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聯璧合,才能配成一雙美滿良緣。
梅玉芬是昔年「莫幹劍客」胡玉琦的妻子,顯然,她本身在武技上,也有很深的造詣。
佳蕙兩顆秋水般的瞳眸,遊轉在場中「金釘陣」上,似乎已找回這頁逝去的回憶。
她忽地想了起來,剛才回答琮哥哥的話太簡單了,扭過臉微微一笑,又道:「‘金刀換掌’、‘羅漢束香’的功夫娘不但教了你蕙妹,仇哥也教會了。」
番僧松雲就想用這套「金釘陣」,把今日上大雪山「寒鴉谷」中上俠義門中人物,來個一網打盡。
他看到對方那一夥人,各個臉現猶疑不定之色,冷笑一聲,道:「各位,如果腳下功夫不便,貧衲可以把‘金釘陣’移去,另外想個較量方法如何?」
松雲說出這話,顯然已沒有將來自中土的武林中人放進眼裡。
翠竹書生方瑜,朗聲道:「大師,莫說擺下此區區‘金釘陣’,就是擺下刀山油鍋?我等也無退縮之理……現在請大師派人上陣交手就是!」
松雲喝聲道:「海天賢徒過來!」
五煞海天大師,應聲而出。
松雲吩咐道:「現在由你打一陣,去向各位施主討教!」
海天答應一聲,微提僧袍,掠身「呼」的一縱,已躍到「金釘陣」上。
他使個「金雞獨立」之勢,把一根行者棍合在手中,打了個禮,道:「哪位施主前來領教?」
翠竹書生方瑜還不及回答,突然人影閃晃,「刷」響劃風聲中,紅白相映,一抹彩風也似的身形,已落向「金釘陣」上。
這抹身形快速之極,「金釘陣」戈瑪拉七煞之一的海天大師,遠沒有看個清楚時,一縷脆生生嬌叱聲,說道:「番狗,咱胡佳蕙來啦!」
佳蕙手握出鞘的「昆吾寶劍」,亭亭玉立,站在「金釘陣」上。
海天大師一聲:「來得好!」
行者棍一提,使個「蛟龍入海」之勢,直向佳蕙當胸點來。
佳蕙姑娘不慌不忙,略一晃身,「昆吾寶劍」下沉,壓住棍頭,沿著棍把一個「順水推舟」之式,直向對方握棍掌腕削去。
海天大師猛吃一驚……這個看來弱不禁風的小女子,恁地厲害!
他急使「怪蟒翻身」,閃退半步,就勢一沉棍,招走「鳥龍掠地」,照準佳蕙的上、中、下三路,狂風似的橫掃而到。
佳蕙姑娘一提真氣,她把娘教她的「金刀換掌」、「羅漢束香」的功夫,在腦海裡一轉,腳尖微頓,已自「金釘陣」上,身形拔起八九尺高。
佳蕙一棍避過,嬌叱聲中:「著!」
「昆吾寶劍」向前一送,招走「金線引針」,直朝海天咽喉刺來。
海天大師一棍掃空,發現自己落進下風……
他正要用個「倒栽垂柳」,回過棍把,封住對方,在敵人劍身一蕩之際,直竄過去。
佳蕙姑娘輕巧靈活,而瑜叔所傳的「鐵劍屠龍十八招」更是厲害非凡……她剛才一式,那是可虛可實的「幌子」。
海天番僧才一揚棍,佳蕙皓腕一沉,一式「殞石墜地」,劍鋒一劃,橫裡一挑,立聞「刷」的一聲,已把海天番僧左肩背後,連衣帶肉,削下一大片來。
海天番僧再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楚楚怯弱的小女子,使出的劍法變化,竟是這等神速厲害。
「哎喲」一聲,他撒手拋棍,正要向「金釘陣」下竄去。
佳蕙姑娘已把這些番狗恨透了,娘就死在他們手裡,自己不是琮哥來救,也凍死在那「白鬼崖」下啦!
