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走出一個身材高大,中年以上的黃衣喇嘛,用了驚奇的眼光看了眾人幾眼,尤其特別注意到奕玲和佳蕙二人身上。
方瑜見這喇嘛僧,面容獰惡,看來不是善類,他上前抱拳一禮道:「這位大師父請行個方便,在下數人都是去大雪山拜佛朝香的善男信女,路上錯過宿頭,無處住宿,打擾貴廟,借宿一晚,明日獻上香油費如何?」
這個中年喇嘛臉帶冷笑,當他一眼看到後面那幾個男女英雄,個個英氣颯爽,裝束跟當地一般人不一樣,心頭震了一下。
他臉上立即換了付神態,變了一張十分和悅的面孔,用漢語道:「原來各位施主經過此地要借宿一宵,本寺大喇嘛,二喇嘛兩位活佛爺,正在率領全寺僧人做晚課,此刻不便相見,請各位客堂一坐如何?」
方瑜見這喇嘛貌相兇惡,目光閃閃不定,對人又前居後恭,心自暗暗起了疑竇。
他向烈火星君韋涓眼色示意一瞥,韋涓微微一點頭,其他眾人也都會意過來。
眾人就跟著那喇嘛進入廟門,在一間禪堂裡坐落下來。
他們才坐下不久,有一箇中年喇嘛帶了兩個小喇嘛出來,此喇嘛是這座廟裡的知客僧,名叫「葛裡魯」,他一走進來,就和眾人行禮。
這時那兩個小喇嘛獻上乳茶,眾人見那茶黑烏烏,還帶了一股腥氣,誰也不敢喝。
彼此道過姓名後,翠竹書生方瑜,捏造了一個假的名字。
知客僧聽來唯唯點頭,又問各人的來意,方瑜又把進廟前的話重說了一遍。
知客僧葛裡魯聽過這些話,臉色一變,嘿嘿冷笑數聲,道:「尊駕看來也是一位體面人物,怎麼打起誑語來了,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小僧已略有看出,各位居士何以說是朝山進香?」
班奕琮年輕氣盛,個性直率,剛才進廟門時,看到那喇嘛一對賊眼,直朝玲姊和蕙妹身上打轉,心裡已有點惱怒。
現在見這知客僧出口不遜,沉不住氣,道:「你這和尚,說話好沒有道理,你有你的廟宇,我等來此投宿,自有香資付上,如果不方便,我們可以找去別處,你管我們是真拜佛假拜佛?」
那知客僧冷冷看了班奕琮一眼,接著一笑,道:「這位小施主不用惱怒,論道理,小僧不應多問,只是敝寺是大雪山‘戈瑪拉寺’的下院……」
眾人聽到此話,各個心頭不禁一沉。
知客僧葛裡魯接著又道:「本寺奉了院主松雲大師之命,如果有到雪山拜佛的漢客,就在此間款待,命人帶引了去……
他朝眾人回顧一瞥,又道:「各位自稱朝香拜佛,不帶一隻黃布香袋,而且各個殺氣騰騰,佩著兵刃,如果說是朝山香客,誰也不會相信,我看各位不如趁早說個明白,如果是松雲活佛請來的好朋友,敝寺自當有一番接待。」
翠竹書生方瑜聽到這些話後,那才是真個「冤家路窄」了……
自己這夥正要找去「戈瑪拉寺」,向松雲和尚討回這筆血債,可是做夢也不會想到,竟會闖進「戈瑪拉寺」的下院來。
現在此知客借說出這些話,不用說,寺中這些喇嘛,也是「戈瑪拉寺」的爪牙黨羽了。
烈火星君韋涓冷然地一笑,道:「照你如此說來,我等如果不是松雲和尚的狐群狗黨,就是來找他晦氣的仇人了?」
知客僧哈哈大笑,道:「這位施主說話,真是快人快語了,如果來的不是松雲活佛好友,就別怪我等無禮……」
韋涓見他話到這裡,一聲冷叱道:「該死的禿賊!」
他霍地離坐而起,左手中、食二指疾吐,一個「后羿射日」之勢,直向知客僧左乳下「血海穴」點去。
這個知客僧葛裡魯,也是一個點穴的行家,一見韋涓動手,也從椅上一飄而起。
一招「金龍舒爪」,沉臂往下一格,倏然向外一推,右指伸出,反向韋涓臂肘的「曲池穴」,回敬而去。
烈火星君韋涓,昔年名列「海內五賢」之一,功夫老到,是個行家,是以,及時收招縮手。
冷不防一響「嘶」的破風聲起,寒星一點,橫裡飛來,襲上知客僧膝蓋,哼叫一聲,仆倒地上。
胡天仇經方瑜傾囊傳授,已學得一身絕技,當初用「精金鋼母」剩餘所鑄成的「鳳尾錐」,只有七支之數。
這七支「鳳尾錐」來得不易,專破內家高尹鐵布衫」、「金鐘罩」諸類功夫,是以非到必要時,絕不輕易使用。
由於這七支「鳳尾錐」的原因,胡天仇卻學到一手上乘的使用暗器手法。
方瑜對天仇、佳蕙這兩個孩子,視如己出,天仇「鳳尾錐」不能輕易使用,他就替天仇另外鑄制了一種「天星銀雨針」,運用「鳳尾錐」同樣的手法出手。
剛才「嘶」聲輕微的破風聲起,就是天仇一枚「天星銀雨針」彈指出手。
這一下,出其不意,天仇自服下梵谷上人「雪蓮太乙錠」後,內家勁道充沛,這一枚「天星銀雨針」出手,把知客僧的膝蓋,竟射了個對旁而過。
