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將軍這個問題問的實在巧妙,因為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們便找到了答案。
站在最遠處的黑炭頭忽然低聲叫了一聲,而後朝著我們背後的陰影山澗之中跑過去。便在此時,一個朦朧的人影漸漸從山澗中浮現出來,這是一個垂暮男人的身影,看上去有些佝僂,十分瘦小,似乎對我們絕造不成任何傷害。
但是我卻能夠從他的身上看到一絲不凡的氣焰,這種人就算站在茫茫人海之中,也一定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這與他的外形無關,而與他身上的氣質有關。
很獨特的一個男人,他走上前來,在我們面前十幾步的位置停下。我看到他穿著一身老舊的黑色中山裝,手上持著一根龍頭權杖,臉上的表情很淡然,可惜的是,這麼一個有魅力的垂暮男人,一雙眼睛卻緊緊的閉著。
他是個盲人。
張瞎子!
這時候,黑炭頭已經跑到了他的身邊,奇怪的是,黑炭頭似乎和他還很親暱。
黑炭頭是一條很聰明的狗,它很少會對陌生人產生好感,這與它的血統和訓練方式有關。靈師的訓練都嚴格的很,像黑炭頭這麼正規的靈師,性格一般絕不會如此開朗。
然而張瞎子似乎有著獨特的魅力,他雖然並未開口,黑炭頭卻已經被他征服。
張瞎子來了,就像是一尊神祇降臨凡間,他悄悄的出現在我們身後,讓我們措手不及。
張瞎子緩緩蹲下,似乎完全不擔心我們趁機偷襲。他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腳邊的黑炭頭。
「山東滑條?還是純種。這條狗應該從孃胎裡便是做靈師的好材料,是靈師世家出生的好狗,不錯……」
張瞎子緩緩說道,雖然他一雙眼睛全部失明,但是這對他卻似乎全無影響。伸手輕輕一摸,便將黑炭頭摸了個透徹詳盡。
說到最後,張瞎子忽然微微一笑,低聲道:「哦,還是條黑狗?」
這句話一齣口,便嚇得我們倒吸了口涼氣。
黑炭頭的品相、種類、甚至出身都可以從身體上摸出來,但是顏色怎麼還能摸出來?莫非這張瞎子根本就是個騙子,他其實並不是瞎子?
可是看他的眼睛,的確有了詭異的畸形。這種畸形的眼睛我之前也見到過,這說明他不僅失明,而且兩顆眼球都被摘除了……那麼他到底是如何分辨出黑炭頭是一條黑狗的呢?
沒等我們詢問,張瞎子便主動回答了這個問題:「黑狗的血液體味與其他毛色的狗不一樣,因此黑狗血才是辟邪的法寶……好了,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是張瞎子,我替陳青衣走這一趟,目的也簡單的很,就是這古墓裡的沈家寶藏。」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瞎子微微一笑,站起來,一揮手,他身邊的黑炭頭便聽話的跑到了自己主人何大松的身邊。
這張瞎子神奇的很,他幾乎不需要看,便能夠分辨出我們的位置,甚至弄清楚我們的分身。
他先朝著胭脂夜叉所在的位置上轉過去,笑著說道:「胭脂夜叉對吧?久聞大名,只是可惜無緣相見。我不瞎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你轟動江浙的時候我卻早已瞎了,我這一輩子,註定錯過很多美好的事物……」
胭脂夜叉輕輕一笑,似乎並不在意張瞎子把她比喻成「事物」。
「張前輩,我還以為你在我們前面,沒想到你卻落在了我們的後面。」胭脂夜叉不卑不亢,語氣平靜說道。
張瞎子聞言一笑,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的水流緩緩流淌,發出極為輕微的聲音來。
我忽然意識到,之前胭脂夜叉捕捉到的聲音就是張瞎子的腳步聲,可因為張瞎子本就是盲人,所以我們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目光……
張瞎子輕笑道:「來的太早又有什麼用?這不,這幾位可憐的先鋒官現如今不僅被害,還被做成了人肉傀儡。我歲數大了,身子骨也一天差似一天,經不起折騰,只能躲在後方,揀一些現成的便宜佔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