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武林十字軍 佚名 第1頁,共2頁

春雲奮力相抗,硬接硬架,兩劍接實,頓時黏在一起。

宗嶽出乎意料之外,正想變招換式,驀地,只覺劍身傳來綿綿不絕的寒流罡勁,其力道之陰柔,令人有如置身冰窟之中。

大驚失色之下,電光石火般忖道:這賤婢莫非也獲得十絕魔君傳授了「五陰玄功」?

他雖腦中思忖,但一面已潛運「五陽神功」逼出體內那股陰流。

這一運功相抵,陣陣熱浪,直似黃河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春雲暗發五陰玄功,見宗嶽臉色驟變,只道自己功出奏效,正自暗喜,不料,僅只眨眼工夫,自己功力不但無法推進,反有節節後退之勢。

她不禁大為驚異,暗道:這小子有甚麼鬼門道?竟能……

她念甫轉,思忖末已,忽覺陣陣熱浪,恍如鐵漿熔岩,透過指掌,傳入手臂。

春雲估不到宗嶽內功如此精純,自己已用至八成真力,非但未能逼使對方受傷,且連長劍也未能震脫出手。暗驚之下,又加二分真力。

這樣一來,宗嶽劍上傳來的陣陣熱浪,已不似當初那麼洶湧,但春雲真力,卻已損耗甚巨。

二人緩緩盤旋,兩口劍則微微顫抖。

就這樣相持約莫一袋煙的工夫,春雲已是香汗盈盈,嬌喘連連。

宗嶽僅以半力對待,見對方如此,不由忖道:我當你有多大能耐,原來不過是個不堪一試的貨色,看你還神氣活現不?

又過了片刻工夫,春雲腳步浮動,臉色陣青陣白。

宗嶽正想暗中加上一分功力,將對方傷於五陽神功之下,陡然,春雲猛可拚出一聲尖嘶,喘道:「小俠……饒我……我……我投降……願為你……做做……任何事……」

宗嶽聞言,倏然勾起一念,手腕抖處,「呼」的一聲,春雲手中長劍,斜斜飛向天空,落於數丈以外。

這一得手,但見他手中長劍快如流星飛矢般劍尖一斜,堪堪頂住春雲心口。

他將對方脅制劍尖之下,然後道:「要想活命,乖乖聽話,我問你,你們十絕谷中可有個喜穿紅衣的陰姑娘麼?」

春雲早已魂飛魄散,這時忽聽尚有生機,急忙答道:「我若答了實話,是否饒我一命呢?」

「只要不假,自然言出必行!」

春雲垂頭,微一沉思道:「神君座下,有十大弟子,最……」

最字出唇,陡然,忽聞一聲嬌叱,道:「膽大賤婢,竟敢吃裡扒外,想是嫌命長了!」

喝罵聲中,只見路旁樹梢,捷逾飛鳥般掠起一條人影,紅雲飄飄,疾向春雲身邊飛射而下。

來人身形方落,春雲瞼上神色突然大變,面無人色地瞠目咋舌,望著來人發楞。

宗嶽一眼望去,原來此人非別,正是他深為懷疑是友是敵的紅衣少女陰姑娘。

只見這位陰姑娘身形一穩,冷冷哼了一聲,那雙黑白分明的鳳目,立即有若電芒利剪般飛掃了春雲一眼。

陰姑娘在掃了春雲一眼之後,立即神色一變,改得極為從容溫和地對宗嶽道:「宗掌門人怎和這個賤婢動起手來?」

話尚未了,忽見春雲畏縮地退了兩步,手指陰姑娘顫聲說道:「宗掌門……她……她是……」

下文尚未說出,陰姑娘粉臉一變,急叱道:「賤婢,找死!」

話未落,香風颯颯,已自飄身到了春雲面前,玉指點處,春雲連哼都沒哼出一聲,便即翻身栽倒於地。

身形之快,出手之疾,簡直快逾電閃,無與倫比。

宗嶽空負一身神技絕學,竟然沒來得及出手施救,加之對方事先未得自己同意,便將劍下俘虜廢去,心中不免慍怒微生。

正待發作,陰姑娘已含笑說道:「我生平最恨這種臨危變節之人,更討厭他們那種搖尾乞憐的醜態,這種人,除非不落在我的眼裡,否則,不殺之不足以平氣。掌門人!是怪我過於殘忍麼?」