她一劍出手,一嘟嘴,一咬牙,又是飛起一腿,嘴裡還在罵道:「番狗,不要臉!」
海天番僧屁股上捱上一腿,這一腿照理說該是「粉腿」,可是踢到海天身上,身形「呼」的騰起半空,結結實實跌在白玉石階上。
海天大師敗得也夠慘,一記摔下,跌個口鼻鮮血直流,暈了過去。
佳蕙姑娘朝松雲和尚那邊一瞪眼,「哼」了一聲,才綵鳳似的飛回自己陣裡。
翠竹書生方瑜,看得含笑連連點頭,心道:「蕙兒也真可愛,也真厲害。」
番僧松雲以為「金釘陣」乃是戈瑪拉寺獨門功夫,一定可以出奇制勝……打贏一個頭陣,挽回剛才給敵人連闖「輪迴十八盤」,履險如夷的顏面。
誰知只一齣手,敵人出手的只是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子,自己這邊敗個灰頭土臉,就栽了一個大跟頭。
這份難受,真使這位「瀚海羅漢」松雲,就像自己臉上,捱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巴掌。
松雲正要怒喝大罵敵人時,六煞「摩雲大師」,已經不待松雲的命令,一個飛身,掠到「金釘陣」上,一舞手上那對「金瓜練子錘」,向著對陣大罵道:「你那賤婢,膽敢傷了我師兄,有本領再次爬上來,和佛爺戰幾合!」
他正在嘴冒大言之際,驀地人影閃晃,眼前一花,又有一人上了陣來。
這人身形之快,卻使這個戈瑪拉七煞之一的摩雲大師,生平所未見。
摩雲心頭一沉,定睛看去,上「金釘陣」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
這年輕人長得光風霽月,英姿翩翩,手中握著一口金芒閃耀的寶劍,他昂然站立,似乎腳下那些金釘,根本不視作一回事。
摩雲知道來人雖年輕,卻井非庸者……他兩眼一瞪,破口道:「來人是誰?佛爺摩雲手下,不打無名之輩!」
年輕人冷然一笑,道:「番狗,小爺胡天仇,前來取你性命……」
摩雲見他出口不遜,勃然大怒,厲聲道:「小鬼,看你胎毛未退,乳臭未乾,讓佛爺送你回西天極樂世界。」
話落,練子錘兜面一晃,一個「流星追月」之式,直向天仇面門打到。
天仇一聲:「來得好!」
不用劍鋒,用劍脊,往上格去……「當」的一聲響,練子錘已被擊了回去。
天仇輕描淡寫這一式,卻震得摩雲雙手虎口一陣發熱疼痛。
他心裡卻是暗暗震驚不已……這小子看來才只十八九歲,恁有這等內家功力?
摩雲連忙把腕一沉,一個「綵鳳移巢」之式,雙錘齊發,一奔胸腹,一擊太陽穴。
天仇一個「流水步」,騰後五六尺……摩雲雙錘又落了個空。
這一來,把這個戈瑪拉七煞之一的摩雲大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把一對「金瓜練子錘」,翻翻滾滾,上上下下,舞了一個密不通風。
只見前後左右,都是一片練子錘的影子,金花朵朵,漫天飛舞。
天仇劍演「鐵劍尾龍十八招」,這是他瑜叔所傳的劍法,滲入他服下「雪蓮太乙錠」後的功力,揮劍禦敵,從從容容。
雙方這一交手,一連三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就在酣戰之際,天仇突然把劍賣個破綻,一個「燕子沖天」之勢,身形拔起一丈多高,飄向「金釘陣」的東北一角。
摩雲看到這情形,心自忖道:「這小子果然後勁不繼,要來個怯戰逃走。」
他大喝一聲,一個「錯步連追」身法,追逼過來,把腕一翻,練子錘疾如流星,直向懸空而下的天仇打去。
這邊場裡「雙奇」二老,雖然是遍歷風風雨雨大場面的武林俠隱,見「金釘陣」上的天仇,竟自露破綻,招個捱打,不由暗暗驚住。
翠竹書生方瑜,目注「金釘陣」,卻是含笑已有所悟。
佳蕙朝奕琮輕輕撞了一下,含笑道:「琮哥,快看,仇哥這一式多漂亮!」
