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常霸先的目光先是變得絕望,而後卻又變得淒涼。
「我千辛萬苦、費盡心機躲過了那老妖怪,沒想到卻被你找到了……」
常霸先的聲音裡依然帶著一股囂張霸氣,就算他渾身都已經餿了臭了,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大號的垃圾,可他依然端著架子擺著譜。
常霸先戰鬥力在我之上,雖然他看起來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但我仍然不敢太靠近他,防止被他反戈一擊。
我試探著問道:「堂堂南京常爺躲在垃圾桶裡,說出去也是趣聞樂事一件。不過我很納悶,難道你躲在這裡就能避過狡猾的老譚?」
常霸先輕輕一笑,頗有種視死如歸的氣概。
「那老傢伙自以為他很瞭解我,而這反而是他致命的缺點。他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我,死要面子,好大喜功,所以他覺得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自甘墮落,躲進垃圾堆這種骯髒齷齪的角落裡來。然而他還是失算了,這兩年裡我學到了不少東西,不僅是外在的,也有內在的。我知道性命比什麼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所以我躲進了垃圾堆,而果不其然,那老東西根本就沒有想過來這裡尋找我……」
說到這裡,常霸先頗為苦澀的笑了笑,說道:「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雖然躲過了夜將軍,可我卻被你發現了。楊燁,說實在的,我根本就看不上你,你的能力跟我相比簡直判若雲泥,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如果你想要動手殺我,我毫無反抗之力……也許大人物終究要死在小人物的手裡,這就是天意,就是宿命……」
我微微一笑,蹲下來在常霸先面前點上一支菸,故作悠閒的抽著,邊抽邊問道:「常霸先,你是不是覺得今天死在我手上你特別的憋屈?」
常霸先苦笑:「憋屈算不上,只是有點意外。」
我再笑:「你是不是覺得我能宰了你,完全是因為運氣?」
常霸先依然苦笑:「我沒那麼沒品,雖然我之前看不起你,但是我也知道既然夜將軍願意捧你,那就說明你一定有值得捧的價值,是我眼拙,我看不出來,但是我絕不會否認你的能力。」
聽到不可一世的常霸先居然能夠說出這種話,我不由得笑出聲來:「常霸先,現在你說出這麼好聽的話來,該不會是想讓我留你一命吧?」
常霸先抬了抬僵硬的、帶著鮮血的右臂,無奈問道:「我就算求了,難道你會放我一馬?」
話至此處,我輕輕按下菸頭,低聲道:「你說的沒錯,我要放你一馬。」
常霸先兩眼圓睜,不可思議的看著我,震驚道:「楊燁,你可以殺我,但是你別想耍我,剛才你就說過你要殺我,到了南京城以來,你也一直都在圖謀算計我,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你能放過我?!」
看著常霸先震驚的臉,我忽然覺得很有趣。
「沒錯,我要放過你。」我笑著重複,而常霸先更是一頭霧水。
「楊燁,你真的沒有開玩笑?你要知道,我雖然今天晚上輸了,但是我在南京城裡的根基還在,如果你放我回去,再想要找到殺我的機會可難如登天了,別以為你們有鄭世歡,有夜將軍就能穩操勝券,如果讓我糾集麾下猛士和你們放手一搏,贏的人可不一定是你們。」
常霸先在生死關頭,還能對我坦誠相見,這倒是讓我沒有想到的。
我點了點頭,再度重複道:「你不用懷疑,我就是要放你一命。」
「可是為什麼呢?」常霸先一臉訝異的再問。
「因為狡兔死,走狗烹。」
我微微一笑,緩緩站了起來,收起了手中的匕首。
「你怕夜將軍卸磨殺驢?」常霸先的目光中忽然閃爍出了一道光芒。
我輕輕點頭:「我現在之所以能夠在南京城裡生存,就是因為你還活著,而夜將軍還未重新掌控大局。但是如果你死了,那麼對夜將軍來講,我將失去存在的意義。所以只要我一天不能夠保證在夜將軍手中全身而退,你就一天不能死。這就叫做制衡。」
常霸先聞言啞然,良久後才一聲長嘆:「我似乎明白為何夜將軍如此器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