宗嶽本有微怒,經她這麼一說,確無理由責備對方處置之不當,何況陰姑娘於己曾有過救命之恩,更不容他反目相向。

如此一想,旋即插回長劍,抱拳施了一禮,道:「姑娘說的是,這種人實不應容留於世,即使你不下手,遲早也會被別人宰殺,不過,人死也就罪消,我們將她掩埋了罷!」

陰姑娘含情默默地螓首一點,道:「看不出你倒還是個菩薩心腸,好!我幫你!」

兩人在路旁挖了個洞,將春雲葬下。

宗嶽忽想起陰姑娘的小婢小云,怔怔道:「姑娘怎地獨來獨往,小云姐姐呢?」

陰姑娘以嘴朝遠方噘了噘,道:「我因另有要事,她已先回家了。」

提到回家,宗嶽又想起她不肯吐露姓名身世這上面來,算算這已是第四次見面,此時問她,相信必無理由可借,於是,微帶笑容道:「陰姑娘,不瞞你說,你對我的恩德,時刻縈繞於心,我總覺得連一個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陰姑娘臉一紅,道:「你還等甚麼人嗎?」

「等人?沒有呀!」

「那麼我們邊走邊談如何?」

宗嶽心想正好,邊走邊談倒少耽誤一點時間。當下一側身,讓陰姑娘先行。

陰姑娘微微一笑表示謝意,身形起處,不朝大路,卻往野草叢生的荒地奔去。

宗嶽先是一怔,繼而一想,暗道:敢情她怕與我這個陌生人走在一道,被人撞見惹是生非。

兩人遙遙沿著大道徐徐而奔,陰姑娘半天沒有開口,宗嶽忍不住又重將老問題提出。

陰姑娘粉瞼忽罩一層憂鬱,但仍強裝笑容道:「我們這樣不是很好麼?為什麼一定要斤斤計較那俗不可耐的一套?」

「不知恩人姓名,焉能算人!」

「你要這麼說,那我把你當小狗就是啦!」說罷,咯咯一笑。

「我真奇怪,身為武林人,出身姓名有甚麼不可說的?」

陰姑娘聞言,霎時憂容密佈,頭一低,似有百般為難,委決不下,良久,方始抬頭舒眉,道:「宗兄!並非我不肯奉告,實在我覺得就這樣很好,一旦說出來,也許會破壞了現狀。」

宗嶽詫異不已,道:「怎麼會呢?」

「希望你不要逼我,宗兄!求求你……」

話說至此,已是悽然欲淚,語不成聲。

宗嶽一眼瞥見,好生不忍,不知她悲從何來,急得頻頻搓手道:「好!好!好!我不逼你,你也別說,從此以後,除非你自願,我絕不再問你,這樣總好了罷!」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陰姑娘反斗然「哇!」的一聲,真的哭了起來,像是受了極大委屈,宗嶽一時不知所措,身不由主地上前握住陰姑娘雙臂,搖了兩搖,卻又想不出適當安慰詞句,只結結巴巴道:「陰……陰姑娘,別哭!別哭!」

陰姑娘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乘勢一倒,投入宗嶽懷裡,嚶嚶泣道:「嶽哥!你……你對我太好了……」

宗嶽忽然想起話來,道:「既認為我對你好,那就別哭,你如果再哭,那就是我對你不好!」

陰姑娘嗤的一聲,破涕為笑,道:「我不哭!我不哭!」

「不哭那就該起來啦!」

陰姑娘「晤」了一聲,又扭動了一下身子,道:「我已答應你不哭,這樣還不可以嗎?」

宗嶽生怕催急了又引起她傷心,只好不再吭氣。

這兩人,一個是不敢吭氣,一個是陶醉在溫馨之中,下願吭聲。

一男一女偎依一起,卻沉靜得連呼吸和心臟跳動的聲音,都能清晰聽到。

宗嶽雖然心無邪念,但那陣陣的少女氣息,與耳鬢廝磨的感覺,卻使他對陰姑娘從此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深刻印象。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陡然,陰姑娘雙掌在宗嶽胸前一推,身子縱出他的懷抱,臉紅紅地含羞帶笑,道:「幹嘛還楞著不動?走呀!」

宗嶽沒想到她突然如此,恍如大夢初醒般「啊」了一聲,楞楞地道:「走!走!」

陰姑娘走了幾步,又道:「我送你的東西在不在?」

宗嶽知她問的是那鑲嵌著十顆血紅珠粒的烏黑小牌,連忙答道:「在!當然在!」

「你知不知道我運你這塊牌子的意思?」

「知道!知道!」

陰姑娘雙目一睜,面現訝色,道:「你知道?」

宗嶽一想,覺得不對,忙又道:「不知道!不知道!……知道!知道!」

陰姑娘一聽這前後不符之言,禁不住心頭一跳道:「你一會兒知道,一會兒又不知道,最後還是知道,你是怎麼啦?」

宗嶽微一欠身,徐徐道:「我想起了小云姐姐說過,所以我說知道。」

「小云說了甚麼?」

「她說見物如見其人,有事有話,均可代傳代做,對不對?」

陰姑娘點點頭。忽然嗤地一笑,道:「還有呢?」

「沒有了!」

「沒有!」

「沒有!」

陰姑娘故意鼓起雙腮,一頓腳,擺出鬥氣的模樣,道:「我說還有!」

宗嶽不知她是故意,還以為她當真,心想:這丫頭性子真強,老是順著她也個是事,弄成習慣,將來見了面反都得聽她的,那還成何體統?

