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遇仇家被迫施殺手

玉劍屠龍 佚名 第2頁,共2頁

他的話簡單而有力,明白的告訴崔歆,我們交情淺,助拳全憑道義,但是你不可瞞人。玄狐崔歆當然聽得懂,沮喪地點點頭,承認五命中確有雙鬼在內,然而他最後又分辯道:「任家雙鬼以前的行為如何,我現在不願提及,但他們兄弟兩人,確是為我而死在黑獅王大偉手中,在情理上說,我崔歆就有替他們報仇的必要,這是江湖上的義氣,也就是我個人的責任。」

道人聞言之後,神色陡地一沉,冷冷的道:「但貧道沒有這些責任,也談不到義氣。」

玄狐崔歆與門口這人聞言俱都涼了半截,兩人你望我,我望你,一旁的許元昌目光灼灼地,又象在監視著他們,這使兩人為之震駭失色。但玄狐崔歆向稱狡猾多智,更猜測到許元昌背後的出身來歷,於是,他裝作絕望地道:「此仇不報,將使我與韓五弟無法在這一帶立足!」

許元昌爽快的接著大笑道:「那沒有問題,以前的事可以不問,兩位若願意,可以隨許某南下打天下,道長是否也……」

許元昌話至一半,便被道人擋住道:「貧道灰心世事,不問是非,今晚本甚勉強,不料結果如此,何況,小徒尚有兩年功課未完,許兄雅邀,待兩年之後,貧道再打發小徒南下效勞,今晚已遲,貧道師徒先走一步了。」

說完,行個稽首,轉身道袍袖子輕輕一甩,人如雷光般一閃,便從門中飛出,少年人也隨著起身向許元昌作個長揖,借直身之勢,曲指一彈,兩點寒星脫手疾出,「嗒嗒」聲中,嵌入櫃房橫樑上,少年人也與同時飛出櫃房,但留下了一句話,「切守山居秘密」。

遠處傳來道人的語聲:「琮兒,你怎麼了?」

少年在屋外答道:「明人不怍暗事,既會來此作客,琮兒就給留下一點表記。」

師徒倆對話之間,人已迅飛疾出,櫃房內的許元昌不禁大讚,心裡在想:「此人不見二十年,成就別如天壤!」

但因師徒倆一問一答,語聲把離開,櫃房不遠的馬師俱都驚醒,許元昌警覺不對,立即招呼玄狐崔歆與韓小保,趕速退出,他於臨去時袍袖輕拂,一股內家勁氣把燈火火焰吹得平吐近尺,然後一閃而滅。這一手功夫,如內功造詣不深,勢難收發自如,他這是故意炫露給崔、韓兩人看看,使兩人不敢存妄動之心。

牧場中既發現有人侵入,立刻四處傳警,黑獅夫婦方「添了一個」後睡得很酣,聞警穿衣而出,方逾院飄身落下,迎面看到快馬趙大急匆匆的飛奔過來,韋涓擋住問道:「趙大哥,發現什麼了沒有?」

快馬趙大扭頭四顧,見附近並無他人,才悄聲報告道:「有人侵入櫃房,雖已退走,但櫃房樑上留下來兩隻暗青子,全場並無損失,不知來人用意何在?」

韋涓匆匆的吩咐趙大,招呼本場的人鎮靜,除了加派幾個卡子外,所有的人一律回屋休息,他關照過後,很快走進櫃房,在敲火燃燈時,發現瓦缽熱尚未消,他「哼」了一聲,知道來人才走不久。

燈點亮,抬頭便看到正樑正中央,相隔兩寸多,平排嵌著兩塊長方形的銅牌。他立刻竄上去,單手抓住橫樑,另一隻手用食、拇兩指鉗住銅牌一拔,兩塊銅牌起下後,飄身下地,急就燈光下一看,銅牌寬約一寸,長約寸半,一塊正面有陽極,另一塊卻是陰極,反面同樣有一個「琮」字。

韋涓看到這兩塊銅牌,不知是驚呢?還是喜?他全身竟然因此而劇烈的顫抖不已。就在這時,櫃房門陡地一開,黑獅夫人華玉娟已持刀衝了進去,一眼看到韋涓的神情有異,又看到他手上拿著兩塊銅牌,不由吃驚地問道:

