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他停滯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隨後才低聲道:「內城東門的城頭上忽然有人頭高懸,很可能是坐忘城殞城主的首級……」
屋內一下子靜了下來,四雙目光怔怔地望著物行,誰也沒有說話,仿若眾人的思緒在那一刻間同時出現了空白。
氣氛壓抑得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已是頗長的時間,也許只是很短的時間——小夭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顯得有些虛無飄渺,像是怕驚嚇了什麼。
她望著物行,輕輕地道:「物先生,你方才是說……?」
物行低聲道:「雖還沒有最終確定,但十有八九那首級應是殞城主。」
小夭輕輕地喚了一聲:「爹……」忽然間向後倒去,如同一片毫無分量的輕羽般向後倒去……
戰傳說猛然驚醒,趕忙上前,及時將她扶住。小夭已暈死過去,無依無助地靠在戰傳說的身上,臉色煞白如紙。
戰傳說心如刀割!卻又不能不強迫自己冷靜!冷靜!
他目光近乎兇狠地望著物行,沉聲道:「物先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能否細說?」
物行道:「半個時辰之前有一高手強闖黑獄,無人能擋,黑獄被此人攪得天翻地覆,最終黑獄士死亡近百,連黑獄主事青叱吒也被殺。但此人目的竟不在救人,而是要殺害殞驚天殞城主!黑獄大亂之後,發現殞城主竟已被殺身亡,首級卻不知所蹤,一刻鐘後,內城東門城頭忽然有一首級高懸,有人辨認出那便是殞城主……」
「砰……」一聲暴響,一直一言不發的昆吾突然一掌拍碎了身側的椅子,低吼一聲,向門外徑直衝出。
「昆統領!」戰傳說意識到昆吾要做什麼,急忙上前攔阻,不料卻被昆吾以近乎粗暴的動作一把推開,一步跨出門外,只拋下一句話:「請幫我照顧好小姐!」
話說完時,人已衝出頗遠的距離!
這個一向處事極為謹慎沉穩的年輕統領,這一刻終於一改平日的性情,極度的憤怒與絕望使他失去了冷靜。
戰傳說一時進退兩難。
變故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
如果被懸於東門的確實是殞驚天的首級,那麼他們自是應該設法將殞驚天收殮,但誰又能斷定這會不會是暗藏的對手的一個圈套?
何況若他與昆吾都離開天司祿府,單留下爻意、小夭,戰傳說也有些不放心。
但事已至此,已不容他有太多的猶豫了,尤其是昆吾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獨身涉險,更是兇吉難料。
戰傳說暗一咬牙,對物行道:「煩請物先生幫忙照顧她們。」
如今,戰傳說已覺得身處禪都,有太多的險惡,對物行他也並未真正信任,但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了!
他在心頭暗道:「如果這又是一個圈套,那麼當爻意、小夭出事之時,便是我戰傳說血洗司祿府之時!」
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當他感到昆吾有失冷靜時,他自己也已變得漸失理智,變得有些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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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宮北殿之搖光閣。
冥皇早已得知有來歷不明的高手闖入黑獄,殺了青叱吒、殞驚天這一訊息,正在獨自沉思。
「啟奏聖皇!」外面有雙膝跪觸地上的聲音。
冥皇目光一掃,道:「說!」
「天司命大人求見,已在殿外等候。」
冥皇略一沉吟,道:「宣他進來吧。」
……
天司命一襲華服甚是得體,顯得頗為飄逸雅儒,留有五綹鬍鬚。
天司命向冥皇行了君臣之禮後,冥皇賜坐,天司命謝恩。
冥皇看了看天司命,忽然單刀直入道:「想必你是為殞驚天的事而來的吧?據說你與殞驚天私交不錯,兩人可謂是一對知己。」
這番話出自冥皇之口,對任何人來說都會有極大的壓力。
天司命卻很是平靜,他恭敬地回話道:「聖皇所言不假,臣與殞驚天的確有私交,不過臣的來意卻是為公而非為私。」
冥皇一笑,道:「本皇倒很有興趣聽聽你如何為一個‘公’字而來?」
天司命離座,再施一禮,道:「坐忘城因為雙城之戰的緣故,一定已有積怨,此次再聞殞驚天被殺,一旦有人在坐忘城略加鼓動,只怕整個坐忘城將會有驚人之舉,聖皇不可不防。」
冥皇臉色一沉,道:「殞驚天是被來歷不明者所殺,本皇還折損了青叱吒,坐忘城若敢借此生事,只會是自討苦吃!」
天司命道:「難道聖皇有意重演一次雙城之戰?那時恐怕折損的就不是數萬人,而是成千上萬的大冥子民了!」
「大膽!」冥皇霍然而怒:「你敢危言聳聽,挾迫本皇?!」
「臣不敢!但臣自認為這絕非危言聳聽,如果聖皇不是亦有此擔心,就不會為了不給殞驚天請求天審的機會而急於將公主下嫁盛九月了,而只需將殞驚天一殺了之。」
天司命看似文儒,卻有錚錚鐵骨,其敢於言直進諫的名聲,早已是人盡皆知。而此刻,他的這一不知是優點還是缺點的性情又一次顯露無遺。
冥皇忽然哈哈一笑,道:「方才本皇只是戲言,本皇何嘗不知此事若處理不當,於我大冥王朝十分不利?本皇知你足智多謀,定是已有錦囊妙計了。」
他忽怒忽喜,讓人感到難以捉摸,予人以深不可測之感。
天司命道:「臣認為,殺殞驚天者一定不是因為與殞驚天有私仇!」
「何以見得?」冥皇及時追問一句。
「既然殞驚天已入黑獄,在一般人看來,他的死期已然不遠,若是他的仇家,在清楚這一點後,應不會再犯險闖入黑獄而只須再等待一些時日即可,畢竟黑獄並非那麼容易進退的。」天司命道。
「但殺殞驚天者武道修為奇高無比。」冥皇道。
天司命道:「也許對此人而言,闖入黑獄並非難事,但既然他與殞驚天有不可化解的私仇,又修為奇高,那麼事實上就算殞驚天是身在坐忘城有重重守護,此人也有機會將之擊殺,他又何必要等到今日才動手?所以,此人必然另有目的!」
「依你看來,他的目的會是什麼?」冥皇道。
天司命以十分肯定的語氣道:「那當然是為了使樂土陷於混亂!殞驚天死得蹊蹺,若聖皇對此事處理不妥,首先就會引起坐忘城的不滿,而這也許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