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封脈異法

滅秦記 龍人 第2頁,共2頁

這本身就會引起衛三公子與劉邦的懷疑,但只要鳳五與韓信自己不說,紀空手又順利逃走,那麼懷疑就只是一個懷疑,並不能成為衛三公子與劉邦要對他們動手的藉口。

可是紀空手終究沒有逃出衛三公子佈下的天羅地網,而且還活著,這已經讓鳳五與韓信大吃一驚。以紀空手與韓信之間的恩怨,如果紀空手在此刻說出事情的真相,那麼他們也難逃一死。

想到這裡,鳳五與韓信冷汗迭出,手已緊緊地按在了劍柄之上。韓信也想過殺人滅口,死無對證,但要在衛三公子與劉邦面前殺掉紀空手,他根本就沒有一絲把握。

所以他們就只有等待,在提心吊膽中等待下去,這也許是他們可以選擇的惟一一個辦法。

衛三公子緩緩地走到了紀空手的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還想說些什麼,對於一個即將要死的人來說,留下幾句遺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於情於理,看來我都應該成全你。」

說完了這句話,衛三公子的拇指與食指輕拈斜彈,形如拈花,就在這不經意間,一縷真氣如細長的泉水般注入到紀空手的體內。

紀空手渾身一震,「哇……」地一聲,一口鮮血如箭噴出,整個人精神陡變,可是他心裡明白,這縷真氣並不能使自己支撐多久,只是激發了自己體內的一線生機,迴光返照罷了。

他輕輕地呼吸了一下清新的空氣,臉上依然帶著微笑,緩緩地道:「表……面……你……好……像……成……全……的……是……我,其……實……你……是……在……成……全……你……自……己!」

他近乎是掙扎著說出他想說的每一個字,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是他的聲音卻很輕很輕,幸好這竹林之外的空間異常寧靜,使得衛三公子不需要運聚內力來聽他說話。

「這聽起來好像是一個笑話。」衛三公子皺了皺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指……的……是……那……個……大……麻……煩。」紀空手說完這句話,淡淡一笑。

衛三公子心頭一驚,與劉邦對視一眼,一揮手,手下的將士俱都退出十丈開外,包括鳳五與韓信。

「你難道想用這個來與我作一筆交易?」衛三公子冷哼一聲道,他的臉上無動於衷,可是心裡卻在掂量著此事的輕重。他始終認為,任何決定都不可能是一成不變的,只有隨著情況的變化而變化的決定,才是英明的決定。

「你……錯……了。」紀空手喘了口氣道:「你……不……是……一……個……受……人……威……脅……的……人。」

「看來還是你瞭解我。」衛三公子淡淡地道:「不過我從來都是無功不受祿,我絕對不會相信一個即將死於我手中的人會對我提出善意的建議。」

「我……這……個……建……議……並……非……善……意,但……是……你……們……要……想……重……新……取……得……項……羽……的……信……任,這……是……惟……一……可……行……的……辦……法。」紀空手笑了,笑得很邪,似乎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衛三公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與劉邦交流了一下眼神,這才緩緩地道:「願聞其詳。」

他明知紀空手提出來的這個建議一定是自己完不成的建議,可是他已別無選擇,因為他實在想不出在項羽得到劉邦與問天樓聯手的真憑實據之後自己還有翻案的辦法。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也會把它當作是救命的寶物。

「慢!」劉邦突然喝道:「此人心計之深,非常人可以揣測,他顯然是利用了我們的心理,有所針對地想出了一條詭計,企圖對我們不利。依本公之見,這種詭計不聽也罷,還是一刀將他殺了,永絕後患。」

衛三公子淡淡笑道:「你還是不太瞭解這位紀少,他既然敢這麼說,當然有他這麼說的道理。」

「什麼道理?」劉邦沉聲問道。

「因為他已經瞭解了我的性格,為了復國大計,為了一生的理想,我是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的。」衛三公子的眼中陡然一亮,似乎隱約猜到了紀空手想要說的話。