「這是什麼?」

韋涓想收已不及,只有遞給愛妻道:「來人闖入櫃房,在樑上留下了這兩塊銅牌,現在人已退走,可能並沒有什麼惡意。」

他妻子瞥了他一眼,接過銅睥反覆的看了半響,皺眉問道:「大偉,這不像是普通暗器,倒像是什麼人的信物,這人可能叫什麼‘琮’。大偉,你想想看,有沒有這樣一個人?」

韋涓怎會不知,除了自己甥孫班奕琮外,還有誰呢?可是……問的人雖是他恩愛體貼的夫人,但他還沒有打算在這時表明自己的來歷,因此,他搖搖頭,陷入了沉思中,這神色使華玉娟起了疑,但是,她沒有立刻追問。

第二天午前,姓許的客人依時到牧場決定買賣,韋涓親自把他接到櫃房內坐停,敬過茶後,韋涓就很爽快的道:「許爺,這樁買賣本場大致可以答應,但是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就是在整個路線上,略為更動一些。」

他隨著把地圖取出,指明昨晚決定的路線,而許元昌覺著很意外,沉吟半響,笑視韋涓道:「路線很正確,既不須倒退回去,也使我接貨後省掉一段路程,可是王場主是否顧慮到,那地方是誰的勢力?」

韋涓點點頭,許元昌接著問道:「那麼有沒有把握,在那裡準能不出事?」

韋涓冷冷的答道:「天下事誰能預料,先試著走走再說。」

許元昌非常不滿,沉臉警告道:「王場主,這不是兒戲如你沒有把握,乾脆按著我的指示辦,何況,這樁買賣比不得尋常!」

韋涓不由得有些著惱冷笑道:「客人既認為你指定的路線安全,何不就在牧場交貨。」

這兩句話立刻把許元昌,頂得目瞪口呆,面上氣得鐵青,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竟也冷笑道:「黑獅牧場果然名不虛傳,就憑王場主這幾句話,在下就甘拜下風,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事非萬全,當以不冒險為上,何況,貴場尚有私人恩仇未了,豈能不預防萬一?」

言罷,故意目視頭頂上正樑,韋涓聽出許元昌話中有話,昨晚之事,他可能已然知道:因此淡淡的問道:「許爺招子不空,竟知本場昨晚來了貴客。」

許元昌沒得到預期的反應,不禁心裡駭異,忍不住道:「不但知道:而且也看到,玄狐崔歆邀人而來,欲報五條人命與他一條左臂之仇,若這事發生,貴場將自顧不暇。」

許元昌語氣略帶威脅,韋涓因此勃然而怒道:「玄狐崔歆,原是王某掌下亡魂,不值得許爺擔心,何況邀來之人,與我尚有極深淵源,一旦見面,非但絕不會幫助崔歆,反使我增加兩位得力之人,許爺若知道這兩位現在何處,祈請指示王某往見。」

韋涓一開始非常生氣,但到後來,語氣已帶著傷感,反過來又請求許元昌,把昨晚兩人下落告訴他,這一來頓使許元昌越弄越糊塗了。本來尚認為昨晚上,已經替這牧場盡了,一份力,把他們的尋仇之人打發走了,現在聽他的口氣,昨晚老少兩位,竟是急欲見面的深交故友!

許元昌承認,韋涓方才「天下事不能預料」那句話確實有理,為此,他嘆惜著自言自語的道:「看起來,我這是自作聰明了!

跟著,他長嘆了一聲,告訴韋涓,那兩位昨晚上可能在蘭州,能逗留多久則不知道:更不知兩位在哪裡存身。稍停,他忽又想到,昨晚少年人臨走警告崔歆的話,於是又告訴韋涓,玄狐崔歆倒知道:可是又不願把自己收留崔、韓兩人的事,明白的告訴韋涓,然而,他們之間的買賣倒談妥了。至於價錢方面,韋涓便由快馬趙大負責同許元昌談,自己匆匆迴轉小院子,告訴華玉娟一聲,便帶著他的純鋼鋸齒刀與暗器,備馬趕到蘭州去找昨晚來牧場的兩個人。

