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涓陡覺一陣奇痛傳來,右掌已傾全身之力,急劈而下,但聞「噗」的一聲,那怪鳥一顆頭顱,已被他一掌擊得粉碎。
韋涓一掌奏效,顧不得腿上傷勢,急忙回頭向仇忌瞧去,只見他靠在石壁之上,僅以單腳支援著身體重量,獨眼突出如鈴,滿布血絲,臉上血與汗混流而下,再加上那頭散亂的白髮,模樣顯得淒厲可怖之極。
心中一陣惻然,正侍舉步上前,看看仇忌傷勢,忽的,身後一聲尖銳啼叫,一股勁風,已向他背後猝然襲到。
韋涓急忙橫躍三步,向後連連揮出五掌,閃目一瞧,果然,正是那隻先時被他自空中擊退的怪鳥,想是看見同伴慘死,故而拚命衝來。
韋涓連環五掌,一掌比一掌來得強勁,那怪鳥羽毛紛飛中,又被他震開丈餘。
怪鳥因翼上羽毛被擊落,是以雙翼急快的振動著,以保持身形不墜,但那雙綠光炯炯的眼睛,卻註定了地上的韋涓,準備隨時撲下攫取。
韋涓一見那怪鳥如此兇形惡狀,便知這畜牲必是要撲下拚命了,目下,他全身傷痕累累,實無把握再應付一次兇猛的攻擊。
他外號「烈火星君」,呂梁韋氏十二代繼承人,以火器而著名,是以,右掌探處,二個銀光耀眼的圓筒,已拿在手中。
空中的怪鳥,又是一聲尖銳的哀叫,那車輪似的龐大身軀,已帶著強大勁風撲了下來。
韋涓一聲不響,食指往筒底部分的機簧一按,「崩「的一聲輕響,一粒紅光閃耀的珠子,已疾射而出。
韋涓所使的名叫「烈陽神珠」,一筒六粒,可以逐粒的單獨發出,也能一次全部射出,端的厲害無比,精妙非凡。
那時出的一粒「烈陽神珠」,在空中竟然「譁」的一響,陡然漲成斗大的一團火球。
那怪鳥似是知道厲害,雙翼一陣急擺,已倏然升高丈許,但那「烈陽神珠」卻恰於此時,「轟」的一聲大響,裂成一片熊熊火網,兇猛的火焰,竟將半條甬道,完全封鎖。
一聲尖銳啼叫過去,那隻怪鳥已落入火中,被燒得屍首無存。
瞬息間,那炙熱烤人的閃猛火焰已經全熄,韋涓探目一看,那隻怪鳥已被燒成灰燼,但它頭頂的一隻雪亮獨角,卻夷然無損。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顫抖喃喃之聲:「啊!烈陽神珠……吸血角鳥……」
韋涓正待回頭探視,倏覺一股勁風已劈至他的背後,不遑多想,韋涓反手就是一招「神虎擺尾」。
著手處,「砰」的一聲,一個身軀已被他震倒地下,這人一陣呻吟,接連的吐出了兩口鮮血。
韋涓這時已看清楚,原來偷襲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適才被自己由怪鳥爪下救出的黔靈雙魅仇忌。
他被韋涓一掌擊中要害,原本適才受傷甚重,此刻已是雙目翻白,奄奄一息了,這人貪念太重,恩將仇報,以致落得如此下場……。
韋涓心中一陣惻然,他默默注視了仇忌一會兒,然後過去拾起地上那隻雪亮獨角,心忖:「既然不懼烈陽神珠如此威力的爆震而無損,可能是一件不尋常的物體。」
心念轉處,顧不得倒地重傷的仇忌,人如疾矢般,向內急掠而去。
驀地,憐憐毫光閃耀,一團黑影沖天而出,韋涓凝目望去,正是洪老丈所說的「蝮龍山蛟」。
其外形就像一隻碩大無比的壁虎,由頭至腹部有八尺長,身後卻又拖了一條有碗口粗細,丈許長的尾巴,一顆三角怪頭,扁鼻闊口,目大如碗,閃射出瑩瑩碧光,口裡一條長舌吞吐,通體皮肉呈現綠光,且不時噴出陣陣惡臭,令人作嘔,還好韋涓已事先服了洪昭良所贈的「歸元紫金丸」,才不致於被山蛟毒氣毒死。
