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丹並沒有笑,只是緊緊地拉著紀空手的手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誰叫我是苗疆的公主呢?若不是想自由自地過一種普通人的日子,我也不會每年跑到夜郎來了。」
「其實世上的事就是這樣,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便希望擁有一切,而當你擁有一切的時候,所得到的東西就成了你的累贅,反而讓你失去了自由。」紀空手微微笑道,說出了一句近乎哲理的話,然而他的笑意剛剛浮現臉上,卻突然凝固。
「難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正像這樣嗎?」紀空手心中一震。他曾經一無所有,隨著個人的努力,得到了權勢,得到了地位,得到了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但卻並不感到幸福,當責任成為一種枷鎖,禁錮了自由時,他才發覺,也許隨意的生活才是人最大的幸福。
他苦笑了一聲。
很快舟抵湖岸,兩人下船,不疾不徐地跟在山蜂之後,穿街過巷。
「如果另一隻香囊不在靈竹公主身上,我們恐怕就會白走一趟了。」紀空手拉著娜丹的小手在人流中穿行,突然想到了什麼,似聲道。
這種可能性並非不存在,對於紀空手來說,此時的時間是最重要的,如果再不能找到靈竹公主,那麼對於夜郎這個國家,對於夜郎這個國家的子民,無疑是一場大的災難。
「就算白走一趟,我們也要走,難道不是嗎?畢竟我們別無選擇。」娜丹安慰他道。
再走兩條大街之後,紀空手突然發現眼前的建築與店鋪都有種似曾相識之感,正欲說話,卻聽娜丹「咦……」了一聲,道:「這不是北齊大街嗎?」
紀空手靈光為之一現,剎那之間,他終於明白了靈竹公主的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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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險的地方,其實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在每一個人的意識之中,都認為危險的地方戒備森嚴,沒有人會甘冒風險藏匿其中。正因人人都有這樣的想法,就往往會將最危險的地方忽略。這樣一來,反成了對方最安全的地方。」紀空手在夜郎王、陳平、龍賡三人的注目之下,展開了他的大膽推理。他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為還有娜丹站在門外,那群山蜂就停在門外的一叢茶花中。
「李秀樹無疑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佈下的每一個局都經過了巧妙的構思而成,是以結果總能出人意料之外。我們聽到靈竹公主失蹤的訊息之後,一開始就步入誤區,認為靈竹公主已被李秀樹劫持出了通吃館,而且派出的人也一直跟蹤到了八里香茶樓。」紀空手的思路非常清晰,是以講述起來絲毫不亂:「於是,有了這個先入為主的思想,我便順著這條線路追查過去,很快就發現李秀樹好像是有意讓我發現他們的行蹤,有誘敵深入的感覺。」
「你既然預感到了這種危機,何以還要繼續前行?」夜郎王似有不解道。
「因為我別無選擇。」紀空手看了看陳平與龍賡,微微一笑道:「他們都中了胭脂扣的毒,在這種情況下,我惟有義無反顧。」
陳平與龍賡的眼中無不流露出一種東西,就是感動。
「然而事態的發展顯然出乎了我的意料,在經過了生死搏殺之後,我發現,無論是李秀樹,還是靈竹公主,他們根本不在那艘大船上,他們只是以靈竹公主作幌子,為我專門佈下了這場殺局。」紀空手看似輕描淡寫,一句帶過,但陳平與龍賡卻知道紀空手必定經歷了九死一生,才能得以全身而退。否則,以紀空手的身手,又怎會受人如此重創?