傍晚到達蘭州,韋涓徑行投店,晚飯後空身往各處走走,一方面認認蘭州城內的街道:二方面注意著街上的人,檢視敵我雙方的動靜。

當時的蘭州,除了有數幾間喇嘛寺外,大多數名勝尚未築闢,壯嚴寺位於西關內,相傳建於唐朝,確否不提,但此時卻被叫「北金」爪牙所佔,寺前陰森冷落,非必要,多數人不願由寺前經過。

韋涓也不例外,遠遠的望了望,便折北出通濟門到達黃河南岸,這時,天上既無月光,星星也少得可憐,河旁一片漆黑,韋涓略為打了個轉,便待折回之際,陡然間發現東北方城垣上,連續躍下三四條人影。

此時此地,既有夜行人出現,韋涓當然不能放過,龐大的身軀往牆下一閃,見夜行人,落地之後,徑自沿河往東疾走。

夜行人已遠出數十丈,韋涓才貼著城牆綴下去,走出約二三里地,夜行人已先後停身,韋涓不敢過分迫近,因為這一帶甚為空曠,沒有良好的隱僻之所。他離開前面人十六七丈,便貼城牆藏身細看,四人適分成了兩對,似在極力地爭辯著!

因為語聲並不高,韋涓沒法聽出他們在爭論什麼,也看不出四個人的面貌,如今他是一家牧場的實際負責人,不能不有所顧忌。雖然如此,他仍然緊貼著城牆,慢慢的往前挪,直接近到十丈以內,約略能看出,四個人全是三十多近四十歲的中年人,其中一個左袖虛垂,似已斷去一臂。

韋涓不敢再往前貼近了,方把身形蹲下去,便聽到對方四個人越爭聲音越高,斷臂人忽然以奮恨的語氣道:「龍四,你別欺人太甚!崔歆說的全是實話,姓任的弟兄兩個,完全傷在黑獅王大偉之手,崔歆雖僥倖沒有喪命,可是也殘廢了一條左膀,今晚上冒了生命之險,來給你龍四送個訊,卻反教你死纏上了。」

韋涓聽得機伶伶打個寒顫,不禁連連暗叫:「天佑不止!自己若非瞎撞撞上,牧場禍不遠矣!」

他想都不用想,另兩個人必然是北金的爪牙,但不知這龍四是何等樣人?他估量自己的實力,想一舉把目前四個人完全除去,實在是一點把握也沒有。而且,這裡就在蘭州城外,難保沒有其他北金爪牙趕來。

在玄狐崔歆話停之後,那個叫龍四的人,竟連聲冷笑道:「崔老三,我龍四跟你是換帖弟兄,為了袁老大與老三的慘死,你必要報仇,才偷偷的給你引見姓任的弟兄兩位,誰知道你把他兩位領走之後,從此音訊全無。你說得好,姓任的傷在黑獅牧場,可是你既沒死,不能在兩年內送個訊嗎?如今你來了,很好,就跟我向葛爺當面交代吧!」

站在龍四身旁的人接著勸道:「崔老三,你老四講的也是實情,這件事你應該明白,葛大爺是老四的提引人,雖知任家雙鬼是老四給你引見後領走了才失蹤的,可是他也不能說什麼,但他在暗底下,卻不能不問龍四哥,這件事拖了兩年多,你就隨老四回去,當面跟葛爺證實一下,他才可向大和尚報告去。」

玄狐崔歆仍然不願跟他們走,於是,雙方便鬧僵動上了手。

韋涓看到他們翻臉動手,因而額手暗慶,他想:「只要一方有死傷,自己再伸手料理兩個,那就容易多了。」

玄狐崔歆早前用的兵刃是一對鐵戟,如今斷去一臂,只用一柄鐵戟,但是在這兩年內,他似乎下了一點苦功,這柄鐵戟施展開,出手竟完全是拚命的招術,他一人力戰對方兩個,尚還能略佔上風。

這時,尚有一個人還未出手,卻在邊上不住的勸阻。

韋涓聽到他的語聲,立刻記起,這人就是早年來牧場臥底的韓小保,趁著雙方惡戰,韋涓漸漸地往前欺近。

龍四與他的夥伴,同玄狐崔歆打了有五十個回合,漸漸的顯出不支來,為此,兩人一面動手,一面竟口打「唿哨「求救,這一來使袖手旁觀的韓小保也急了,連忙把兵刃撤到手中,冷笑道:「老四,這可不能怨我小保,誰教你逼人太甚的!」

