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溫柔多情

無雙劍法 佚名 第1頁,共2頁

這一次還是易容而行。依謝羽曄的意思,不必易容,但尹繼維堅持要改裝,他有他的道理。江湖道上,雖然謝羽曄暫時名頭不響,「巨靈教」來說,卻是頭號敵人,他們對他決不會善罷干休。他的「丐幫」尚未整頓好,兩人孤軍作戰,時時涉險,不可不防。

另外還有一層意思,他沒有說出來,他覺得謝羽曄年輕識淺,「巨靈教」敢於稱雄武林,自有他的手段,眼下孤單二人,「巨靈教」一旦知悉他們的影蹤,免不了設下層層陷井。饒是謝羽曄武功再高,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未必應付得了。稍有不慎,一旦出了差錯,別人即使不說話,他尹繼維可後悔不及。他絕不能讓謝賢弟出絲毫差錯,他要絕對讓謝羽曄萬事順遂。不單是他謝羽曄如何有聲望,對他尹繼維有恩;而是出自內心的欽佩。他已經把謝羽曄當作了他至親至近的人,彷彿時刻少不了他。因此,說起易容之事,他特別固執,謝羽曄被他無端端的執著神情嚇住了。其實,只要尹繼維稍微堅持,謝羽曄什麼都會依他的。

他本來性情豁達,對老哥哥又別有—番深情,這樣一來,反而使尹繼維不安。

這回,謝羽曄還是扮作一箇中年文士,只是有了一臉絡腮短髭,尹繼維改作中年家人打扮。玄色,唇邊蓄了幾綹小鬍鬚,臉上不戴人皮面具,反而更加逼真。他自走出玉珠洞,整日心情舒暢,每日常修習羽曄授與他的「紫府神功」內功心法,確比以前顯得年輕了許多。

尹繼維易容手法本就高超,前回與羽曄隨便喬裝一一下,竟被「巨靈教」的人輕易識破機關。這回便精心整容,別說一般人,就是靳奇瑜他們再見到這二位,恐怕也難識他們廬山真面目。

寬敞的古道上,一箇中年文士帶著家人,徐徐舉步,慢悠悠閒散遊蕩。他們正是謝羽曄和尹繼維,這一老一少的忘年之交,一路上說說笑笑,直到人稠處,方始主僕有別。

路上,遇有幾個「丐幫」散落的五袋弟子,尹繼維認識他們,遂偷偷露出真面目,悄悄交代了他們幾句,便繼續前行。

尹繼維指著一處山坳,對羽曄說道:「羽曄!前面是‘冷雲幫’營地,那地方叫‘興龍溝’」

謝羽曄道:「有酒店沒有?」

「有,有,」尹繼維笑道:「跟老哥哥在一起,還能讓你餓肚子,怎麼,肚子空啦!」

謝羽曄道:「聽說,‘冷雲幫’已經被‘巨靈教’制住了?」

尹繼維道:「這批烏龜王八蛋,把‘冷雲幫’幫主,不知弄到什麼地方去了,幫主失蹤,幫內事務一時無人擔負,幫眾作鳥獸,去了不少。後來,一個叫什麼‘南中明’展秋的人,做了幫主,一心聽命於‘巨靈教’。」

說話之間,已到了「興龍溝」是一個小集鎮,正逢趕集,人頭攢動,挺熱鬧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斷有「冷雲幫」的人走過,他們胸前都有一個絲線繡的虎頭。他倆走到一家各叫「永升泰」的酒店前,見店內坐滿了人。轉身走到樓上,這裡人也不少,兩人揀了角落上的一張空桌子坐下,店小二連忙送來茶水。

「二位客官,要不要嚐嚐咱們店裡自釀的二鍋頭,酒勁可足啦!」

尹繼維道:「不忙,酒自然少不了,先等咱們喝杯茶解解渴再說。」說罷,隨手摸了一錠銀遞紿店小二,小二頓時眉開眼笑,躬身哈腰下樓去了。

謝羽曄沒有理會,只是暗暗注意四周喝酒的人,聽他們嘰嘰喳喳議淪些什麼。忽聽旁邊一人說道:「今天是展幫主的好日子。」另一人道:「聽說新娘子誓死不從!」兩人嘻皮笑臉,眉飛色舞說個不停。

