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書生方瑜看到眼前此情此景,不由一驚,道:「想不到大雪山的戈瑪拉寺,有如此離奇的機關訊息佈置。」
禿山愚空樂平朝戈瑪拉寺的山門前遊轉一瞥,卻是怒氣衝衝道:「番狗,豈有此理,鬥不過我,以為縮排烏龜窩裡面,就可以逃命了,咱老頭兒先把這山門拆掉,看你們這些番狗還有些什麼把戲!」
他話落,身形一矮,正要向山門內飛身竄進。
突然,「嘶嘶」兩響破空聲起,凌空飛落兩條身形,跟著一個洪亮的聲音,喝止道:「瘦猴,亂來不得,戈瑪拉寺機關厲害,不能輕易出手。」
眾人定睛看去,先落地的是玉田耕夫洪浩川……翠竹書生方瑜諸人,視線投向洪浩川后面看去,原來是個臉色紅潤,看來年紀有四十多歲,身穿緇衣的尼姑。
這中年尼姑來此,在場的方瑜、韋涓、胡家兄妹和奕琮等俱不認識。
「雙奇」之一的「五福痴翁」莫乙,哈哈大笑,走近前,向那中年尼姑招呼道:「尼姑姊姊,這才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你怎麼也會來大雪山的戈瑪拉寺呢?」
莫乙這聲「尼姑姊姊」,把方瑜等諸人個個詫然震住……即使是聽錯,不可能大夥兒眾人都聽錯!
難道「五福痴翁」莫乙看錯人,把人招呼錯了?
「胖瘦雙奇」,年壽將屆八秩,這位身穿緇衣的尼姑,膚色嫩白,頂多不過四十多歲而已。
中年尼姑雙掌合十,微微一笑,道:「兩位施主寶刀未老,雄風不減當年。」
禿山愚叟樂平兩眼一眯,嘻嘻笑著道:「老啦,老啦!那像你尼姑姊姊,三十年前,玉泉山你手誅‘天殘’、‘地缺’兩獠,救了咱兄弟兩人,那時你這付模樣,現在見到你,還是過去那付模樣。」
烈火星君韋涓,聽得不禁心頭一震!
剛才「雙奇」之一的樂老,出手幾套功夫,出神入化,幾抵不可思議之境,把兇僧松雲打進戈瑪拉寺。
現在聽樂平說來,此中年尼姑還曾救過「雙奇」性命,顯然一身之學,更在「雙奇」之上,此尼姑又是何等樣人物?
翠竹書生方瑜,一聽樂平說出「三十年前,手誅‘天殘’、‘地缺’兩獠」此話,一陣搜思中,忽然想了起來。難道是她?
佳蕙姑娘兩顆黑白分明的眼珠,連連眨動,心裡卻是嘀咕不已,道:「這尼姑臉孔又嫩又白,頂多不過四十左右,樂爺爺和莫爺爺怎麼叫她姊姊?」
樂平視線投向玉田耕夫洪浩川這邊時,一瞪眼,道:「你這個糟老頭兒,幹嘛不早一步來,如若早一步來,就可以把這松雲番僧截住,不會給他逃進寺裡了。」
洪浩川哈哈大笑,道:「瘦猴,你怪我來得晚麼?」
他一指旁邊中年尼姑,又道:「我方才和這位‘靈芙師太’,糊里糊塗來了個‘捉迷藏’,後來才知道這位老人家也來此大雪山。」
翠竹書生方瑜,聽洪浩川說出「靈芙師太」四字,心裡暗暗高興,果然是她老人家……。
此番大雪山戈瑪拉寺之役,除了玉田耕夫洪浩川、「胖瘦雙奇」,更有這位老人家來此助陣,何愁胡家二小之孃的血仇不報?更何愁此輩狂獠不滅?