這時「蝮龍山蛟」已發現韋涓,正一步一步地朝著韋涓移近,且肚皮不時的脹縮著。韋涓暗叫一聲:「不好!」長劍揮出星花點點,直取山蛟雙目。
「蝮龍山蛟」外形看來,長得又粗又蠢,可是動作卻是機警無比,韋涓才始出手,山蛟「吼」的一聲怪叫,長尾一剪,拔起兩丈多高,避過了一式威猛銳利的攻擊,繼而凌空旋風似的一轉,直向山岩邊沿的韋涓撲下。
韋涓心頭一沉,挫身斜退七八尺外,避過山蛟,轉身一劍朝它頭上斬去,他這一劍砍下,勁道銳利,可是落在山蛟頭上,卻如敗革,毫無傷損。
韋涓這一發現,即知這頭「蝮龍山蛟」不好應付,自己這把長劍雖非吹毛斫鐵,卻也是一把純鋼利劍,剛才這一劍是運足內家功力,再加以「黑虎掌」勁勢出手,落在這孽障身上,居然分毫未傷,可見其一身鱗甲,堅厚非常。
韋涓一擊未奏效,急急一個「驚鴻掠箭」直往山蛟腹部襲去,希望能一劍攻至其要害。誰知,這畜牲機警得緊,「吼」的又是一聲,利爪舒展。它這一抓竟把韋涓長劍抓落,韋涓疾一擰腰避開利爪,接著一式「巧看臥雲」的身法,飛至山蛟背後,順手掏出那根獨角。
「蝮龍山蛟」見韋涓閃至身後,長尾一掃,撞上石壁,山岩巨石立被震得粉碎,頓時砂飛石走,塵霧飛揚。韋涓見機不可失,一個「燕子穿梭」之勢,飛往山蛟身前,山蛟一聲「吼吼」怪叫,它也跟著人立而起,兩隻利爪抓向凌空而至的韋涓,韋涓一見「蝮龍山蛟」站起,露出嫩弱的腹部,忙把那根獨角射出,剎時,一陣天崩地裂,狂風銳嘯接踵而來,只見「蝮龍山蛟」腹上插著那隻獨角,左突右衝,上下翻騰,宛如世界末日一般。
約莫半個時辰光景,迷濛的煙霧漸漸消失,地上這頭「蝮龍山蛟」已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韋涓暗中鬆了一口氣,順著甬道而入,來到洞底,洞裡佔幅面積甚大,錯石嶙峭,迂迴曲折。
轉了幾個彎,突然一道澄黃色耀目光彩射向他臉上,韋涓急急撲近跟前,兩手捧起,這才看清這塊「精金鋼母」形如卵蛋,有盆碗大小,渾身上下閃射出澄黃色金光,熠熠耀目,令人不敢正視,光波流轉,時幻五彩,真是一宗稀世奇珍。
韋涓看得不禁含笑點頭,但隨即又不禁為難起來,因為,這「精金鋼母」體積雖不大,分量卻極重,且有光亮閃射出來,任何人看到都會矚目注意,更會引起江湖小人覬覦劫奪。
沉思片刻,立即打好主意,跳出石巖外,縱身向谷外躍出。
此刻,天仇兄妹正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似的在谷口團團轉,一見韋涓出來,驚喜之下,同聲叫道:「姑丈!」
胡天仇又緊跟著問道:「姑丈,您沒事吧!」
韋涓道:「還好,尚幸有驚無險。」
接著,把紫龍秘穴經過情形,概括的敘述了一遍,緊張處,二小不自覺雙掌緊握,最後韋涓向二小道:「‘精金鋼母’雖已到手,卻不能引起外人注意,要力求掩藏起來,不然會激起一場廝殺,掀起武林又一次大殺劫。」
胡佳蕙接過鋼母,蹙著眉頭道:「這樣一顆‘大鵝蛋’,又重又大,藏在什麼地方?」
韋涓又作了一番沉思,接著把「精金鋼母」交給天仇,脫下自己一件外衣,把外衣折成囊袋樣子,將鋼母藏進裡面,外衣的兩隻衣袖,權作帶子,把藏進鋼母的外衣,緊緊拴在自己腰上。
佳蕙「嘰」地一笑,道:「姑丈,怎麼會給您想出這樣一個主意來的?」
三人雖已服下老莊主的「歸元紫金丸」,可是洞裡這股奇臭惡味,還是令人難忍。
胡天仇道:「姑丈,這股味道真不好受,‘精金鋼母’已拿到,我們快出去吧!」
三人循著原路踅回,由狼影谷盆地河口而出,攀登鐵樹峰峰頂危巖懸壁,拐入一條兩邊叢林的山徑。