「閥主何以會這麼說呢?」劉邦話一齣口,頓時也明白了這個惟一可以取信項羽的計劃,冷汗佈滿額頭,低聲道:「這事絕不可以。」

「但這卻是惟一可行的辦法。」衛三公子的臉上殊無表情,聲音中帶出近乎冷酷的無情。

兩人在一瞬間將目光相對,透過虛空,似乎以一種複雜的心理去感受對方的心態。他們已經猜出了紀空手想要說的話,卻為這個計劃的殘酷而感到心驚。

他們不得不承認,紀空手似乎算到了今日決戰的每一個步驟,在一點一點地將他們引入自己早已設計好的圈套中。雖然他也要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但可以這麼說,他成為了這一戰最終的勝者,因為他憑著自己的智慧完成了一個足以讓江湖轟動一時的計劃。

他的眼神中帶著嘲諷的味道看著面前這兩位不可一世的人物,心中多出了一絲欣慰。他沒有開口,因為衛三公子與劉邦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他們已明白了他想要說的一切,而且他一點都不擔心衛三公子不會依計而行。在他看來,衛三公子絕對是一個無情的人,不僅對敵人,也對自己無情。

肅殺的秋風穿過竹林,帶著一絲嗚咽,紀空手笑了笑,心中沒有將死的恐懼,卻感到了一種沉默無形的殺氣。

他看到劉邦顫慄的大手已經緊緊按在了劍柄上,他明白,只要劉邦的劍一齣,他就死定了。

「謝謝你!」衛三公子突然對紀空手躬下了腰,冷冷地說了一句。

「你……已……決……定!」紀空手並不為衛三公子的舉止感到驚訝,但他的心中卻一點得意也沒有。忽然間,他想到了張良,想到了張良所說的每一句話,還想到了張良對衛三公子與劉邦的評價。他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與衛三公子、劉邦相比,自己絕對不是一塊可以爭霸天下的材料,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自己做不到對世間萬物真正的無情!

他的眼光流連在劉邦的臉上,很想看到劉邦此時此刻的反應。可是他失望了,雖然他心裡清楚在衛三公子與劉邦之間一定存在著非常親密的關係,但劉邦的臉上根本就沒有任何悲憤之情,就是眼睛也變得空洞無神,彷彿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情是值得他去留戀牽掛的。

衛三公子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突然轉過身,大步而去。

劉邦沉默不語,只是斜過頭來,一言不發地注視著衛三公子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背影,半晌過後,方才輕嘆一聲,臉上竟然多出了兩行熱淚。

「你真的該死!」劉邦輕輕地嘀咕了一句。

「我……既……然……敢……來,就……已……不……畏……生……死。不……過……我……還……是……算……錯……了……一……著,就……是……沒……有……想……到……像……你……這……樣……的……人……居……然……眼……中……有……淚。」紀空手非常平靜地說道,他已感覺到衛三公子注入自己體內的那縷真氣正如抽絲般離體而去,心裡空蕩蕩的,彷彿人在虛空,飄渺不定。

「你也許是今生惟一可看見我落淚的人,這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你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劉邦衣袖一揮,淚水盡去,冷峻的臉上根本就沒有淚水流過的痕跡,淡淡接道:「你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太聰明了,又知道了太多的事情,雖然我一直都很欣賞你,但是為了我一生的抱負,我只有忍痛割愛了。」

他緩緩地拔出劍來,劍氣頓時充斥了整個空間,令人窒息的壓力迫得紀空手幾乎難以呼吸,但是紀空手的臉色依然未變,只是淡淡地道:「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一……山……難……容……二……虎,你……我……注……定……了……只……能……有……一……人……活……在……這……個……世……上,可……惜……的……是……,要……死……的……人……竟……然……是……我。」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從一個強者變成一個被人掌握命運的弱者,這似乎是紀空手的悲哀,雖然他的心裡並不甘心,可是他無怨,亦無悔,因為他可以問心無愧。

「嗤……」劍鋒劃破了虛空,如一隻緩緩爬行的蝸牛般一點一點地向紀空手的咽喉挺進,那湧動的氣流若旋風飛舞,緊緊地將紀空手的身體包裹在內。

紀空手看不到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在一剎那間,他的靈魂彷彿衝上了雲天,飄悠著向那深邃無窮的天外而去。那一幕幕的往事,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都如雲煙般淡出記憶。在他的潛意識裡,卻有一個聲音在深情地低吟:「對不起,紅顏,我失約於今生,但願我們來世能再續這未了的情緣。」

他的人,他的心,彷彿一下子墜入到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最後聽到的聲音,是一道劍鋒穿破虛空時發出的無情銳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