話落招出,一條軟兵刃甩出去,就往對方兵刃上纏去,那兩個力戰崔歆一人,已然不支,如今又加上了韓小保,更顯得手忙腳亂,口哨不停地吹著,而崔、韓兩人越發把招術一緊,眨眼十餘招,攻得兩人險象環生。

玄狐崔歆戟招忽變,連環三戟出手,迫得兩人連架帶閃,韓小保趁機直上,軟兵刃把對方一件兵刃捲住,抖手之下,這人兵刃脫手,崔歆欺身直上,鐵戟挑處,慘呼之聲隨起,身形踉蹌搶出十幾步,「砰」的摔倒地上死去。

同時,那龍四於同伴喪命之際,心裡一發慌,也被玄狐崔歆一個柺子腿踢倒地下,他連忙施展「就地十八滾」的身法急閃,韓小保跟上去連出三招,這龍四終於投閃開,「喀嚓」一聲,兩條小腿同時被韓小保砸斷,當場痛得昏死過去。玄狐崔歆竄上去,鐵戟力揮,對準他頭上敲下,卻被韓小保攔住道:「老四雙腿已折,就饒他一死算了。」

玄狐崔歆不悅地沉著臉道:「小保,你別存婦人之仁,他腿雖折,嘴巴還在。」

韓小保聞言狂笑不止,笑停後陰陰的道:「崔老三,你聰明一世,這會反而懵懂起來了。這一帶我們反正留不住,何況姓許的一半天就得帶著我們南下,留下他的活口,由他來給我們辦理未了之仇,這是多麼漂亮的事,怎說是‘婦人之仁’呢?」

韋涓在暗中聽得來駭煞,自己只道玄狐崔歆刁猾,原來這韓小保更是陰險。他大怒之下,本待現身收抬這兩人,突然間另一個念頭湧入腦中,本已站起的身形又復蹲下,眼看著玄狐崔歆與韓小保離遠,才現身走到昏死了的龍四身旁,先不替他治傷,俯身把他救醒後,裝作不知地問道:「朋友,你傷得不輕,若能挺得住,我現在就給你接骨治傷,如果支援不住,你家在哪裡,我把你送回家去。」

龍四醒來之後,痛得額上冷汗直流,他那裡還說得出話,咬牙強忍著疼痛,只能點頭表示一下,韋涓皺眉看著他這個樣兒,只有出指把他兩腿之上,每一處「痠麻穴」完全閉住,龍四在幾處麻穴點上之後,兩腿完全麻木不覺,疼痛也就此稍減,韋涓也不多說,取出隨身傷藥,立刻替他接骨。

剛把折斷的腿骨湊上,城牆上陡地飛墜下一人來,連看都未看,便如飛撲了過來,韋涓暗中提防,手上仍不停止,一面給龍四上藥,隨手扯破他褲管,把小腿包紮起來。

來人臨近止步,驚異地看了半晌,喝問道:「龍四,你是怎麼搞的?」

韋涓包紮好站起來,見來人乃五十多歲,長得異常兇惡的樣子,兩眼中暴戾之色四射,倒沒有立刻動手,龍四本已看到來人,但他實在痛得咬緊了牙齒不敢說話,直到韋涓替他包紮好,定了定神,才道:「我被崔歆與韓小保打折了腿,呂不祥已然喪命在他們之手,葛爺,你快往東追下給我與任家兄弟報仇!」

韋涓這時已猜到,這人定是北金的爪牙,鐵背蟒葛雲廷,他這會兒靜靜地站著不出聲,葛雲廷聽了龍四的話,不禁震怒異常,冷笑道:「這東西倒是真下得了這種手!」

說時一扭頭,目光中殺氣驟露,厲聲對韋涓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韋涓心裡有氣,面上也怒容頓生,龍四急忙代他答道:「葛爺,他就是黑獅王大偉,今晚他能給我治傷,任家兄弟之死,不一定是他下的毒手,這也可能是崔歆這東西故意嫁禍。」

鐵背蟒葛雲廷重重地「哼」了一聲,疑信參半地道:「這也難說,姓王的,你有否看到那兩個東西往哪一方走的?」

韋涓見他如此氣焰逼人,怒極冷笑道:「你這樣問訊,王大偉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鐵背蟒葛雲廷陰陰地道:「要怎樣問,你才肯說?」

