思,緩緩而道:「家父這一生中,為人仗義,愛交朋友,是個重性重義的真漢子,又有一定的才情,在巴郡一帶有著良好的口碑。可惜的是,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好賭,不僅愛賭,而且最喜豪賭,所以常常賭得一文不剩,欠下了一身債務。」
劉邦不免有些詫異地道:「就算他喜歡豪賭,以他文武將軍的身分,也不至於有多少虧空啊?怎麼會欠下債務呢?」
龍賡苦笑道:「別人做官,是為了撈錢,家父做官,則是老老實實地做人,所以在任七年,並沒有積攢下多少錢財。不過,他雖然不搜刮百姓,膽量卻大得出奇,仗著他與夜郎陳家的關係,開始販賣起銅鐵。」
劉邦驚道:「這在當年始皇期間,可是死罪!」
「誰說不是呢?」龍賡淡淡而道:「這買賣做了不過半年,便有人告上朝廷。始皇大怒,便派人緝拿家父進京,家父一看勢頭不對,乾脆棄官不做,遠走高飛,這才遷到大理國去。」
「這麼說來,你的劍法竟是出自家傳?」劉邦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
龍賡淡淡一笑道:「家父對賭術一道,尚且不精,更遑論劍道上的成就。只是我當年拜師之時,曾經發下毒誓,絕不向任何人洩露師門訊息,所以還請漢王體諒一二,恕我不能說出。」
劉邦微微笑道:「原來如此,看來確是本王多心了。」
龍賡與紀空手相視一眼,道:「如今我們身在險地,前有高手攔截,後有追兵,形勢十分嚴峻,漢王要考慮的,應該是如何面對強敵,而不是疑神疑鬼,否則,這夜郎西道便是你我的葬身之地。」
劉邦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非常自信的笑意,道:「經過了昨夜的一戰,我想,無論前面的敵人有多麼強大,都難以應付你我三人的聯手攻擊。對於這一點,本王充滿信心。」
他顯得是那般意氣風發,又顯得很是胸有成竹。看他此刻的樣子,顯然是忘記了昨夜那生死懸於一線的時刻。
當時若非紀空手與龍賡及時出手,一代漢王也許就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如此深刻的痛,劉邦怎能說忘就忘呢?
面對劉邦剛毅自信的表情,紀空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突然覺察到了劉邦的良苦用心。
那就是昨夜的一戰,劉邦根本就未盡全力,他將自己置身於險地,無非是想進一步試探紀空手與龍賡。這樣一來,既可以試出這兩人的忠心,亦可以繼續深藏自己的實力,顯示出劉邦超乎常人的心計。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劉邦做人的原則。他更明白,站在自己背後的朋友,遠比面對千萬個敵人要可怕得多,這已是屢試不爽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