奕琮兩眼直直看去,卻有跟「雙奇」二老同樣的想法,天仇已胸有成竹,就在挫身縱起之際,已把那把「湛玉寶劍」,橫腰而執。
一見摩雲練子錘,如電閃到,立即橫劍朝準錘頭一削……天仇這把「湛玉寶劍」,乃是稀世珍物「精金鋼母」所煉鑄成的。
練子錘破風襲到,一響「喳」的裂鐵聲,已迎刃而斷。
那一柄金瓜錘,帶著尺多長的一段斷鏈,星飛電掣,「嘶」的掠風聲中,宛若半空射下一抹金虹,直向臺階下的儀仗僧那裡打去。
若有人捱上這一下,那準是腦袋砸碎。
幸虧戈瑪拉寺裡的番僧,誰都有些武技,是以忙不迭閃向一邊。
練子錘打下臺階,「砰」響結實聲,把璞玉砌成的石級,打碎了大塊。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天仇劍走身前,凌空而瀉,一個「玄鳥劃沙」之招,劍尖直指而下。
摩雲雙錘已去其一,就在心慌意亂剎那,還未吐出一個「喲」聲,劍尖穿胸而過。
這是胡家兄妹倆娘梅玉芬,告訴二小,「金刀換掌」、「羅漢束香」的功夫。
天仇凌空電掣而下,如果落在釘陣上,即使不死,也要落個重傷。
他想到娘當年告訴自己的要訣……身形臨將沾上「金釘陣」時,單腳向摩雲大師身上一撐。
就在這足尖一撐,一點的勁道之下,一個「乳燕回巢」之式,身形已飛出「金釘陣」,輕飄飄的落到地上。
翠竹書生方瑜,對梅玉芬昔年曾傳授二小「金刀換掌」、「羅漢束香」功夫之事,尚不知道。
可是胡家兄妹二人,前後勝了兩場,心頭這份高興,卻也無法形容。
烈火星君韋涓,拍拍天仇肩膀,道:「仇兒,不錯……龍種虎子,真不愧是昔年‘莫幹劍客’胡玉琦的後人。」
松雲這一邊,如此一來,戈瑪拉七煞一死一傷,至於萬真大師,在戈瑪拉寺眾人來說,雖然已喪命「雙奇」之手,他們卻認為是生死未卜。
另外一個凡淨大師,負傷未愈。
眼前只有華風、一弘、萍飄三煞,可以應戰出場對付敵人。
「瀚海羅漢」松雲,自馳騁大漠草原,揚威康藏諸地以來,哪曾吃過這樣大的虧。
他在惱羞成怒之下,一撩僧衣,準備親自上陣,與「胖瘦雙奇」一戰。
這時已惱了旁邊的「銀谷頭陀」知機番僧,兩臂一提,「刷」掠風聲中,宛若一隻碩大無比的怪鳥,振翅而起。
輕飄飄足微頓處,已上「金釘陣」。
這邊奕琮正要挫身上「金釘陣」時,翠竹書生方瑜,出聲喝止道:「琮兒,慢著,且讓瑜叔前去應付!」
方瑜發現對方出陣這頭陀,有此輕功絕技,顯然是項尖兒高手人物,生怕奕琮出陣會吃虧,就把他阻止下來。
方瑜身形微挫,兩腳一頓,就像一縷輕煙似的,已上了「金釘陣」。
他與知機僧遙遙相對,抱拳一禮道:「在下方瑜,師承中土黃葉老人,方某不才,想在大師面前,討教一下西藏武技,希不吝賜教!」
知機僧見方瑜年在四旬左右,文質彬彬,一派書生之色,卻是眼蘊光芒,炯炯有神,知道是一位不露真相的中土武林高手。
他發現方瑜飄落「金釘陣」剎那,有如一團棉絮,輕快至極,也就稽首一禮,道:「貧衲‘銀谷頭陀’知機,正要承讓!」
知機僧話落到此,卻是出手不留情,雙掌一提,身形微挫,一式「金龍探瓜」,直向翠竹書生方瑜「華蓋穴」劈到。
方瑜雖在知機跟前,自認師承黃葉老人,其實他有兩個師父……
另一位恩師,乃是湘西蒲雲山,入「陸地神仙」之境的一位超凡入聖的隱士「梵谷上人」。
是以方瑜對武學上各門各派,拳、掌,刀,劍的武家淵源,都有點清楚。
他發現對方,才一開步,一股無形掌勁已飄然襲到,不但威猛無倫,且令人毛髮根豎,知道這是內家精英絕技「子午悶心掌」。
翠竹書生方瑜,此時此地遇上此「銀谷頭陀」知機,已不敢稍有疏忽。
他不敢以竹骨紙扇迎敵,而是施展昔年梵谷上人所傳,歷年來遊俠江湖從未使用過的「天遁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