韋涓傲然地答道:「跪下叩三個頭,叫三聲王爺。」

這兩句話把個鐵背蟒葛雲廷氣得狂笑道:「王大偉,別以為你這點點聲威,就敢在葛大爺面前硬頂,大爺只要一句話,便能使黑獅牧場整個成為灰燼。」

韋涓仰天大笑道:「你少要大言嚇人,王大偉既在江湖上走,就沒把這點成就放在眼裡,姓葛的,今晚王大偉好心救人,卻惹來這種閒氣,好好好,我就領教你手底下有多少絕招。」

說罷,雙掌輕擊,立刻亮出門戶來,準備與鐵背蟒葛雲廷一分勝負,這一來急煞了折腿的龍四,連求帶勸的道:「王場主,這是誤會,葛大爺性躁心不壞,你千萬擔待,唉!葛大爺,你老應該先追下崔歆這狗東西,他可能還在廣武門外,靠近河邊的那座破廟中存身,見了他當能明白一切。」

鐵背蟒葛雲廷知道韋涓手底下不弱,動上手不一定有把握,因此順水推舟的冷笑道:「王大偉,是非真假,遲早能公佈出來,葛大爺不怕你飛上天去,等我把姓崔的弄回來,再同你算賬。」

這傢伙外強內怯,說完這幾句狠話,轉身往東疾走而去,韋涓目送他走後,卻又擔心起來,自己既當面給了他難堪,將來難免就是麻煩,轉念之間,立刻又改變了主意,對龍四看了一看,一聲不響,跟著葛雲廷後面追去。

直追了三五里地,才看到黃河邊有一座荒廢了的破廟,破廟前冷清清並沒有半個人影,他走近探視,不由得把他驚得倒退了兩步。

原來,那鐵背蟒葛雲廷竟然-目切齒地仰躺在廟內神案下,胸口血流涔涔,但卻並沒有立時斷氣。

於是,他走上去想看個究竟,哪知方才邁步,重傷下垂死的鐵背蟒葛雲廷陡地一抬右臂,「咔砰」一聲驟響,迎面便對他打出一支袖箭,這實在出乎韋涓的意料之外,再加上離得又近,避來不及,只有揮掌力劈。

這掌劈得太倉促,無形中用上了真力,袖箭被震得斜飛出去。「卟」的釘在門框上,鐵背蟒葛雲廷也被掌風捲得躺在地上的身子,飛躍到神案上,連帶把神案也撞翻,意外的事跟著發現,原來在神案下,竟藏著兩個人,這兩人赫然就是玄狐崔獻與韓小保,韋涓因而冷笑連聲。

玄狐崔欲與韓小保既已現形,立刻霍地分開站起,「嗆啷啷」兵刃撤出來,玄狐崔歆指著韋涓道:「姓王的,你用火藥器打了任家兄弟,今晚又一掌震死鐵背蟒葛雲廷,難道不畏他們報復嗎?」

崔、韓兩人對於韋涓的突然而來,多少也感到駭異,因此玄狐崔歆不敢提「報仇」兩字,反把話題牽到北金爪牙身上。

韋涓存心不再想留他的性命,先把掌力提足,然後冷笑道:「他們報他們的,今晚我先宰了你兩個再說。」

「說」字出口,雙掌已一個「餓虎撲羊」之式,欺身猛推出去,崔、韓兩人駭然急閃,掌風過處,破廟後牆應勢頹倒,韓小保閃得略遲,竟被猛烈的掌風震得撞到牆上,然後再跌下地來,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人死後又被倒下的牆磚所壓住,這情形把玄狐崔散驚得面如死色,衝口而叫道:「原來你是山西韋……」

韋涓嘿嘿冷笑聲中,扭身一掌疾劈,「砰」的把玄狐崔歆震得從破牆中直跌出去,可嘆崔歆才說了半句話,便倒地身亡。

後患既除,韋涓定了定神,把崔、韓兩人的屍首丟下黃河,再回到鐵背蟒葛雲廷身旁檢視,這一看,卻被他發現,葛雲廷胸口,竟是被一塊銅牌所傷,而這塊銅牌,又赫然與昨晚牧場櫃房樑上那兩塊相同。