經過一番引見後,眾人才知道此靈芙師太尼姑的來歷。
這位靈芙師太乃是大漠高原崑崙山「崑崙派」的當今掌門人。「崑崙派」雖位處大漠高原,卻與「雪山派」並不往來,同時崑崙山處在邊陲之地,是以崑崙派亦不列入中原門派。
這位靈芙師太高壽已屆百齡,由於內家修為已抵超凡入聖之境,是以駐顏不衰,看去還像中年尼姑。
靈芙師太雖然不像「金腳行者」玉塵子,練了一套日行千里,夜趕八百的腳上功夫。由於她內家功力精湛,已抵「飛渡飄塵」之境,並不將自大漠崑崙往中原這條漫長的路程,視作畏途,是以常遊俠中原江湖。
靈芙師太與「胖瘦雙奇」,俱是心儀已久,昔年方外之交。
這次靈芙師太來中原,順途一訪「雙奇」,知道兩人赴大雪山戈瑪拉寺之行。
「崑崙派」與「雪山派」,都發祥於大漠草原,顯然崑崙派更清楚雪山派平素的暴行劣跡,早欲聲討誅伐,將其除去。現在靈芙師太探得「雙奇」臥藏在大雪山,激起她同仇敵愾之心,轉程來大雪山戈瑪拉寺一行。
翠竹書生方瑜、烈火星君韋涓和胡家兄妹、奕琮等,上前見過靈芙老師太。
方瑜向老師太拱手一禮,道:「今日有老師太惠然相助,何愁戈瑪拉寺不破!」
他話到此,向洪浩川問道:「洪老,如何不見一粟道長和玲兒來到?」
洪浩川笑著道:「方老弟,你問一粟道長和奕玲姑娘,他們早來了!」
他舉手朝遠處揮了幾下,戈瑪拉寺屋脊頂,出現兩條人影,只聽「嘶嘶」掠風聲起,兩條身形疾飛而至,正是一粟道長古侃和班奕玲。
※※※※※※
玉田耕夫洪浩川帶了班奕玲和一粟道長古侃陪同,由大雪山後山「藏龍澗」一路,向「寒鴉谷」而上。
這「藏龍澗」乃是「寒鴉谷」中瀉下的一條大瀑布,年深日久,就衝成一條大山澗,蜿蜓二十餘里,猶如匹練倒掛,直瀉山下。
玉田耕夫洪浩川等三人,沿著澗邊小路,施展輕功,迂迴曲折,如飛而上。
經有五、六里的上山腳程,走在前面的奕玲一聲輕「哦」突然腳步停了下來。
洪浩川詫異問道:「玲姑娘,你怎麼站停不走了?」
奕玲一指上面山坳隱僻處,道:「洪前輩,你看上面山坳有兩名藏僧把風站著,他們看到我們上去,怎麼還是泥塑木雕似的站著不動?」
洪浩川和古侃注意看去,距離這邊十來丈外的山坳處,站著兩名藏僧,手執戒刀,兩眼直直的望著這邊,卻是全然不動。
這兩名藏僧顯然已發現這邊動靜,卻是不出聲呼叫,一付漠然不覺的樣子。
奕玲一聲嬌叱,左臂揚處,打出兩枚班家獨門暗器「冷羽穿雲箭」,疾如流星,直飛過去……。
眼看這兩枚穿雲箭,已分別打在這兩名藏僧身上,兩人中箭後,卻仍然屹立當地,紋風不動。
一粟道長古侃看來也不禁感到奇怪,身形一起一落來到山坳處,洪浩川和奕玲也銜尾來到。
三人暗中看去,不由稱奇不已,原來此兩名藏僧,已被人制了啞穴,所以木立在地,一動不動,藏僧旁邊還有兩頭西藏豺犬一隻已被人用重手法劈成兩截,首尾異處,另一隻豺犬頭顱裂開,雪地上已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古侃又朝兩名藏僧細細看去,兩名藏僧給玲兒剛才出手的「冷羽穿雲箭」,一中腦門、一中小腹,正中要害處,已經一命歸天。
洪浩川看到此情景,一皺眉,向古侃道:「一粟道長,看此情形,一是有高手能人,搶在我們前面,制住藏僧,殺死豺犬。」
一粟道長古侃道:「對付此兩藏僧,尚不費手腳,豺犬卻是兇猛無比,不畏刀劍,竟被來此之人,輕描淡寫置於死地,可見此人本領大得出奇,卻又神龍見首不見尾,茫茫深山,何處去尋找?」
洪浩川點頭「嗯」了一聲,道:「我等繼續趕程上山,看看情形如何!」
三人續往前行三、四里,又有兩名藏僧木立在山坳間,紋風不動,也像木偶一樣。
眾人近前看去,也是被人點中「啞穴」,是以兩眼直直地瞪著,眼見洪浩川等從山徑攀登而上,連眼珠也不眨動一下。
奕玲姑娘有了被人捉弄的感覺,激起一股怒火,飛起一腿,把兩名藏僧踢球似的給踢入山澗,這一摔下,顯然粉身碎骨。
古侃皈依玄門,論輩分是奕玲姑娘的叔公,是以帶著責備的口氣,道:「玲兒,不可如此魯莽,此兩僧已被人制住穴道:所制的又是‘啞穴’不到兩週天不能醒轉,他們已完全失去抵抗力,你又何必將其踢下山澗!」
班奕玲給叔公這一說,臉上不禁一虹,頭臉垂了下來。
眼前不僅是玲姑娘,連這位玉田耕夫洪浩川,心頭亦激起一股忿怒。來人早不來,遲不來,偏偏搶前自己三人一步,把沿途防守的藏僧,一個個制住穴道:讓自己三人毫不費力、順利入山。
這情形看來像是善意相助,可是從另一角度來說,也就是炫耀武技,向自己三人示威。