原來,展秋不知從哪裡搶了個女子,欲強逼成親,女子異常剛烈,寧死不從,鬧得那展秋下不了臺,喜慶日子一拖再拖。今晚他決計強行成親。是以,街市顯得熱鬧得多。

尹繼維笑道:」這‘南中明’倒是個色鬼,堂堂一幫之主,居然還要搶親。可知這小子長相與火神爺差不多,想必那女子長得國色天香!」

「我們去瞧瞧!」謝羽曄道:「有機會咱們除掉這個‘南中明’,恢復‘冷雲幫’。」

尹繼維笑道:「說起美女,你就動心啦!嘿,真的是英雄愛美人呀!」

謝羽曄被他是滿臉通紅,匆匆打量四周,生怕人家看見不好意思,好在附近桌上都自顧自喝酒,沒人留意這邊。他急忙分辨道:「不,不是這個意思!老哥哥說哪裡話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武林英雄的本色;怎麼你扯到什麼‘英雄愛美人’上去了!」

尹繼維指著他,笑道:「你呀!老哥哥逗你玩的,看你你急的。男大當婚,女大嫁人,有什麼值得害臊的。武林中男女,可沒有那麼多的規範,」

謝羽曄低聲說道:「算啦,別再說這些,‘冷雲幫’距此間有多遠?」

尹繼維道:「‘冷雲幫’,在後山邊,距這裡約有十來裡地,咱們找一家客店住下,晚上前去如何?」

羽曄連連點頭應允。

吃喝完畢,兩人尋一客店先安頓住上。天一黑,便換上夜行衣,急奔‘冷雲幫’。十來裡地,二人展開輕功,不一刻就到了。

「冷雲幫」地面不小,自成一座大寨。此時星月無光,眼前卻是燈火輝煌。

「冷雲幫」在江湖上算不上什麼大門派.人倒也不少。營地四周圍牆森嚴,兩人飛身上牆,照裡看去。只見人聲鼎沸的正廳晨,熱鬧非常,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廳堂正中桌上蓋著紅氈,擺滿香案蠟燭。中間站著一個戴大紅花的中年漢子,赤紅的馬臉上,長滿了粉刺,卻是滿臉喜氣,一個年輕弟子匆匆跑去他報告。

「啟稟幫主,新娘子至死未穿新衣,手拿一把匕首,見人就刺,任誰也不敢進屋。」

紅臉漢大聲怒吼道:「把她捆起來,不行也得行!老子不信鬥不過一個娘們!」

旁邊一位瘦長者輕聲說道:「展幫主,不可魯莽。當著這許多幫眾,有失幫主身份。偌大一個‘冷雲幫’幫主,還怕找不到一個壓寨夫人。再說,對付這種烈性女子,要慢慢軟化,不可操之過急!」

展幫主道:「都等了五六天了,我實在等得不耐煩了!」「好事不在忙中」,瘦長老者道:「時間一長,她自然會軟下來。多派幾個人勸說,給她講明利害,看她要不要‘四海武會’?要不要她的老子的命?她縱使再剛烈,也不能不考慮。」

展秋似乎被他說服,當即傳令下去:「將她打入石牢。」

謝羽曄聽他傳令,旋急躍身上房,向正廳後面閃去。正廳之後是一個花園,那傳令的弟子,手提燈籠穿過花園月洞門。在花園深處座落一間雕樑畫棟的繡樓,燈火通明。謝羽曄躍上繡樓前的一棵大樹上,正在對著繡樓視窗。

房中站著一個妙齡少女,她右手緊握一把匕首。只見她年約十七八歲,長得嬌豔絕倫。

雖然雲鬢披散,淚流滿面,仍然掩飾不住那絕色麗質,面若桃花的鵝蛋臉依然光彩照人!她面對視窗站立,秀眉緊蹙,雙目噙滿淚珠,燭光一照,閃閃發光。

謝羽曄乍見這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便有似曾相識之感,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子,怎麼會有點兒面善?連他自己都感到莫明其妙。看她的樣子,雖然悽楚可憐,卻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氣。看得謝羽曄又敬佩又憐憫,頓生一股俠義之情,決定要把剛烈少女救出來。

