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笛翁雙童

滅秦記 龍人 第2頁,共2頁

「若你們定要以眾凌寡,那樂某也只好認了。」樂白臉色微紅,硬著頭皮道。

「好!就憑你這句話,老夫倒想見識見識樂爺的高招!」吹笛翁的目光似是徵詢地望了紀空手一眼,見他微笑著點頭,當下接受了樂白的挑戰。

樂白心中一喜,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他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將全身功力提聚於手臂之上,劍身輕顫,發出「嗡嗡……」龍吟之聲,殺氣漸向虛空瀰漫……

他能被衛三公子看重,擔負入世閣臥底的重要使命,又號稱「入世閣三大高手」之一,這本身就說明了他的實力,何況這一戰關係到自己的生死,他沒有理由不全力以赴。

不過他沒有輕敵,雖然眼前一老二少並不起眼,但吹笛翁的笛技,無論在音律上,還是在武道上,都是當世一絕。

隨著殺氣一點一點地向虛空滲透,吹笛翁的臉色亦變得愈發凝重。他沒有動,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銅笛,而身邊的兩個笛童相互交錯換位,身形由慢至快,極有默契地走出了一套玄奧神妙的步法。

樂白吃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三人連體式的陣法,那兩個笛童就像是一個巨人的手臂,而吹笛翁卻是這巨人的心,心靜而手動,用心馭手,在動靜的對比下,簡直將攻防之道演繹至了一個極致。

他這才知道自己的目力又欺騙了自己,至少來說,這一老二少遠非自己想象中那麼容易對付。這三人之間似乎非常默契,單是這份默契,便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而在這默契之下形成的攻防,無疑是驚人而有效的。

但樂白已無退路,惟有出手!他的身形迅速趨前,劍鋒刺出半空,突然腳力一收,往後疾退。

他這一進一退,看似有些神經質,但在眾人的眼中,卻無不驚歎,因為明眼人一看便知,樂白不愧是劍道高手,他的舉動意在打亂對方攻防的節奏。

無論是多麼熟練的陣式,無論是多麼精妙的配合,它最大的弱點就在於攻防節奏的多變,畢竟多人配合遠不及一人那般自如,而且心境不同,身手高低不同,意識不同……諸如此類的東西,決定了每一個人讀解搏戰內容的能力,是以樂白此舉無疑找準了對方的「命門」。

但吹笛翁顯然有自己的攻防節奏,根本就不為樂白的行動而動,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步點,一步一步地向樂白挺進,三笛橫空,壓力密佈,無形的殺氣籠罩了整個空間。

樂白一退之後,隨即毫不猶豫地反身疾進,劍鋒如一道劃破長空的幻痕,星光點點,攻向了靠左的那個笛童。

「叮叮……」一連串的暴響,劍與笛在空中不斷地點選,勁氣四散激射,像是一道道升騰於夜幕蒼穹的煙花,沉寂的虛空似在剎那之間被一股無窮的力量打破、撕裂。

樂白沒有達到打亂對方節奏的目的,卻認準了自己劍鋒所向正是對方最弱的一環,他發出了瘋狂而凌厲的攻勢,希望能突破一點,然後再控制全域性。

有兩道暗勁從他的身體兩側湧到,笛影重重,更帶出沒有規則的音調,樂白雖驚而不亂,將之捕捉得清晰至極。其實在他決定動手的那一刻,便已經把全身所有的感官功能調至最佳的狀態,讓自己的每一根神經緊繃,滲透入虛空,去感受這空氣中的每一絲異動。只是對方的動作實在太快,而且攻擊的都是自己必救的要害部位,「圍魏救趙」,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吹笛翁三人對配合戰術的深刻理解。

樂白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心動人動,身體突然如陀螺般旋轉,單足立地,腳與劍同時發出了攻擊。只是他手中的劍攻向了吹笛翁與右邊的笛童,而腿依然不依不饒地直攻左邊的笛童。