姑侄三人正要施展輕功,奔回「石旗山莊」時,路邊樹林響起「嘿嘿嘿」刺耳狂笑,但見人影閃晃,有人擋住山徑去路。
烈火星君韋涓不禁暗暗一震。
雖然感到有點意外,卻也是意料中的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身懷稀世珍寶「精金鋼母」,已遭武林小人注意,要來個覬覦劫寶。
星月光芒下,韋涓流目看去,十步外的山道上站著一個身材胖大的頭陀。
這頭陀臉膚赤朱,額上束著一道三寸闊的金圈,長了獅鼻海口,一對虎目熠熠生光。
這胖頭陀穿了一襲大紅紅袈裟,肋下懸著數面有茶碟大的「小鈸」
(原是樂器一種,合擊出聲,大的叫‘鐃’,小的叫‘鈸’),晶晶閃光,令人炫目。
頭陀足登多耳麻鞋,手持一柄七尺長的方便鏟,鏟頭上頂著一個大月牙,白光灼灼。
韋涓暗忖:「從這頭陀穿著和配飾看來,不像是中土禪林廟寺的出家人……又是何方人物?」
頭陀的左後方,還有一箇中年道姑,年約三十左右,頭梳道髻,一身皂白衣衫,眉目之間,隱含蕩態,姿容看去還稱美麗。
韋涓知道對方來意不善,先禮後兵,向兩人拱手一禮,問道:「在下韋涓,帶領一雙侄兒路過山徑,大法師擋住去路,不知有何見教?」
胖頭陀方便鏟一掄,響起「叮噹叮噹」聲,「嘿嘿嘿」縱聲大笑。
中年道姑進前兩步,朝三人打量一眼,向韋涓道:「朋友,真人面前別說瞎話,想必你也知道我等來意……這位大和尚乃是康藏大雪山‘戈瑪拉寺’的‘瀚海羅漢’松雲大師,貧道馬玉屏江湖有‘瑤池仙姑’之稱,我二人此來就是尋找‘精金鋼母’的,來此鐵樹峰已有一月,只因‘蝮龍山蛟’難近,無法取出……」
一指旁邊瀚海羅漢松雲大師,又道:「今日松雲大師已取了剋制‘蝮龍山蛟’法寶來,不料遲來一步,‘精金鋼母’已被你等取得,現在在此山徑恭候,請三位割愛,留下……」
馬玉屏話尚未說完,佳蕙姑娘已愈聽愈不是味道:杏眼一瞪,道:「看來你們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說話怎麼這樣不講道理,‘精金鋼母’乃是稀世神物,有緣者得之,無緣者失之。」
胡天仇接上道:「你等自稱來此一月,身懷絕技,何不前去除掉‘蝮龍山蛟’,我等三人出生入死除掉山蛟,才把‘精金鋼母’取到手裡……」
烈火星君韋涓見二小話到這裡,微微一笑,道:「此‘精金鋼母’並非取自你等禪林寶剎,乃是無主之物,兩位硬要我等留下‘精金鋼母’,未免被天下武林恥笑了!」
瀚海羅漢松雲大師,「嘿嘿」陰笑,道:「‘精金鋼母’乃是稀世珍寶,豈能容得你等鼠輩所得,你休得在羅漢爺跟前放肆!」
韋涓知道一場劇戰廝殺難免,這個「瀚海羅漢」松雲大師來自康藏邊境,不清楚對方武技底細,須得小心應付才是。
韋涓心念閃轉,朗聲道:「大師列入雲門,竟如此貪心,不講道理,在下只有捨命奉陪,見個高低了。」
話落,移退兩步,手中長劍出鞘。
松雲獰聲一笑,道:「施主要跟灑家見個高低,好極,好極!」
胖頭陀右腿一開,左腳踏前,一個「童子拜佛」之勢,方便鏟直向韋涓當胸戳來。
松雲和尚這把方便鏟,跟普通兵器不同,一口鐘形鏟頭,看去並不鋒利,卻是用精鋼加以鑄成,比一般方便鏟要大得多。
方便剷剷杆長九尺有餘,乃是用深山老藤製成,再加上幾道黑漆,烏光油亮,軟硬兼全。
鏟杆尾端,頂著一個純鋼月牙,宛似二枚虎齒,十分鋒利,如果不見鏟頭,只看見月牙型一個,幾無異方外僧人使用的柺棍。
是以松雲和尚使用這把方便鏟,原是參合柺棍和長槍兩種招式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