不知怎地,忽然又想起老哥哥的戲言,禁不住心頭鹿撞,耳根發燒,一時幾乎把持不住心神。

心裡暗道:「我一定要把她救出來!老哥哥若是再笑我,可得跟他講清楚!」

心念及此,欲閃身進屋。只聽得門外有人道:「幫主有令:把幫主夫人押回地牢!」那女子聽得此話,秀眉倒豎,雙目噴火。

「誰是幫主夫人,不知羞恥的東西!天下沒有見過這般厚顏無恥的人,居然是堂堂的一幫幫主,‘冷雲幫’算是絕了人種!」女子大聲怒罵。

好厲害的嘴巴子,謝羽曄想。

年輕女子轉身跟在傳話弟子身後,走出繡樓。七彎八轉,走到一重石壁前。那人將燈籠轉到左手,右手自懷中摸出一把大銅鑰匙,在山石邊套了套,「吱」一聲響,石壁慢慢向一邊移開。原來是一座石門。

石門一開,那人頭也不回地朝裡走去。少女緊跟其後。謝羽曄看得分明,女子雙腳鎖著一根細細的繩子,想是牛筋一類的軟練。大概是下樓時給鎖上的,或者根本就沒解說過。謝心曄閃身其後。

他剛閃進洞中,聽得身後「吱」一聲響,石門已經合攏。前面兩人慢慢沿著窄窄的石洞向裡走,謝羽曄影子般跟在後面,走了約十數丈距離,轉過一道彎,忽見前面有盞燈。藉著燈光,謝羽曄看到面前的甬道漸漸寬痴,至掛燈處已有丈許寬,又是一重石壁。那人閃身右邊,用手一撳,一道石門「吱吱」移開,裡面是一間四四方方,象鳥籠似的石室。

事不宜遲,就在少女將進未進石室的瞬間,謝羽曄躍身向著手提燈籠的那人竄去,謝羽曄距離那人不過丈許.縱身一竄,快如閃電,右手堪堪抓住他腰肋。

正是這間不容髮的瞬間,「嗤」一聲微微音響,寒光一閃,一把飛刀從斜刺裡擊出,正插在謝羽曄後背軟骨上,他身法太快,飛刀目標本在腰處,卻從軟肋後面穿過,人肉數寸。

雖未傷著內臟,卻刺傷了脊骨。刀自右肋後面軟骨刺進,雖躲過了骨腑之虞,正刺在脊骨邊上,痛得他咬牙收式,「撲!」一聲,撲在地上。

飛刀自右邊石縫中飛出,離羽曄僅令幾寸遠,加之羽曄一心救人,未始想到石縫中另有機關,也是經驗不足,一時疏忽,著了道兒。原來甬道至石室前,呈喇叭形闊大,右邊有一暗室,內有人守候,防備有人偷襲劫牢,只要手按機關,即有飛刀放出。

暗室內的人,見羽曄僅僅一人,而且近在咫尺,以為飛刀放出,必制其死命。即使不死,身中劇毒飛刀,身子把握不住,勢必向石壁撞去,因此,不撞得腦漿飛濺,也會受重傷。豈料謝羽曄身法雖快,功力卻已達收發自如的至高境界,一俟馬上收身,居然能在彈指間收勢穩住身形。也是他一時大意,若是稍為警覺,飛刀豈能奈他何!

暗室中的人連忙開啟石壁旁邊的暗門,閃到謝羽曄身邊,拔出飛刀揮手之間,點了他數處穴道。

本來謝羽曄完全可以運功閉穴,只是身已受傷,血流不止,並覺刀口麻癢難當,知刀上淬有劇毒,不敢運功。若發內功,血脈執行急速,湧至傷口,則會引起鮮血狂噴,體內血濰一旦流空,武功再高必死無疑。是以,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伸手點自己穴道,卻是半點辦法也沒有。此人也非庸手,點穴手法極為了得,既快且準,用的是重手法點。

謝羽曄也希望他如此,一來傷口止血,二來血脈不通,阻止了毒氣攻心。

手提燈籠帶路的弟子,此時呆立當場,雙眼直釵釵地望著那人行動,好一會兒,轉眼看著謝羽曄,搖頭嘆息不止。

「這人輕功了得,一路跟蹤,居然聲息全無。若不是閻六哥機敏,小弟險遭不測!」

「豈止輕功高超!」那叫閻六的人,望著他冷冷地哼了一聲。「這份收發自如的功力,恐怕你我望塵莫及!哼哼,任你武功再高,中了我飛刀上的‘毒心散’,雖然點了穴道,不出四個時辰,你也要一命嗚呼!」「此人當如何處置?」

