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域槍神

滅秦記 龍人 第1頁,共2頁

紀空手的眼睛終於抬了起來,兩道幽深無底似有實質存在的目光掃在張樂文的臉上,冷然道:「你難道還不知道我是誰?」

「你叫左石。」張樂文冷笑一聲道:「但是沒人相信,因為夜郎陳家雖是暗器世家,而其家主的「星碎虛空」、「刃影浮光」雖名滿武林,但有人認為仍不如你。他估計以你的武功,已可躋身天下前十之列,所以你絕不會是一個無名之輩。」

「哦?」紀空手忍不住想笑:「你當然不服,所以想試上一試?」

「你認為我不敢?」張樂文的臉陡然一沉。

「你當然敢,要不然你也不會把船停在這裡了。」紀空手淡然道:「不過我必須提醒你一句,當你的魚叉出手,就沒有較量,只有生死!因為我對敵人從不客氣,也從不留情!」

張樂文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眼睛中的寒芒如利刃般射向對方,似乎在掂量著對方的斤兩。半晌之後,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就亮出你的兵刃來吧。」

「不必!」紀空手冷冷地道。

「你……」張樂文的眼神幾欲噴火,即使是涵養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容忍別人對他的這般輕視。

「我絕對沒有小看你的意思。」紀空手悠然而道:「因為我已將刀捨棄。」

「你……你曾經用刀?」張樂文的臉上似有幾分詫異:「天下象你這般年紀的刀道高手了了無幾,莫非你不姓左,而姓紀?」

紀空手的心裡微微一震,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姓左如何,姓紀又如何?名字只是一個人的代號,重要的是他的刀是否鋒利!」

他說話間,整個人已如脫兔而動,便像一把凌厲無匹的刀向張樂文標射而去。

張樂文沒有料到紀空手說打就打,如霹靂滾來,毫無徵兆,心中吃了一驚,只覺得紀空手的手上雖然無刀,但他渾身上下所逼發出來的殺氣遠比刀鋒更疾、更勁。

船身不動,船舷兩側的湖水卻如游龍般竄動,在這股殺氣的帶動下,突然騰空,若巨獸的大嘴般吞噬向張樂文。

紀空手這一動絕對不容任何人有半點小視之心,就連狂傲的張樂文也不例外。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將手中的魚叉刺出。

這本來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對張樂文來說,更是如此。這副魚叉從他七歲那年就伴隨著他,迄今已度過了四十幾個春秋,魚叉的重量幾何,叉刃多少,他都瞭然於胸。惟有這副魚叉從他的手中刺出了多少回,他卻記不清楚了,因為他無法記住是第三萬六千六百次,還是第三萬六千七百次,多得難以計數。

可是這一次,他卻無法刺出,就在他即將刺出魚叉的剎那間,他突然感到了自己的眼前乍現出一道耀眼絢爛的電芒。

飛刀,又見飛刀,在紀空手的手上,赫然多出了那把長約七寸、窄如柳葉的飛刀!

飛刀也是刀。

紀空手既然已經將刀捨棄,怎麼手中依然還有刀?難道他還沒有達到「心中無刀」的境界?

這是一個謎,連紀空手自己也無法解答的謎。

只有當這一刀閃耀虛空時,他才感到了一絲驚奇,因為這一刀射出,宛如羚羊掛角,不但無始,更是無終,刀勢若高山滾石般飛瀉而下,封死了張樂文的所有進攻路線,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刀最終會攻向什麼地方。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就發生了,似乎冥冥中有一股玄奇的力量在左右著紀空手的意識。

在這一剎那間,紀空手豁然明白自己真正做到了「心中無刀」。

——正因為他心中無刀,所以刀在他的手中,在他的眼裡,在他的心裡,就已不再是刀。

這豈非也是一種境界?

