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本萬利

滅秦記 龍人 第1頁,共2頁

韓信低著他那高傲不羈的頭顱,對眾人的鼓動聲充耳不聞,深邃的眼芒只是緊緊地盯住自己那隻從爛鞋中鑽出來透氣的大腳拇指,似乎非常在意自己這種放浪不羈的遊俠形象。

「喂,韓信,今天既然來了,你就別想躲過去,我找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高胖站在韓信身前的一丈處,雙手叉腰,十分神氣地道。

「你找我幹什麼?」韓信微微感到詫異地道。

「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總而言之,今天你不給我一個交代,就休想從這裡走過去!」高胖大聲喝道,底氣十足,似乎根本沒有想到若是真打起來,自己是否有一點勝機。

韓信冷哼一聲,猛然抬頭,精芒閃動間,寒氣迫出,引得眾人無不喝彩,但他旋即眼神一淡,重新又低下了頭。

高胖心裡「咯噔」一下,倒嚇了一跳:「紀少不會騙我吧?」他偷偷地往韓信臉上瞟了一眼,見他又還復到溫馴可欺的模樣,不由又高興起來,平添了不少膽氣。

「呔,韓信,枉我一向把你當作是一個君子,想不到你的心思卻是這般齷齪,若非我眼力驚人,識穿了你的動機,只怕你現在還在矇騙百姓,禍害鄉鄰!」高胖雖然正義凜然,一副義正言詞的樣子,無奈人生得太矮,格外顯得有幾分滑稽。

他的話立時引起旁觀的人群一陣轟動,聽高胖說得這般嚴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尋思:「這韓信究竟幹了什麼壞事?」無不伸頸向前,想聽個仔細。

高胖見韓信毫無反應,更加來勁,大手一揮,只見他的兩個家奴上前,一個遞上了一把剔骨屠刀,一個替他搭了兩張高腳獨凳,將他抱到上面,終於可以與韓信站得一般齊了。

「你不說話就以為可以矇混過關嗎?告訴你,不行!我高胖向來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我一慣的行事作風。我且問你,你每天腰挎長劍漫步長街,到底有何居心?」高胖的嗓門越來越大,唾沫橫飛,腳下都快溼了一片。

韓信毫不理會,只是將雙手環抱胸前,擺出了一副非常優雅的造型。

「你不敢說了是不是?告訴你,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仗著自己身材高大,故意裝出風流倜儻的樣子,企圖勾引那些無知少女的芳心!」高胖越說越生氣,想起自己每次泡妞都遭白眼的慘狀,心中好不酸楚。

任由高胖罵得口乾舌燥,韓信的身形依然屹立不動,仿如山嶽。偶爾遇上高胖罵得狠時,他的手才似是無意地緩緩握向那暗黑發亮的劍柄。

圍觀的人群一陣騷動,都以熱切的目光希望能看到長劍拔出、人頭落地的一幕。鞠弓的心情更是如繃緊了的弦,興奮得臉色漲得通紅。

但韓信的手只是在劍柄上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拔出他的長劍。

這時的酒樓上下議論紛紛,面對韓信如此忍讓都感到大惑不解。鞠弓更是連連跺腳,破口大罵,恨不得一步跳下,替韓信殺了高胖。倒是莫痴人的臉上在這一刻看上去一點都不痴,反而露出了一絲狡詐的笑意,似乎早已料到會是這種結局。

就在樓下一片熱鬧之際,高胖大手一擺,環顧四周,突然大喝道:「韓信,如果你實在不敢與我高胖決一死戰,就從我的胯下鑽過去!」

他的嗓門之大,猶如一道霹靂,不僅震得四周一片寂然,那莫痴人的臉色也變了數變,手心裡已是捏了一把冷汗。

士可殺,不可辱!

韓信一聽,驀然火起,昂起頭來,犀利的眼芒如閃電一般劃過虛空,逼射向正伸手掩嘴的高胖。

旁觀的人群紛紛後退一步,因為他們都感到了這空氣中流動的殺氣。

高胖眉頭一跳,心知要糟,伸手掩嘴時,已是遲了,這才明白自己一時嘴快,惹了大禍。

他怯懦的目光正好與韓信的眼芒在空中相接時,他看出了那眼眸中綻放出來那如火焰般的怒氣,渾身猛地打了個機伶,心裡頓時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長街上已是一片死寂。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只有一個焦點,而焦點的中心就是韓信!作為淮陰城中小有名氣的無賴,韓信除非是不想在這個地頭上混了,否則他就絕對不能容忍別人這樣汙辱他!