閻六道:「暫時讓他和那年輕女子囚在石室中,讓她看看‘毒心散’的厲害,嚇也要嚇她一個半死!」

「嚇了新夫人,幫主會怪罪的!」

閻六訕訕一笑,道:「把她嚇怕了,才能乖乖就範!」

當下,閻六隨手把謝羽曄扔到石室中。石門閉後,聽得「扎扎」的鐵鏈磨擦聲響,石室慢慢下墮,「啪」一聲輕響,石室已到底。

石室不大,僅容三個人並排躺下,既無座無位也無床鋪,青年女子雙腳被軟練纏著,雙手下垂,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定定地望著謝羽曄,羽曄仰面躺著,全身動彈不得,因為被點了啞穴,連話也不能說,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石室上面,一時間,四周靜悄悄的,空氣似也凝固了。

這樣靜黑了一會兒,少女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位前輩,傷口痛嗎?」

謝羽曄作中年文士打扮,方才一鬧,臉上又沾了一層灰土,更顯得年歲見老,故少女稱他前輩,可憐謝羽曄身不由已,只能望著姑娘轉動眼珠。女子一愣,方才省悟,他是被點了穴道,不單動彈不得,連說話也不可能,唯有眼珠才能轉動。

少女倒也心機靈動,略一思忖道:「前輩若有什麼意思,請用眼珠告訴我,你要做什麼,就望一眼那地方。小女子來邊猜邊做。」

謝羽曄好不氣惱,心道:「真是倒了八輩子黴,連頭都不能轉動,我的眼珠再轉動,難道你要知道我要你把我身上的瓷瓶荷……」

想到這裡,忽然靈機一動,連忙眼珠向下面轉動,少女又說道:「小女子若猜對了,就請前輩望我一眼,若沒有猜對,前輩就眼珠橫轉。前輩現在要小女子到你身上摸一樣東西?」

謝羽曄眼珠望了她一下。少女急急轉身跪下,雙手在他胸前輕輕一摸,荷包和瓷瓶握在手中,她立刻擰開瓶塞。解開荷包上的結線,扭頭望著謝羽曄道:「前輩要我將丹丸放在你口中,軟膏敷在傷口處?」謝羽曄又望了她—眼,眼神顯出欽佩喜悅的神色。

女子依法施為,把—粒丸藥,‘九天清機寶丹’放在羽曄口中。這閻六的重手法點穴好生厲害,謝羽曄連舌頭都轉動不靈,只好讓丹丸在手中慢慢化開,隨唾液吞入腹中。一會兒,便覺胸中舒暢,只是氣血不活,藥力難達四肢百骸。

少女依稀記得,那飛刀自右邊插入羽曄身上的。是以,她站在羽曄右邊,雙手將羽曄身子翻,撕開衣服,將軟膏(萬通神散)敷在傷口處,撕下一塊羅裙,將傷口包紮好。謝羽曄立即感覺傷口清涼了許多。

「毒心散」乃是由五種極毒的毒蛇毒汁練成的,其毒無比。但謝羽曄自收千年巨蟒的精氣之後,百毒難入,尤其是對蛇毒的抗禦能力更強,「毒心散」在他體內為害不大,只是傷口處沾上毒汁,一時麻癢難當,現在敷上了「萬通神散」,麻癢頓減,而且傷口開始慢慢癒合。

做完這兩件事,少女已累得渾身是汗。她知道此刻身在險境,隨時有意外出現,便顧不得休息,又將藥物包好,依原樣放在謝羽曄懷中,方坐下休息。

再說「百葉神丐」尹繼維縱身躍上屋脊,知道他要跟蹤那傳令的「冷雲幫」弟子,去搭救那女子。他正想多探點「冷雲幫」的訊息,故沒有跟他走。也是他太過於相信謝羽曄的武功,一時大意。

看看正廳已無其它動向,他轉身向後追尋謝羽曄。哪裡還有謝羽曄的蹤。急得他四處亂轉,找遍了各個角落,仍然不見羽曄的影子,心道:「都是自己該死,不該讓他獨自行動!」

又一想:「恐怕是跟蹤到了某個密室中,我只要找一個隱蔽點,等候接應他就行了。」這樣一想,便悄悄遁入後花園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樹枝權中,準備休息片刻。

剛一坐下,就聽得下在有人在議論什麼,聲音從下面樹洞中發出。他急忙從樹上縱下,循聲覓去。原來樹下有一個洞,被亂草遮掩,聲音就是從樹洞中發出來的。

「閻六哥好身手!」只聽一人道。「那小子一中飛刀,閃身出來就點了他數處穴道,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幫主知道嗎?」