洪浩川心念遊轉,滿肚子不是味道:就在一粟道長古侃和奕玲陪同下,迤邐攀崖而上,一連經過三四處藏僧監哨站,都是這樣情景。
那些藏僧個個目瞪口呆,木立而站,那不是迎戰敵人,倒像是在迎候嘉賓。
玉田耕夫洪浩川想到這上面,卻又不禁啼笑皆非。
三人腳程走近「寒鴉谷」,戈瑪拉寺已隱隱在望,寺中樓臺亭閣,歷歷可見。
「寒鴉谷」的尾端是一片曠地,佔幅數十畝,兩旁盡是些巍峨怪石。
就在這山野寂寂,靜悄悄的當兒,左面山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洪浩川正為了上「藏龍澗」沿途所發現之事,心裡暗暗猜疑之際,聽到這響笑聲,植非出自古侃、玲姑娘兩人,立即注意起來,心自思忖道:「不錯,這響笑聲,正是剛才那人所出,看來是確有意試探!」
洪浩川在息隱結廬鄂南邊境「石旗山莊」前,遊俠大江南北,關洛諸地,甚少遇到真正放手,此番遇到有人相逗試探,自然不甘示弱。
他眼色朝一粟道長古侃和玲姑娘兩人示意一瞥,一聲不響,循著笑聲來處,施展「星移斗轉」輕攻絕技,拔身一溜煙似的縱到正面山崖。
從笑聲傳來,至洪浩川循聲追去,祗是一個短暫時間而已。
洪浩川站停山崖,縱目回顧看去,四下一片寂然,哪有半點人影。
洪浩川不禁暗暗驚住,自己這套「星移斗轉」輕功身法,雖然不能稱絕武林,卻也是上乘之技。
即使此人輕功高出自己之上,以自己眼神視線,斷不可能沒有發現對方的道理。
古侃、奕玲兩人,亦跟著上來山崖,三人站在高處,朝四下看去,並未發現一絲一毫的影跡。
又是一陣「哈哈」笑聲傳來,離三人十餘丈的山顛處,已站著一個身穿緇衣的尼姑,向這邊合十一禮道:「洪施主,久違了,貧尼童心未泯,故人相見,故意相戲相逗,你不會見怪吧?」
她這話過後,一個「凌虛蹈空」的身法,就在身形閃晃之際,已飄來三人這邊山崖。
一粟道長古侃昔年身列「海內五賢」,顯然見聞瀚博,見此尼姑施展武林傳聞中的「凌虛蹈空」身法,不由暗暗一驚!
此尼姑又是何等來歷,居然懷有這門絕學?
洪浩川哈哈大笑,抱拳一禮道:「靈芙老師太,洪某如果知道是你老人家,借了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有所見怪。」
洪浩川說出此話,旁邊的奕玲姑娘,不禁心裡起了一陣驚奇、猜疑。洪老前輩看來高壽已有七十開外,那尼姑臉膚細膩白嫩,頂多不過四十多歲,怎麼稱她「老師太」,還用了「老人家」此話?
一粟道長古侃聽洪浩川喚出「靈芙老師太」,心頭卻是暗暗一震……
大漠高原崑崙山,武林「崑崙」一派,其掌門人名諱亦是「靈芙」,高壽該在百齡之上,難道又是同名的巧合?
洪浩川這話過後,又問道:「靈芙老師太,你老人家不在崑崙山洞府修心養神,如何會來大雪山此地?」
古侃見洪浩川問出此話,才證實此中年尼姑,卻是內家功力精純,駐頗有術,正是當今崑崙振掌門人,高壽百齡的「靈芙師太」。
靈芙師太道:「貧尼從探聽所得,知道中原武林,‘胖瘦雙奇’東山再起,來大雪山圍剿戈瑪拉寺。貧尼回崑崙途過此地,順便跟方外之友‘胖瘦雙奇’一會……」
她話到此,一指古侃、奕玲兩人,向洪浩川道:「洪施主,這兩位是誰?」
洪浩川替他們引見介紹一番……。
一粟道長古侃雖是當今武當掌門,若以武林中輩分來說,他要比靈芙老師太晚了兩輩,是以稽首一禮,道:「此番見到靈芙前輩,貧道三生有幸!」
靈芙師太含笑答禮,她目注奕玲姑娘一瞥,向洪浩川道:「這孩子資質稟異,真是練武上乘之材,原來還是‘海內五賢’中‘七步追魂’班老英雄的孫女兒!」
洪浩川聽到此話,介面道:「靈芙老師太,你老人家既然屬意這孩子,何不收下作個傳人?」
靈芙師太含笑不語。
一粟道長古侃聽洪浩川說出此話,又見靈芙老師太這付神情,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即向奕玲道:「玲兒,快上前拜見靈芙老師太,行過‘拜師之禮’!」
奕玲姑娘知道這位老師太的身分底細後,她也正想到這件事上,如果能列入這樣一位武林前輩,絕世高手的牆門,也是我班奕玲的一番奇遇了。
這些時候來,奕玲姑娘的寂寞芳心中,已參入了一份惆悵和遺憾……
班門在西北地方乃武林世家,祖父「七步追魂」班適齊,列入「海內五賢」之首,祖母韋涵武林中有「九玄雷婆」之稱。父親「萬里飛熊」班固、母親「雪裡白虹」公孫蕙,俱是俠義門中男女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