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山皺了皺眉道:「將軍有話儘管直說,何必和我打啞謎呢?」
「好,那我就斗膽相問了。」樂白等的就是這一句話,沉聲道:「虞老爺子,請問您今天可曾見過紀公子?」
虞山的回答卻令所有人大吃一驚:「你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情而來,怪不得會這般大驚小怪,不過你大可不必著急,他此刻正在院裡賞花散步,一點事兒也沒有。」
「什麼?」這下樂白可真的弄糊塗了,簡直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與眾人相視一眼,追問道:「此事當真?」
「莫非你們還信不過我?」虞山拂然道。
「不敢!」樂白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半,趕忙陪罪道:「能否讓我進院看上一眼,也好向沛公有個交代?」
虞山遲疑片刻,看看眾人,卻不做聲。
樂白頓時會意,忙道:「就我一個人進去,絕對不敢驚動小姐。」
虞山微微一笑道:「如此最好,不是我對各位放心不下,實是我這個女兒一向被我縱容慣了,心性乖張,萬一各位惹怒了她,誰也猜不透她會做出怎樣出格的事兒來。」
當下他領著樂白進了內院,一路走來,大小屋宇井然有序,分佈羅列,綴以園林花樹,小橋流水,假石飛瀑,有一種說不出的雅緻。
樂白心中有事,對眼前美景無心欣賞,倒是心中有一團亂麻一般,半天理不出一個頭緒,昏昏然地走到一座古亭邊,卻聽虞山壓低聲音道:「將軍請看,那一位不正是紀公子嗎?」
樂白順著虞山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數十步外,的確有一個背影出現在一叢花樹間,他與紀空手有數面之緣,凝神看去,只覺得這背影確與紀空手極為相似。
「這可奇了,如果說此人就是紀空手,那麼虞左的話便是一派胡言,可是虞左這樣做,究竟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呢?」樂白心中問著自己,又恐單看背影,不能確定此人身分,所以耐下心來,想等此人轉過身。
可是這一等,至少耗去了半炷香的功夫,這人似乎是有意要與樂白作對一般,竟然對著一叢花草看個不停,就是沒有要轉身回頭的意思,正當樂白心中生疑時,這人終於回頭。
以樂白的功力,數十步遠的距離實在算不了什麼,他一眼看去,認出此人就是紀空手,不由得鬆了一口大氣。
虞山見了他這副神情,微微笑道:「將軍只怕在這一刻才信了老夫所言非虛。我家小女既然答應了沛公,又豈能失信於人?將軍此番可放心了。」
「我也是情非得已,還望得罪莫怪。」樂白神色頗有幾分尷尬地道。
他心中依然存有幾分疑惑,想了一想道:「其實我此刻進來,原是信了貴府管家的話,說是紀空手已經失蹤,我這才一時情急,做出衝動之事。現在想來,心中還是好生奇怪,實在不明白貴府管家何以要與我開這種玩笑。」
「有這等事麼?」虞山奇道。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如果老爺子這會兒得閒,不如我們一同出去,找他問個明白。」樂白虛驚一場,對虞左殊無好感,便想趁機讓他受些責罰。
虞山正要答話,忽然聽到身後有人沉聲道:「怕只怕那虞左所言俱是事實,而眼前之人絕非是那紀空手。」
樂白一聽,渾身一震,便要彎身跪伏,卻被一股大力一抬,再也跪不下去。
「此時請罪有何用處?當務之急,是要尋找到真正的紀空手!」那人冷笑一聲,顯得極是冷靜。
虞山回頭來望,臉色微變,認出此人正是權傾一時的沛公劉邦。
「照沛公所言,莫非有懷疑老夫之意?此人明明是紀空手,何以又分出真假來?」虞山似是墜入一片雲裡霧裡,一頭霧水,言語中有忿忿不平之意。
劉邦並不因此而動氣,反而拱手見禮道:「本公絕無此意,只是那紀空手生性多智,易容手段又是十分高明,假若他能找到替身,便可使這金蟬脫殼之計。」
樂白不明白劉邦何以能如此肯定眼前之人不是紀空手,那人回頭之時,樂白也算看得仔細,覺得與紀空手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哪會有真假之分?但是劉邦既然如此肯定,他下意識裡也不由得猶豫起來。
他的意識之中,還有一層吃驚的原由,那就是劉邦的武功。他原以為,雖然自己從來不曾見過這位沛公的身手,但年齡所限,縱是厲害也不過如此。可是到了此時此刻,他才明白,劉邦的武功遠勝於己,簡直達到了高深莫測的地步,否則絕不至於讓他欺近到自己身後三尺之地,自己還渾然不覺。
「金蟬脫殼?」虞山似乎吃了一驚道:「沛公何以一定要認定此人便是替身?」
劉邦冷冷一笑道:「他雖然外形容貌與紀空手一致,幾無破綻可言,但他的精、氣、神比之真正的紀空手來說,可謂有天壤之別。」
他此言一齣,樂白再抬眼望去,只覺眼前此人的確沒有紀空手身上特有的霸氣,更少了紀空手那份遇事不亂的從容。他心驚之下,不由得對劉邦又添了幾分佩服。
「屬下這就將之擒下,細細盤查。」樂白一按腰間劍柄,便要上前。
虞山頓時也慌了手腳,急得直跳道:「這可如何是好?若是這紀空手真的逃出了我的府上,卻叫老夫如何向沛公交待?」
「您真的不知內情?」劉邦的眼中露出一絲詫異之色,深深地打量了虞山一眼。
「老夫若是知曉內情,豈容他們這般胡來?照這情形來看,只怕小女也脫不了干係。」虞山跺腳道,他顯然意識到了這事態的嚴重性,假若惹惱了劉邦,只怕自己一家上百口人便是斬盡殺絕之局。
「你既不知情,本公便恕你無罪,即使有小姐參予此事,本公也不怪罪於她。你現在只管操心眼下府上的安排,到了午時三刻良辰之時,本公將親代項大將軍來向貴府小姐下聘。」劉邦微微笑道,似乎不在意紀空手此時的去向,虞山怔了一怔,趕緊謝恩而去。
亭邊只剩兩人,樂白望了望虞山的背影,心生疑惑道:「難道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劉邦冷笑一聲道:「本公之所以不讓你去抓人,一是怕驚動了虞家小姐,二來抓住假的有何裨益?到時候抓鬼容易放鬼難,倒不如不去理他。我們當務之急,還是要將紀空手的行蹤查明才是道理。」
他當先出了內院,與手下人馬集齊,來到了虞府門外。眾人跪伏一地,紛紛請罪。
「罷了,你們都起來吧!」劉邦皺了皺眉,一揮手道:「本公有幾句話要問,你們不可有任何隱瞞,只要抓到了紀空手,本公就算你們將功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