「閻六哥說,反正那小子已中了他的飛刀,刀上淬有‘毒心散’劇毒,要不了幾個時辰,就會一命歸陰。把他關在幫主新夫人的石室,嚇一嚇那個烈性子姑娘,或能讓她回心轉意。」

「還是稟告幫主的好,如果擒的是什麼重要角色,讓他白白死了怪可惜。幫主怪罪下來,你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呀!」另一人道。

「你還不知道幫主的脾氣,沒有成親,心裡好煩惱。這個時候去報告,非得遭臭罵不可!」

「那人怎生模樣?」

「樣子是一箇中年文士,會家子,滿面絡腮鬍。好高妙的輕功!」

尹繼維一聽,嚇得魂飛天外,這中年文士不是謝羽曄是誰?以他的武功,何以受了暗算!

一時急得渾身冒汗。尹繼維畢竟老江湖了,心道:「只要將這兩人擒住,不讓展秋知道,羽曄暫時無大礙。」

尹繼維悄無聲息地閃向樹洞中,洞的前面有一個地下室,室中桌上放—枝蠟燭,對面坐著兩人,正在喝酒談話。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面向他的正是那個傳令的「冷雲幫」弟子,尹繼維仔細摸尋四方,周圍再沒有他人。他急忙閃身室內,雙手連揮,點了二人穴道。背對他的那人被了錯睡穴。面對他的那個傳令弟子兩眼發白,不知所措。尹繼維厲聲問道:

「你方才說被飛刀刺傷的人,關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去。否則,我立即殺死你!」說畢,刀尖逼的了他的咽喉。

那人點了點頭。尹繼維會意,隨手拍開他的啞穴。那人道:「你們是什麼人,如何撞到我‘冷雲幫’地面來了?」

「少羅嗦!」尹繼維低聲吼道:「你到底去不去?」刀尖又向前推進一步,已入皮見血。

那人道:「不,是敵是友,你非得說清楚不可,否則,你殺了我也不開口!」

尹繼維冷笑—聲:「哼,是友難道還會偷偷跑到這裡來!」

「‘巨靈教’又何必三番兩次,經常派人來拭探我們呀?」

「你說什麼?」尹繼維奇道。

「你放心,我們沒有抓‘巨靈教’的人,那人手背沒有硃砂印記。再說,閻六哥是‘巨靈教’的人,武功高強,專門守候牢門,他絕不會亂抓人的!」一席話,說得尹繼維一腦子霧水,乾脆想順水推舟的試探一下。

「幫主為何成親?」這話問得含糊得緊,既沒有言明‘巨靈教’是否知道‘冷雲幫’幫主成親一事,又可知道箇中究竟。

「幫主害怕教主責怪,他……他耐不住……不過,與司徒棣女兒成親後,可以兵持司徒棣,收服‘四海武會’為‘巨靈教’所轄。」

天啦,原來那姑娘是司徒棣的女兒,他心中一緊,聽羽曄說過,司徒棣與羽曄有過交往,轉而心中一喜,心道:「今天若脫得此難,老叫花一定要玉成此事!」

時間不等人,他不能再耽誤了,遂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知道,」那人毫不猶豫地說道:「你是‘巨靈教’人,為幫主成親未報—事而來。」

尹繼維急道:「我是‘丐幫’幫主尹繼維。」

「不,你不是尹繼維!」那人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他小聲道:「尹幫主已經失蹤了!」

尹繼維一笑:「我已經回來了,正準備整頓‘丐幫’,路過此地,你看。」伸出雙手給他看,用手在臉上一摸,現出他本來面貌。

豈料那人一看,「哇」地驚笑起來。原來此人名叫江順過,表面上是幫中弟子,實際是幫主的外侄。他與幫主的關係極少有人知道。

江順達為人機警,幫主失蹤,情知不妙。待展秋自認幫主師弟,篡奪了幫主之位,囚禁幫內兩大長老之後,得知幫主已被害,決意為幫主報仇。他把深仇大恨埋在心中,隨機應變,投到新幫主展秋手下,以得師爺書不為的青睞,很快得到他們的重用,做了幫內執事。江順達深藏不露,暗暗探查「巨靈教」在「冷雲幫」的虛實。