他絕不容對方有喘息之機,惟有如此,他才有活命的機會。

樂白的這一招有些出乎吹笛翁的意料之外,對吹笛翁來說,首尾銜接流暢,攻守天衣無縫,是他創立這種陣式追求的境界。為了這個陣式,他花費了十年心力,最終得以完成,並且演示給五音先生鑑看,可是五音先生看後卻不以為然,點評道:「陣式已近完美,幾無缺憾,但既為三人陣,武功卻各有高下,倘若是我,只攻一點,當可破之。」

吹笛翁對五音先生自然是有著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之情,當然對他的點評心悅誠服。不過他又想到:「世上能如五音先生這等大見識的人畢竟不多,用之於次一流的高手,未必就全然無效。」他這想法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是他的心血所凝,倘若就此捨棄,實在心有不甘。

是以此陣用於樂白身上,原想樂白縱有識破此陣的見識,也無破陣的能力,卻不料樂白用如此一式怪招緊追不放,迫得自己身邊的笛童頓有手忙腳亂之感。

這不得不讓吹笛翁有放棄新陣的想法,身為一流高手的他,其本身的實力絕不在樂白之下,此番多了兩人,倒有了畫蛇添足的感覺,反而間接限制了他功力的發揮,這是吹笛翁始料不及的。

「孩兒們,退下吧!」吹笛翁暴喝一聲,長袖捲起,向樂白臉上拂去。

衣帛之物,本十分柔軟,但在吹笛翁的勁力吹鼓下,恰如游龍飛奔,風勢獵獵,由不得樂白不理。

樂白只有退,但只退了一步,手腕一振,劍鋒宛如一陣驟風中的暴雨,密密地劃過虛空,在空中佈下了一層緊密得不能透風的羅網。

如雨點般的劍芒,在這一刻振盪出千萬條很有弧度的幻影。幻影的中心,構成了一個高深莫測的黑洞,就像是幻獸張開的大嘴,吞噬著即將入網的獵物。

「叮……叮……」一連串爆裂如山崩地裂般的悶響傳出,其聲之大,恨不得讓人捂住耳朵。

但虛空之中只見劍舞笛飛,殺氣如流水般傾瀉一地,帶出幾欲窒息的壓力。

這無疑是五大閥主之下的次一流高手之間的決戰,對於樂白來說,他也許在出劍之前還是為了自己的生死而戰,但與吹笛翁交手數十招後,他已置生死於不顧,而是以一個真正的劍手身分,為了自己的榮譽而搏殺。

死可以重於泰山,亦可輕如鴻毛,作為劍手,作為武者,他們追求武道的境界。當在生命與榮譽面前需要作出兩難的抉擇時,他們會義無反顧,以獻出自己的生命來捍衛自己曾經擁有過的榮譽。

樂白無疑是這一類人,而吹笛翁正好也是,所以他們之間的決戰,已遠非用「生死」二字可以比擬。恰當的說,這是一場比生死決鬥更為殘酷十倍的戰鬥。

連紀空手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眉間生出一絲擔憂之色。直到此時,他才真正認識到樂白的實力,知道這是一場誰也輸不起的決戰,因為這場決戰不分勝負,只分生死。

吹笛翁苦鬥良久,嘴角處陡然生出一絲生澀卻又難得的笑意。在殺氣漫天的空間裡,樂白沒有看到,但樂道三友卻捕捉到了,都輕舒了一口氣,緩緩地放下了一直懸空的心。

因為他們實在是對吹笛翁再熟悉不過了,從無知的小兒到雙鬢俱白的老翁,他們共同走過了五十載風風雨雨,所以樂道三友一看到吹笛翁嘴角上的這一笑,就知道他已有了取勝的把握。

的確,當吹笛翁接下樂白第七十四劍時,他以異常敏銳的觸覺感覺到了樂白密不透風的劍勢中竟然出現了一絲小小的縫隙,這絕對是一絲足以致命的縫隙。

吹笛翁將這一瞬即逝的現象歸於樂白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態,誰都懂得,高手相爭,冷靜是必不可少的,但若在眾敵環伺的情況下仍保持這種靜如止水的心態,實在是難上加難。是以吹笛翁開始耐心地等待,等待這個機會的再一次出現。

《滅秦記》卷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