眾人都在期待著這沉默之後的爆發……

韓信的手已經一點一點地拔出了他腰間的長劍,在拔劍的同時,他的眼芒緩緩地掃視了一眼已是六神無主的高胖,心中冷笑一聲:「你既然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的心中已有殺意,一股淡淡的殺氣也就隨著他的眼芒滲入空中。雖然他的劍鋒尚未完全出鞘,但劍上的寒氣已經使得這段空間的壓力陡然上升。

就在這時,韓信的眼神突然一跳,竟然看到了十數丈外的一條人影。當那人轉頭向這邊望來時,韓信趕緊低下了頭。

「怎麼會這麼巧?」韓信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陡然下沉,因為他看到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到處追查他與紀空手下落的軍爺蕭何。

韓信心裡明白,如果蕭何發現了自己,且不說劉邦的行蹤會就此暴露,就是給自己安一個「私藏盜匪」的罪名,按照大秦律法亦是死罪。

他的心頓時緊張起來,彷彿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的頭已然壓得很低,而餘光卻鎖定那在人流中時隱時現的身影。

那身影就像一座緩緩移動的大山,每近一步,都讓韓信的心神為之震顫一下,就像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有繃斷的可能。

情急之下,韓信靈機一動,望向了高胖的胯下。

這是他惟一的選擇,只有這樣,蕭何即使到了場邊,也無法看清這決戰的一方中有其苦苦尋覓的物件。而假如韓信此刻選擇逃,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

韓信咬了咬牙,不再猶豫,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終於彎下了他筆挺如松的身板。

眾人無不屏住呼吸,張大了嘴,以一種驚詫莫名的目光投向韓信那寂寞孤獨的身影。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只有一個大大的問號,那就是韓信真的要去忍受高胖的胯下之辱嗎?

這簡直不可思議!

憑韓信的實力,他隨時都可以將高胖一拳打翻在地,完全沒有必要去忍受這種奇恥大辱,他這麼做的用心,是否背後有更大的目的?

韓信緩緩地向前彎腰而行,頭壓得很低很低,大手緊握長劍,許多人分明聽到了他全身骨節「喀喀……」暴響的聲音。

「嗤……」他手中的劍鞘拖在地面上,滑過腳下的大青石板,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槽印。任何人都已看出,只要韓信的劍一齣手,立刻就會讓高胖血濺五步,也可避免這令人難堪的胯下之辱。

高胖的腳已經開始顫抖,渾身上下如篩糠般直打哆嗦。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禍從口出」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然而,誰也沒有看到長劍出鞘的那一瞬間,也沒有誰看到血濺長街的場面,只見到韓信那一道偉岸有力的身影,漸漸地低伏下去,非常艱難地從高胖的胯下緩緩鑽過……

眾人無不瞠目結舌,目光望向韓信時,已經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但韓信卻顧不了這些,他一抬頭,便見蕭何的人已經從圍觀的人群邊上擦身而過。

很快,人已散去,長街又恢復到了往日的熱鬧與有序。

莫痴人懷揣十兩巨銀,哼著淮陰特有的小調,走進一條無人的小巷。等他出來時,已經搖身一變,竟然變成了紀空手。

莫痴人正是「無此人」之意,難道說這自始至終,只是紀空手導演的一齣戲?抑或是他設下的一個騙局?

若非如此,韓信又怎會無緣無故地受那高胖的鳥氣?以幾兩銀子要想去賺得十兩紋銀,假若沒有精妙的構思,周密的佈置,以及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價,又談何容易?

「嘿,紀少,真是過癮!」有人在紀空手的腰間輕拍了一下,回頭來看,正是擠眉弄眼、一臉亢奮的高胖。

「哼!」紀空手的臉色驀然一沉,齜牙咧嘴地罵道:「好你個老高,你簡直欺人太甚,不僅沒有遵守我們之間事先的約定,還任意篡改情節,我可被你害死了!」作勢欲撲,掐住了高胖的頸項。

高胖嘻嘻一笑,伸手取出一錠銀子遞上道:「不就是想要錢嗎?用得著這麼裝模作樣嗎?」他撇了撇嘴,將銀子在紀空手的眼前一拋。

「不行,還得再加十兩!」紀空手眼明手快,一把抄過,掂了掂銀子的分量,提出了加碼的要求。

「不會吧,紀少,我已經出了十兩了,出個風頭也用不著花這麼多的錢呀!」高胖嘟囔著嘴,滿臉的不情願。雖然在人前風光一次一直是他最大的心願,但要他付出二十兩銀子的代價,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划算。

紀空手道:「可是你這個風頭出大了,能讓本城有名的街戰殺手從你那滿是尿騷味的胯下鑽過,此舉雖說不能名揚千古,但百年之後定當還能被人傳誦,如此威風,如此風光無限,不知可以羨煞多少豪傑。」他繼而笑道:「你是不是嫌我向你要得少了,要不你大方一回,再給我加一些。」

高胖忙擺手道:「免了,免了,我就再出十兩,從今往後,你我兩不相欠。」他像躲瘟神似地急忙扔下銀子,扭頭就走,走不了幾步,又高興起來,躊躇滿志地大聲吼唱道:「我是老虎,我是老虎……」

紀空手盯著他那又跳又蹦、渾似冬瓜滾地的身形,半天才「呸……」了一聲,滿臉不屑地道:「去你的,有你這樣笨的老虎嗎?」當下身形一動,消失在這燈火幽暗的小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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