書不為就是勸展秋的瘦削老叟,這人極是陰險。展秋做幫主,制服幫內眾人俱是他出謀劃策。他在各處安有眼線,今晚強迫成親的女子,就是他通過安在「四海武會」的眼線配合他們綁架來的。

江順達隨時留意,發覺「冷雲幫」中真正「巨靈教」的人,只有幫主,師爺和守牢的閻六。另有一人,經常來「冷雲溝」形蹤不定,常常易容出現,很難窺其真貌。這幾人武功不弱,尤以書不為武功了得。

不知怎麼,「巨靈教」經常派人襲擊他們。有時甚至扮作別派弟子,稍有不慎,即有性命之虞。不過,只要不與‘巨靈教’離心,即使被他們打敗或者遭擒,也不要緊。方才他見尹繼維停頓同手不重,似不想傷害他們,連忙用話套住他。好在曾在「丐幫」,見過尹幫主,認識他,這才觸景生情……

「展秋為什麼要搶那姓司徒的女子?」

「這也是書師爺的主意,」江順達道:「那一日這姓司徒的女子路過‘興龍溝’,書師爺探知她是漢口‘四海武會’館主司徒棣之女,就慫恿幫主把她擒來,用以要挾‘四海武會’,豈料女子長得天姿國色,幫主一見喜自不勝。書不為又從中撮合,意欲讓她成為「冷雲幫」的幫主夫人,好收拾‘四海武會’……」

「你方才說,有—箇中年絡腮鬍須的人,被閻六用飛刀刺傷,是怎麼一回事?」尹繼維急切地問道。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謝羽曄會被人暗算。

江順達遂將謝羽曄跟蹤他,被閻六從旁用飛刀暗襲的情況,說細說了一遍,尹繼維不由得不信,當下驚出一身冷汗,忙把謝羽曄的真實身份道了出來,嚇得江順達半天做聲不得,好一會才嘖嘖稱道。

「天啦,難怪他輕功好生了得。好在他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則,就壞了!」

尹繼維道:「知道又怎麼樣?」

江順達向伏在桌上那人一指,似乎怕昏睡的那個人聽到,他輕輕在尹繼維耳邊說道:

「幫主和師父說起謝大俠來咬牙切齒,說他將他們的什麼護法打成了重傷,非得除掉他不可。

‘巨靈教’已四處派人追殺他。前輩想想,展幫主和書師爺如何肯放過他?」

尹繼維道:「我們現在要想法子救他。」

江順達猶豫道:「這個……」

尹繼維眼睛一瞪道:「你害怕!?」江順達沉靜地說:「不,為救謝大俠,小人萬死不辭,只是要想一個萬全之計才好,不能出絲毫差錯!」

尹繼維讚許地點了點頭,兩人如此這般的計議了一番,當下立即動手。

他們先將趴在桌上那人衣服剝下,與尹繼維互換,尹繼維再用重手法點了他的周身大穴,把他放在旁邊暗室中,然後兩人急急向石牢方向奔去。

謝羽曄在石室中,已有一個多時辰。那年輕女子似乎非常疲累,斜斜靠在石壁上已沉沉睡去。謝羽曄心急如焚,暗暗運氣調息。他深知「萬通神散」的妙用,一個多時辰足以使傷口止血結,只是不知血脈流轉是否會沖壞傷疤。看那姑娘兀自酣睡不醒,若運氣衝關,傷口破裂,目已無法施救,則命在旦夕。也是他情急生智,心想,突然發功,用自己強勁的內力,不難衝開各處穴道,即使傷口破裂,自己能夠行動,救治何難?

想到這裡,謝羽曄急忙提氣運功,渾身氣血有如萬馬奔騰,急急衝開周身各處被制穴道。

他立即把持心神,保持心意通融平和。他知道,運功時,切忌喜怒哀樂之情。何況自己穴道被制多時,稍有疏漏不慎,將會有走火人魔之險。

他慢慢坐起身子,盤膝入定,運「紫府神功」調息內脈。因此他氣血被阻,穴道受制有了一段時間,不易發動剛猛的「無迷昊陽神劍」。

「紫府神功」乃儒門正宗氣功,對於調息活血大有裨益,能夠使人延年益壽,於養氣活血提神驅濁奇效通神。謝羽曄只覺氣血在周身氣穴平穩通暢,運氣三十六週天,內力返照空明,神清氣爽。

