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幌就是十多年,倒也清靜無事。
不想半月前,卻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忽有現為終南派下院的南五臺彌陀寺方丈,七煞頭陀無戒,遣人下書,飭令-日前往投順,否則殺無赦。
也不知是誰發覺雷家在此?所因何故?
自然三絕手一生任俠,愛惜羽毛,豈肯晚年失節,立時斷然拒絕。
並久聞彼輩,乃是十絕魔君黨羽,勢力遍天下,高手如雲,萬非其敵,日夜憂心。
亦深知既被指名招降,決難走脫,所以再四尋思,唯有暗遣子女遠遁他方,以延雷氏一脈,自己獨留-拚老命的最後一策了。
他說的好:「人生自古誰無死,與其屈志從賊,遺臭千古,反不如一死心安理得。」
雷氏兄妹,雖覺萬分不忍,但不能不遵嚴命。
誰知賊黨,卻早已四處埋伏,準備一網打盡了。
雷家兄妹更說,據聞賊黨之所以四處徵集武林中人,乃是要在終南山「靈霄觀」練一種什麼「玄陰大陣」。
宗嶽聽得暗中一動,心想:八成是三花賊道,為了自己曾有三月後前往,特別積極準備了。
孔素棠立刻高聲讚道:「令尊正氣浩然,不為威武所屈,小弟實深景仰,甚願一親風範,不知可否?」
雷英姑娘,微微一嘆道:「二位公子義薄雲天,家父歡迎之不暇,焉有可不可之理!」
不過她又搖搖頭道:「賊勢浩大,二位公子都是富貴中人,萬一連累在內,小妹們居心何安啊?」
這位姑娘,心腸倒是極好。
孔素棠馬上朗聲一笑道:「愚兄弟並不怕事,此番便由邛崍十絕谷來,陰古希老魔頭,尚且難奈我何,區區終南賊黨,即使連累,又有何妨?」
顯然地是有意說幾句大話,來安雷氏兄妹心。何況適才露上那一手,輕描淡寫的便將惡僧打發,也果真不同凡響,不由人不信。
加上雷家兄妹,本就不忍遠離老父逃生。
於是雷仁,馬上興奮的拱手道:「寒門何幸,得逢二位少俠脫身急難!」
並側顧乃妹道:「咱們快陪宗公子回莊,那賊禿法空逃去,說不定彼輩要提前發動呢!」
雷英點點頭。
隨即兄妹二人在前引路,大家同向北行。
轉過一座小山巒,便見一所獨立莊院。
前臨溪水,後傍梅林,幽香撲鼻,十分不俗。
宗孔二人也無心瀏覽景色,逕隨雷家兄妹,直入莊內。
只是極為古怪,莊中竟靜蕩蕩,既未設伏,也不見一個使喚人等。
敢情雷老鏢頭,不願牽連無辜,都一齊遣走了。
來到堂前,才發現一位鬚髮蒼蒼,身材魁偉的老人,滿臉愁容,居中危坐。
最是他,偶聞足聲,猛抬頭,頓時高喝道:「你這兩個不孝的畜生,回來則甚?」
雷英慌不迭含淚顫聲道:「爹爹,不是女兒們不遵父命,你可知道,賊人早巳四外設伏了啊!」
此言一齣,雷老鏢頭立刻神色頹然道:「嗯,有這等事?」
雷仁馬上走近一步介面道:「剛剛孩兒和英妹,便是險為法空賊禿所傷,幸遇到救星哩!」
老鏢頭又倏地瞥見宗孔二人,目視乃子問道:「他們是誰?」
雷英趕忙稟告道:「好叫爹爹得知,這兩位公子,就是救孩兒們的恩人嘛!」
宗嶽也乘機拱手道:「晚輩們適聞老英雄高風亮節,心生敬仰,特隨令郎前來趨謁,尚請有以教之是幸!」
雷老鏢頭迅即起身答禮,二目直視,不停的打量宗孔二人,嘴裡連道:「不敢當,不敢當!」
且緩緩問道:「二位少俠何人門下?」
孔素棠微微一笑道:「這個麼?請恕暫難奉告。」
立又點頭道:「依情理而論,大約先父十多年前,許還是老英雄的故人呢!」
雷老鏢頭,人極知趣,也不再追問,雙眉一皺道:「二位的好心,老朽十分感激,適才相救小兒輩,尤其叨領盛情,只是賊勢太大,這場渾水,你們小小年紀,可淌不得呢!」
更馬上一抱拳道:「寒門不幸,正值賊人侵擾,深愧難以待客,老朽不留二位了。」
此老更是極端耿介,臨難仍不忘為他人著想。
這也無異是下逐客令了。
雷家兄妹目睹老父這等神色,欲言又止。
唯其如此,所以宗孔二人,越發不能見義不為要插手了。
孔素棠淡淡一笑道:「要是晚輩,也和賊黨有仇呢?」
雷老鏢頭,依舊搖搖頭道:「少俠千萬別任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二位千萬暫時忍耐。」
聽口氣,無疑他是高估了賊人,認為二小如今還不是敵手。
宗嶽也忍不住亮聲道:「老英雄放心,終南山這一干賊黨,還不在晚輩們眼中!」
雷老鏢頭又打量了一眼,微嘆道:「二位都是初生之犢不怕虎,那知賊人的厲害啊!」
孔素棠立刻介面道:「不見得吧!剛剛那賊禿,怎的竟是酒囊飯袋嘛?」
這時日色已經偏西。
正當老鏢頭遣不走二小,沉吟之際,忽聽廳外一聲厲喝道:「雷明遠老狗,還不快出來領死!」
孔素棠馬上展顏一笑道:「老英雄不妨暫緩出手,待愚兄弟看看是什麼人物?」
且不待答言,便與心上人手攜手,轉身從容走出。
但見前院有僧有俗,黑壓壓一群,不下二十餘人。
為首的是一個頭戴金箍,滿臉橫肉的披髮頭陀。
適才那惡僧法空,額裹青巾,也在列中。
而且一見二小,頓時獨眼冒出怒火,高喝道:「就是這兩個小子!」
那披髮頭陀也厲聲問道:「你這兩個小子是何人門下?」
孔素棠緩緩立定,冷冷的答道:「稍時爾等去問閻王爺好了。」
宗嶽也俊目一掃群賊,微哂道:「你們到齊了沒有?」
他們好整以暇,旁若無人,雖然全都年齡不大,但這份氣度,確著實先就令人心折,何況群賊中,已經有人吃過苦頭,那敢絲毫輕視。
只是雷老鏢頭,卻暗中耽心,迅即隨後縱到,老遠就朝披髮頭陀高喝道:「雷某來也!」
乃子乃女,亦各仗兵刃,飛步離廳。
那披髮頭陀,目睹雷家長幼齊出,連正眼都不看一看,仍凝視二小,上下打量,良久才桀桀一笑,回顧左右道:「這兩個小子,準合九公主的口味,咱們最好生擒!」
這賊頭陀口氣倒還不小。
同時這「九公主」三字,聽在孔素棠耳中,不由微微吃驚!
對方說的,顯然必是指十絕谷之人。
因為九公主人稱「九尾狐」,本名胡媚娘,不止藝業高強,深得老魔頭傳授,最是兇、淫、狠、毒,詭計多端,誰見了都怕,想不到也來終南山了。
只見披髮頭陀,又目射寒光,如同兩道冷電,逼視孔素棠喝道:「小輩竟敢傷佛爺手下,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