韋涓不由得為之怔呆,心忖:「難道他們真在蘭州?」他正在狐疑不定之際,廟外突然響起一聲狂笑,他疾忙翻身錯掌防敵,目光看處,離廟門約兩丈處,屹立著一個揹負長劍的老道:韋涓略一打量,立刻認出,這是武當七子中之一,但他不知這老道是什麼子,只呆呆的對他望著。

老道冷笑道:「姓韋的,原來你並沒有死,但貧道這條右臂,已被你的火藥暗器所傷,今晚何幸,這本賬應該清算一下了。」

韋涓被老道說得好不心驚,近三年來,再沒有人認出自己是韋家人,今晚既被老道識破,若不殺之,對自己是非常不利,他裝成平淡的問道:「你是什麼人?」

老道冷冷的道:「武當七子之三,玄機子吳太長。」

韋涓「哼」了一聲,仍舊很平淡的道:「玄機子,往事使人痛心,你們武當七子也該捫心自問,三年前劫持班家孺子,倚眾凌寡,圍攻我老姊,致使孩子跌入山穴,至今生死未卜,玄機子,你還待算什麼賬?」

玄機子吳太長仰天慘笑道:「姓韋的,當年一戰,武當七子竟有六人在韋家火藥暗器下受傷殘廢,內中有三人折臂,兩人斷腿,一人雙目失明,姓韋的,你們兩條命能抵得過嗎?廢話少說,今晚貧道還得領教。」

一說罷,長劍撤到手中,韋涓這時才看清,這玄機子吳太長右臂雖在,卻已僵硬不能活動了。為此,他不禁長嘆一口氣,黯然地道:「玄機子,你我本無深仇,不幸落得兩敗俱傷,依我說,還是算了吧!」

玄機子吳太長恨聲道:「姓韋的說得好輕鬆,道長走遍整個西北,在這兩年內,到處在尋訪你們這夥人,沒料到堂堂海內五賢,一個個都藏頭縮頸,今晚好不易遇見你,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看劍!」

語聲乍過,「嗖」的一劍,已橫削到韋涓的右腰前,韋涓飄身疾讓,玄機子欺身挺劍,寒光一吐,再刺韋涓小腹。

急切間,韋涓又挫身閃開,可是玄機子志在必得,長劍展處,「嗖嗖嗖」連出三劍,剎時間但見耀眼寒光,化作片片雪花似,往韋涓全身上下飛灑。

韋涓看到玄機子這種精奧的劍法,與他咄咄咄逼人的氣焰,把壓下去的忿怒重行勾了起來,招到暴退三丈外足尖點地又上,身入空雙掌陡壓,陽剛之勁透掌而出,斜往玄機子上盤撞到。

呂梁韋家的「黑虎掌」,在江湖也是赫赫有名的絕技,這套掌法不但掌勢勇猛,掌力也出奇的雄渾有力,玄機子吳太長有報仇的決心,但也深知對方掌力的厲害,未待掌風逼近,已飄身斜閃數尺,但是他忽略了韋涓這種凌空撲擊之勢,人還沒有落地,韋涓掌勢略側,凌厲的掌力已撞到玄機子的右背上,等到玄機子發覺不對,再閃時已遲,尚算韋涓未用全力,僅把玄機子撞得斜闖了五六步。

韋涓一招得手,反凌空一個筋斗往後翻出了兩丈,身形落地站停,本待再跟玄機子交代幾句,勸他息去尋仇之心,誰料到目光投過去,卻見玄機子身後,突然又出現了一個身材瘦削的老道:這老道神出鬼沒的到了玄機子身後,沉聲輕叱道:「吳太長,你身為三清弟子,豈無恕人之心!」

雖然是一聲輕叱,但在玄機子吳太長聽來,比晴空焦雷還要吃驚,猛翻身長劍陡挑,劍走「回頭望月」,精芒迅往身後劃出去,目光中卻見一蓬銀絲,迎著他長劍一卷,跟著只覺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震,手上這把劍如何還握得住,不但被人套下,整條左臂也被震得又痛又麻。

玄機子吳太長劍被人家捲走,倉皇竄出數丈,人站停,才看出人家僅是用一把普通的雲帚,就把自己兵刃震脫,象這樣高深的內家真力,自己從入江湖以來,不但沒遇到過,甚至也不曾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