這樣又過了一個時辰,謝羽曄見那青年女子猶自安穩熟睡,呼吸均勻,而且楚楚動人,不忍驚憂她。

展眼四處打量,石室封閉如箱籠,只是頂角有一小小氣孔。他把真氣貫注手指,運「一指禪功」戳穿石壁,用指力劃開—塊橫盤劃、石洞,縮身出去一看,原來這裡是一間巨大的石洞,另外還有幾個同樣的方盒狀石屋,每個石屋頂上都有一個大鐵環。謝羽曄抬頭看上去。

石室上面,好像民家燒火的煙囪大了許多倍,高達數十丈,謝羽曄提氣運功,一招「鷹擊長空」,有如一縷輕煙有射煙囪頂端。頂上有一個巨大的滑輪,一根碗口粗的鐵鏈穿在輪軸上,鏈端一個鐵鉤是在輪軸下,顯是啟送石室,作活動臨牢之用。謝羽曄有如蝙蝠般棲在輪軸上,看那平滑石壁上有一垂眭的細縫,顯是石門閉合處。他不敢試探,怕有機關,這才是「一朝被蛇咬,見到鱔龜也懼三分。」也虧得他小心,若試動石門,驚動了閻六就麻煩了。

他仔細觀察鐵鏈穿入處,洞口下移數寸,想是那鐵鏈負荷特重磨損的。當下,不走鐵鏈上面,而是閃身洞邊,用手勾住洞口,運「縮骨神功」法,竄入鐵鏈上面,發真力附在洞上,盡力不沾鐵鏈,輕輕向前。又施運「蛇行術」通過這段狹窄孔洞。洞長丈許,下面是一個石洞,比之囚他的石室大得多,鐵鏈纏在室中一個巨大輪盤上,旁陣容有石桌,石椅,還有一間石床,床上睡著一人。謝羽曄運「一指禪功」,隔空點穴把躺在床上的閻六制住。

閻六渾如未覺,其實他穴道被制,人已驚醒,只是不能動彈,連話也不能說。他睜著—

雙眼睛,驚奇地望著謝羽曄心道:「難道我今天遇到了神仙,抑或邪怪?中了我的淬毒飛刀,又被我用重手法點了穴道,居然無半分滯礙,還能從這小小鏈孔中穿行,怪哉!」

謝羽曄也不管他想起什麼,隨手將他衣袖扯起,見手背上有硃砂印記,禁不住怒從心起,惡向膽邊生。又一想,還是不忙大開殺戒。「巨靈教」中未畢個個都是惡人,先問問再作處理。

謝羽曄隨手拍開他的啞穴,問道:「你告訴我,啟開機關的方法,免你一死。」

閻六道:「你是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撞‘冷雲幫’石牢?」

謝羽曄並不答話,突然靈機—動,只見左手拍開他各處穴道,右手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拍。

閻六隻覺天旋地轉,周身血脈逆轉,痛得在床上翻滾。不一刻,全身汗流浹背,臉如死灰。

此時閻六已與常人無異,他的武功已被謝羽曄廢了,謝羽曄冷冷說道:「讓你再不能為虎作倀,現在殺死你猶如踩死—只螞蟻,你走吧。」

閻六垂頭喪氣地站起身子,突然說道:「感謝閣下不殺之恩!你不殺我,恐怕‘巨靈教’也饒不了我!」

謝羽曄聽他言詞恿切,心存憐憫,道:「你可將硃砂印記毀去,隱居山林,‘巨靈教’不久即滅,自是無妨。」閻六依言,隨手拿起一柄鋒利匕首,向手背削去,手背立即連皮帶肉削下一塊,鮮血淋漓。謝羽曄連忙為他止血,敷上「萬通神散」。

閻六見謝羽曄心存仁愛,天性寬厚,遂將石牢各處機關的開啟方法詳細的告訴了他。

「閻六哥!」忽然,門外一人輕聲喊道:「幫主有請。」閻六附在謝羽曄耳邊說道:

「此人叫江順達,是幫主親信,小心!」說畢,把石門啟開。

只見一人閃身人內,來人手法奇快,隨手點了閻六的穴道。「撲咚」一聲,閻六倒在地下,謝羽曄方欲動手,來人形貌已入他眼。

謝羽曄急急喊了—聲:「老哥哥!」

「羽曄!」尹繼維連忙抓著謝羽曄的雙肩搖晃著。「把老哥哥急得老了十歲,到底吉人自有天相,哈哈!」兩人禁不住大笑起來。羽曄一邊為閻六解穴,一邊把這幾個時辰的遭遇詳盡的說給尹繼維聽,尹繼維聽得目瞪口呆,半晌,哈哈大笑起來。