一念既畢,立即臉色一板,道:「我說沒有!」

陡然,忽聽陰姑娘咯咯一陣大笑,笑得前僕後仰,宗嶽見了,不覺一頭霧水。

陰姑娘笑了一陣,玉指一伸,指著宗嶽道:「你這傻子,我是說還有話在我肚子裡沒說出來,你怎知道沒有了?」

宗嶽這才知道,她是在使壞,止不住也一笑道:「好!你作弄我,看我可會報復……你說還有其他的意思,有就快說呀!」

「你急甚麼?……你不是有要事待辦嗎?」

宗嶽吞吐了一陣道:「是的,我的確還有要事……」

「我知道,你不用著急,這裡到邛崍山,最多不過一個日夜便可趕到,你就是遲上一天,也來得及,保險不會誤事。」

宗嶽聞言,頓時心頭一震,暗道:敢情我們的事她全知道,倘若她是十絕谷的人,那……那……那……

他簡直不敢再想下去,因為斑衣神童等正守候在十絕谷前,萬一事機不密,走漏了風聲,十絕魔君傾巢而出,豈不將數派掌門一網打盡!

宗嶽腦中掠過不堪想像的後果,霎時心情如死,木然楞住。

陰姑娘似已看穿他的心思,近前一步,伸出玉掌,輕輕在他臉頰上拍了兩下道:「看你急成這個樣子,這麼一點兒事就沉不住氣,將來怎能領導武林各派鏟患除奸,振興武林呢?凡事你也得動腦筋想想,不能單憑直覺,如果我存有壞心眼兒,我會事先告訴你,讓你有所準備嗎?嶽哥!你說是不是?」

聽了這一番話,宗嶽茅塞頓開,既佩服,又慚愧,啞然無言以對。

陰姑娘見他面容已漸緩和,接著又道:「你別問,只管聽,卞無邪和文士儀奪得玄陰草後,另外還順便要辦一件事,最少要耽擱兩天才能回谷,千真萬確,所以我叫你不必作急,絕不會害你,相信嗎?」

宗嶽輕輕嘆了口氣,道:「話我絕對相信,只是……我對你的來歷的確十分懷疑……」

「久後你自會明白,我們不談這些,剛才我說贈你血珠牌還有另外的意思,你聽著,我要把牌子上那條鵝黃絲綬穿在脖子上,讓那血珠牌吊在心口,這意思你懂不懂?用不用我詳細解釋?」

宗嶽知她這是心心相印的意思,瞼一紅急道:「我懂!我懂!用不著再解釋!」

陰姑娘咯咯一笑,瞼上也浮起紅雲片片道:「瞧!你又急了,我怎會解釋!真是個-小子……嘿!我問你,你究竟喜不喜歡我?」

宗嶽先是一怔,覺得她愈說愈露骨,但忽又想起剛才被她作弄,此刻報復的時機已到,不由又是一喜,故意裝著慎重其事的樣子,道:「喜歡!」

「真的?喜歡我甚麼?」

宗嶽心裡偷笑,面容不變,道:「喜歡你愛哭!」

「唔!不來了,不來了!嶽哥哥欺侮人。」

宗嶽見她不住扭著身子,哈哈大笑道:「誰叫你剛才使壞作弄我的?有仇不報非君子,我是君子,焉能不報?」

陰姑娘-著拳頭要打,宗嶽邊笑邊躲,就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兒童在互相追逐,嘻笑之聲,洋溢雲空。

片刻,宗嶽因心懸十絕谷口,無暇多作逗留,遂故意裝作絆倒,讓陰姑娘追上,兩人倒在一堆,陰姑娘拳頭像擂鼓似地擊向宗嶽,非要他討饒不休。

宗嶽捉住她的手腕,同時也順從地討了聲饒,然後坐起身來,道:「咱們說正經的,你怎麼對卞無邪的行蹤知道得如此清楚?還有對我們的事也瞭若指掌?」

陰姑娘讓他握住雙腕,微微含笑道:「關於卞無邪我暫時不說,不久你就會知道;你們的事說起來也一文不值,不過你既然問,我一點不說也不好意思。那天我辦完事路過農莊,發現身後殺聲大起,情知莊中已起變化,故此擲絹示警,等你們進莊後,我又棄馬潛回,一直在你們左右……」

「你既潛回,為何不出手相助?」

「我看你們一個個神勇非凡,似乎不須多此一舉。」

「但玄陰草卻讓人給奪走了啊!」

「別人既能奪去,你們當能奪回,這有甚麼了不得?」

宗嶽點點頭道:「你又怎知我們會在十絕谷口攔截奪草呢?」

「這只是我的猜想,正好又碰著你往這條路上來,更證實我推測得不錯,怎麼樣,說穿了是下是-文不值?」

宗嶽不置可否,倏然問道:「你有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