但在張樂文的眼裡,刀就是刀,而且是一把足以讓人致命的刀,雖然這把飛刀薄如蟬翼,輕若羽毛,但它破空而至時,彷彿重逾千鈞,讓人根本無法把握。

不能把握就只有退避,然而在這兩丈小舟上,已是退無可退。

別無選擇之下,他的魚叉不守反攻,不退反進,手腕一振,幻化成百道叉影,強行擠入了刀勢之中。

「叮……」刀叉在極小的機率中相觸一起,凝於半空。

自刀身襲來的一股無匹勁力強行震入魚叉之中,張樂文只感有一道強勢電流侵入自己的經脈內,氣血翻湧,幾欲噴血。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自己的挑戰是何等的愚蠢,也由衷地佩服起李秀樹的眼力。當李秀樹決定設局來對付這幾個人時,張樂文心裡還不以為然,認為是小題大做,而今他卻明白,輕視敵人就是輕視自己。

可惜這明白來得太遲了一點,張樂文惟有將內力提升至極限,強撐下去。他的心裡暗暗叫苦,知道面對如此沉重的刀氣,自己很難支撐多久,當自己力弱之際,也就是斃命之時。

思及此處,冷汗已溼透全身。

「譁……」就在這時,靠近船邊的湖面上,平空翻卷出一道巨浪,水珠激射,如萬千暗器襲向卓立不動的紀空手,而在浪峰的中心,隱現出一道似有若無的寒芒。

這無疑是妙至毫巔的刺殺,之所以妙,妙就妙在它把握時機的分寸上。

所以毫無疑問,來者是個高手,一個絕對的高手,只有張樂文知道,來人的名字叫東木殘狼。

而紀空手的眼神依然是那麼地清澈,便像是頭上的這片天空,沒有絲毫的雜質,也沒有絲毫的驚訝,甚至連逼入張樂文經脈的內力都沒有震動一下,顯得那般平靜與自信。

他肯定會有後續之招!

但是無論是張樂文,還是東木殘狼,明明知道紀空手一定會變招應對,卻無法預測出他將如何應變,因為紀空手根本就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等待,等待著水珠與劍芒進入他的七尺範圍。

張樂文與東木殘狼無不心驚,從來就沒有看到過如此鎮定的人。此刻的紀空手,真正做到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境。

難道這不是真實,一切只不過源於幻覺?如果是幻覺,何以在紀空手臉上露出的那一絲笑意又是那麼地清晰、那麼地震懾人心?

笑如曇花一現,當笑容從紀空手的臉上消逝的剎那,他手中的飛刀突然一旋,自然而然地順著一道弧跡改變了方向。

「當……」張樂文只感魚叉頓失重心,更在一股氣機的牽引下,如電芒般迎向隱於浪峰中心的劍芒。

兩人心中駭然,一觸之下,瞬間即分,同時身形錯位,劍叉斜走,封鎖住對方可能攻擊的方向。

紀空手狀如天神般卓立船頭,飛刀在手,全身衣衫無風自動,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瀟灑,冷然道:「兩位一起上吧。」

張樂文與東木殘狼相視一眼,都沒有動。

紀空手卻踏前了一步!

面對紀空手天神般的氣勢,東木殘狼禁不住後退了一步。他曾與龍賡交手,已是有所不及,此刻又面對紀空手,他的心裡已然有了一絲怯意。

紀空手沒再說話,厲芒橫掃,寒氣滿船,他已決定用刀說話!

刀既出,勢如瘋狂,乍出虛空,便聞刀風呼嘯,彷彿自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張樂文只有一咬牙,挺叉而上。

雖然小船空間不大,但兩人遊走自如,不嫌狹小,面對紀空手有若飛鳥游魚般無跡可尋的刀法,張樂文竭盡全力,硬拼三招,正要退時,東木殘狼尋機而進,加入戰團。

湖面上頓生濃烈無比的殺氣與戰意,便連徐來清風,也無法擠入這肅殺而凝滯的空氣。

紀空手周旋於兩大高手之間,如風飄忽,如山凝重,無時無刻不駕馭著刀意。當他的心中無刀時,卻感到了刀的靈魂,刀的生命,甚至將自己的血肉與之緊緊聯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