「賢弟豔福不淺,還遇到了司徒姑娘為你解困,這可是施恩報恩啦!」

「什麼司徒姑娘?」謝羽曄詫異地問。

江順達早已站在門邊,急道:」救人要緊,天快亮了。再遲,怕來不及了!」

一句話提醒了他們二人,謝羽曄按閻六告訴他的辦法,啟開鐵鏈機關,升起石室,去救司徒姑娘。

司徒姑娘此時已醒,兀自會在地上凝神思慮,見謝羽曄不在石室,正自詫異。又見石室開了一洞,更是疑惑不解。見石室徐徐升起,謝羽曄沉靜地站在她面前,幾乎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差錯。

「適才多謝姑娘援手,」謝羽曄長揖而禮,道:「在下這廂有禮!」姑娘襝衽還禮,立身未動。

「看你這副呆酸氣,姑娘站著不能啟步,快點解開她的手腳!」尹繼維自後面笑著,輕輕推了他一下。羽曄方悟她腳上纏有軟索,行動不便,便急急上前為她解索,他也不想想,一個大男人,如何去摸年輕女子的三寸金蓮,雖然江湖兒女不拘男女之別,畢竟有失禮儀。

或者一時情急,為姑娘先頭的義舉所動,羽曄未計較那許多。姑娘亦把他當作前輩,並未如何忸怩作態。怎奈牛筋軟索,結釦十分牢固,謝羽曄急切之下,一時難解。

「不用急,不用忙。」尹繼維在後面陰陽怪氣的說:「慢慢解,別傷了姑娘玉肌!人家於你可是有恩的啦!」

謝羽曄知道他在調侃自己,一時無可奈何,急得臉上冒汗!

「前輩休要性急!」姑娘一本正經地說道:「可用利刃割開它。」

尹繼維聽得一愣,急忙上前對謝羽曄道:「你都出汗了!」裝著幫他擦汗,一把把羽曄面上的易容藥物全數試去。姑娘偷眼覷看,雙頰頓時通紅。哪來什麼中年俠士,眼前的乃是一個英俊少年。想起自己與他相處幾個時辰,左一個前輩,右一個前輩,叫聲不絕,想到此,不禁滿面羞色,不敢抬頭看人。

謝羽曄費了好大的耐勁,才把她腳上的軟索解開,一會兒功夫,竟弄得鼻端沁出汗來。

「謝大俠!」江順達急道:「下面還有兩位長老和一位大師兄,是否現在救起來……」

「他們受傷沒有?」謝羽曄問道。

「他們均已中毒!」

「嗯,」謝羽曄約略思忖道:「等一下解救無妨。」

姑娘眼睛蹬得好似銅鈴,直勾勾地望著他,突然問道:「相公敢莫名是謝少俠謝羽曄相公?」

「羽曄!」尹繼維笑道:「姑娘這回稱你相公,哈哈!應該叫他羽曄哥哥,如何稱恩公?!

他救了你,你也救過他嘛,兩相抵消,嘿嘿,再相抵消!」

姑娘美目流盼,櫻唇微啟道:「老前輩有所不知,小女子乃前‘黃河鏢局’總鏢頭之女,賤名蕙憐。謝大俠曾在‘黑石嶺’救過家父,自然是我們司徒家的大恩人!」「我知道。」

尹繼維大聲道:「那是你父親與他的關係,與此無關。」

司徒蕙憐道:「怎麼沒有關係呢?」

「我說沒有關係,就是沒有關係嘛!」尹繼維大刺剌地說道:「橋歸橋,路歸路,你是你,父親是父親。依我之見,你還是叫他羽曄哥哥,最好!」

司徒蕙憐心機玲瓏,善體人意。聽尹繼維這般說話,如何體會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當下盈盈一笑,粉面泛紅,真個是燦若桃花。謝羽曄看得心裡砰砰直跳,連忙低頭收拾軟索,意欲解開那些未解的扣子。

司徒蕙憐含羞帶笑的說:「羽曄哥哥,我自己來吧。其實這些結釦解不解無所謂。」

這時,尹繼維他們都出,只剩下兩位年輕人,羽曄膽子似乎大了些,遂笑道:「還是我來解,好事做到底,小姐成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