知客僧「轟」的一聲跌倒地上,班奕琮正要上前將他擒住,那知客僧雖然受傷,還有一身武技……。
他熬忍疼痛,一個「懶驢十八滾」之式,身體翻到禪堂正中供著的「金剛尊者」蓮花寶座的下面,用手一扳蓮座。
知客僧用手這一扳,一陣「豁啦啦」聲起,地面下沉,裂開一口三尺見方的大洞,他竟沿著裂開的翻板,一個骨碌,滾了下去。
這口洞穴構造得精巧無比,知客僧從翻板滾下,地面又恢復原狀。
禪堂裡眾人,正感到驚奇的剎那,突然四周牆壁一陣「轟隆轟隆」金鐵交鳴之聲響了起來。
眾人抬頭望去,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這間禪堂的所有門戶,已完全隱去,替上一片漆黑的鐵板。
眾人再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座昭遠寺,機關訊息竟如此厲害。就在這剎那之間,禪堂門戶全隱,他們就像一籠老鼠,給困在裡面。
班奕琮道:「禿賊閉了門戶,我等不妨從視窗出去。」
胡天仇聞言走近跟前看時,不由心頭一沉……。
原來這間禪房的四扇窗,全是用生鐵打造,另外刻出「-」字花紋,約有兩指粗細,外面塗上紅漆,平時看不出來。
就在這花格的窗外,已升起一面鐵板,這一來,連窗戶上花紋也被遮住。
這時禪房裡一片黑黝黝的,只有金剛尊者座前,一盞琉璃燈散發出豆大一點暗淡的光亮,略可辨出房裡的輪廓。
一粟道長古侃輕誦一聲「無量壽佛」,道:「你等四小身上,具有仙家神兵的寶劍,都能削鐵如泥,何不施出一用。」
班奕琮聽到師父此話,突然給想了起來!
不錯,不是師父提醒,居然忘了這件事,姊姊「真剛寶劍」,仇弟「湛玉寶劍」,蕙妹手上也有一把「昆吾寶劍」,自己所使用的乃是「金精寶劍」。
奕琮心念閃轉,道:「師父說得是,我等有此神物奇珍,正可以拿出使用。」
他亮劍出鞘,走近窗前,劍芒閃處,鋼鐵窗欄,宛若刀削木泥。
佳蕙走近他身邊,道:「琮哥,讓蕙妹來幫忙你!」
她亮出了「昆吾寶劍」。
奕玲、天仇也各個展出神兵利器的寶劍,落向鋼鐵鑄成的窗戶上。
四小這一齣手,一片「格登格登」聲中,劍芒如虹,星火閃飛,不到盞茶時間,整扇鐵窗,已被四把寶劍砍得片片零碎。
胡天仇正要竄窗而出,方瑜道:「仇兒,小心窗外有人暗算埋伏!」
天仇應聲道:「仇兒知道。」
胡天仇身形自窗中電射面出……。
果然不出所料,才一齣窗,冷芒耀眼,破風聲中,兩把戒刀,一左一右,分向胡天仇迎頭砍來。
胡天仇早有防患,手中「湛玉寶劍」施出瑜叔所傳「鐵劍屠龍十八招」中一招「玄鳥劃沙」。
劍芒閃處,金鐵交鳴,響起兩聲「叮噹」之聲,兩段半截刀頭,飛出三四丈外。
原來就在胡天仇出窗時,有兩個喇嘛僧伏在窗格外面,出其不意,各個一刀砍下。
這一來,把兩個喇嘛嚇得魂不附體,連翻帶滾,逃命逸去。
這時,翠竹書生方瑜、一粟道長古侃、烈火星君韋涓、班家姊弟和佳蕙等六人,各個亮出兵刃,紛紛越窗而出。
外面是一個院落,倏地一股明如洪鐘的聲音,厲聲叱喝道:「你們這班狗男女,休得放肆,昭遠寺大老爺、二老爺在此!」
話聲甫落,「刷刷」聲中,半空落下兩個高大的身形,赫然是兩個番僧。
跟著,院落拱門處人影閃晃,一窩蜂似的湧進二十多個兇眉怒目的喇嘛來。
這些喇嘛的手上,各個捏著明晃晃的戒刀,把七人團團包圍起來。
那兩個番僧,就在這些喇嘛的前面站定下來。
翠竹書生定睛看去,這兩個番僧生得十分威猛,顯然就是這裡面的主持。
左首那個,身高七尺,頭如笆斗,濃眉巨目,獅子鼻,火盤口,一付連腮鬍子。
他那張臉宛如赤血,兩臂虯髯盤結,條條噴起,手中倒拖著一把粗若兒臂的生鐵禪杖,看來有五十多斤重,足下蹬著一雙多耳麻鞋。
右邊一個身材略矮,面龐瘦削,豹頭虎項,那張青滲滲的臉,沒有一絲血色。
他手上捧著一口,那是中土武休中少見的「九耳八環厚背紫金刀」。
這兩個番僧,都是一身黃色袈裟。
翠竹書生方瑜用手一指,道:「我等數人,與你們往日無仇,近日無冤,因何要用機關來陷害我們,是何道理?」
紅面番僧厲聲答道:「你家活佛就是本廟大方丈‘克羅希’,這位是二方丈‘哈里’,此廟宇是‘戈瑪拉寺’下院,你等要到大雪山找晦氣,就是與我等敵上……閒話少說,吃我羅漢爺一杖!」
話落,搶進兩步,提杖頭,坐杖尾,一招「獨劈華山」,「呼」的一杖向方瑜兜頭打了過來。
翠竹書生方瑜,閃身飄遊一邊,張開竹骨紙扇準備迎敵……。
胡天仇「湛玉寶劍」出鞘在手,橫前一步,道:「瑜叔,此禿賊讓仇兒來應付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