「他們不在船上,會在哪裡?」紀空手笑了笑道:「這已經成了我心中的一個懸念,只有當我與娜丹公主來到北齊大街時,才驀然明白了李秀樹玩的花樣。」
「娜丹公主?」夜郎王與陳平吃了一驚,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向門外看去,只見娜丹盈盈一笑,然後轉頭望向那一叢盛開的茶花。
「如果我不是遇上了娜丹公主,只怕,我已經葬身魚腹了。」紀空手知道娜丹不想介入到這種是非漩渦,是以才不進來。由此可見,她能出手相救自己,的確是出於一片真情,這不由讓紀空手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苦澀而道。
龍賡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道:「我想,從此之後,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因為在你的身邊,至少還有我。」
他說這句話時,整張臉就像是一塊鐵石,也許無情,卻堅定,更有一種對信念與朋友的忠誠。
「當然不能少了你。」紀空手微笑而道:「以李秀樹的武功與心智,要想置他於死地,沒有你還真是不行。」
夜郎王一怔,道:「這靈竹公主與李秀樹到底藏身在哪裡呢?」他一直等著紀空手說出結果,心裡都有幾分急了。雖然他從紀空手的話裡隱約猜到了一些,卻不敢肯定。
陳平和龍賡都將目光投在紀空手的身上,只聽得紀空手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所料不錯,他們應該一直就在臨月臺。」
這個結果雖然有些匪夷所思,卻是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惟有如此,才能解釋李秀樹的所作所為,才使得一切事情變得合乎情理。金銀寨人口不過數萬,以陳平的勢力尚且查不到他們的一點線索,這隻能說明他們的藏身之處就在通吃館內。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因為李秀樹算定了人們通常的思維習慣,既然靈竹公主是在通吃館內失蹤的,就不會有人想到靈竹公主會藏身通吃館。這樣一來,通吃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即使紀空手、陳平等人把金銀寨搜個底朝天,也不會想到靈竹公主其實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這個計劃不僅大膽,而且奇絕,也惟有像李秀樹這樣的奇才能夠想得出來。雖然紀空手從一開始就有些疑心,卻也沒有料到李秀樹會如此狡詐。
然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卻讓紀空手遇見了娜丹。偏偏娜丹又與靈竹公主相識,當那群山蜂追著香氣來到北齊大街時,紀空手靈光一現,才終於明白了李秀樹這個大膽的計劃。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夜郎王的臉上出現了幾分驚喜,隨即又多了幾分隱憂。當他得知靈竹公主的下落時,心裡不松反緊,又擔心起靈竹公主此刻的生死來。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靈竹公主在李秀樹的手上,雖然這裡面不排除靈竹公主是和李秀樹合夥串謀演了這麼一齣戲,但我們還得防範李秀樹在形蹤暴露之後,狗急跳牆,真的將靈竹公主劫作人質,甚至有可能對靈竹公主下毒手。」紀空手的眉頭緊皺,考慮到採取行動之後有可能引發的結果,心裡也有幾分隱憂。因為他心裡明白,對手既然是李秀樹,那麼就有可能發生一切可能的事情,無法以常理度之。
「靈竹公主一死,只怕我們與漏臥國的這一戰就勢難避免了。」陳平一臉沉重地道。
「所以我們要防患於未然,儘量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為了保險起見,從現在開始,我們對臨月臺採取明松暗緊的方式,在臨月臺四周布控,形成一個非常嚴密的包圍圈,然後由我與龍兄設法潛入臨月臺,營救靈竹公主。」紀空手沉吟半晌,說出了自己的營救方案。
龍賡一臉凝重道:「可是我們無法確切的知道靈竹公主的具體位置,貿然行動,一旦被李秀樹發現了我們的行蹤,只怕會加速靈竹公主死亡的速度。」
紀空手微微一笑道:「誰說我們不知道靈竹公主的藏身位置?也許人不知道,但有一種東西肯定知道。」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已落在了門外嗡嗡直飛的那群山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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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月臺位於銅寺鐵塔不過數百米之距的一個小島上,以廊橋走道與其它建築相連。既不排除在整個通吃館建築群之外,又是一個單獨的整體,環境幽雅,風格迥異,怪不得靈竹公主會看中此地,成為自己在通吃館的落腳點。
夜郎王與紀空手等人守在臨月臺出口的一個隱密所在,看著上百名夜郎高手悄然進入指定位置,形成了數道伏擊圈後,這才望向紀空手與龍賡道:「此事事關我夜郎國的和平大計,只有辛苦二位了。」
紀空手與龍賡望了陳平一眼,然後對夜郎王恭身行禮道:「大王但請放心,我們一定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