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統大師陡地濃眉一挑,面如寒冰,冷冷喝道:「大膽小子!你真是活的不耐煩了,如今舉目天下武林,對本座師尊莫不奉若神明,你小子竟敢……」
宗嶽大喝一聲,截住話頭道:「你師傅就是十絕老魔?」
假和尚一統大師哼了一聲,道:「當今武林泰山北斗,十絕天尊。」
宗嶽微微一怔,道:「十絕天尊!誰封的?」
一統大師忽然神色一肅,道:「天下武林十大門派掌門人,共上尊號。」
宗嶽連聲冷笑,道:「既是自往臉上貼金,何不索性稱作玉皇大帝?」話到此時,雙目一睜,怒上眉梢,恨恨喝道:「小爺先殺了你這老狗,再到十絕谷中,去找那魔頭算賬!」
長劍振腕一抖,龍吟微作,顫開三朵劍花,刷的一聲,分襲假和尚一統大帥胸前三處要害大穴!
劍搖萬點銀星,匹練一瀉,石破天驚!
假和尚一統大師目注駭人劍勢,悚然動容,霍地旋身滑步,避開正面,但卻不退反進,掌勢悠揚,一招「金雕剔羽」,照定宗嶽斜肩下切!
這個假和尚一統大師,顯然乃是十絕魔君的大弟子,他既被派出來獨當一面,霸領十大門派中首屈一指的少林派,功力自是不凡,此時蓄勢發掌,立掌如刃,一片陰寒勁氣,應掌而生,隱蘊著無窮威力。
原來他所發出的,又是一記「十絕陰掌」。
宗嶽雖然身懷絕學,對敵經驗到底不足,他沒料到假和尚一統大師,竟會在自己凝聚十成「五陽神功」的炙熱劍氣之下,欺身反擊,不禁吃了一驚!
但一驚轉怒,驀的身形一斜,脫出掌影,眉-聳動,殺氣盈面,大喝一聲,長劍順手一旋。
就在這一聲大喝之下,十成功力又陡增二成,虎虎劍風,化成一片熱浪,電漩倒流,排雲蕩氣而出!
但見劍芒點點,怒卷狂湧,陽剛之氣,直透劍鋒,宛如火星飛進!
假和尚一統大師,雖是十絕谷中的一流高手,卻不識得「五陽神功」,駭然一凜之下,撤掌後退,倒飄出一丈五六。
宗嶽得勢不饒人,眉頭一軒,厲聲喝道:「老狗!小爺今晚不把你活劈劍下,難消心頭之恨!」雙足一登,身形激射而起,藍衫獵獵,懸空運劍追襲。
假和尚一統大師,這十幾年中,在少林寺使盡了威風,如今要他栽在宗嶽手下,如何肯甘?當下雙瞳噴火,大吼一聲,掄起渾鐵禪杖,硬封劍勢。
劍杖相接,金鐵之聲大振,響徹四野。
但那粗逾兒臂的一根渾鐵禪杖,雖然擋住了宗嶽的劍勢,卻阻不住宗嶽劍尖之上,用「五陽神功」逼聚的一縷劍芒,劍芒如靈蛇吐信,衝破杖幕而入。
假和尚立覺一股劍氣,直透僧衣,宛如六月驕陽,流金鑠石,不禁心頭巨震!
事到此時,他心知難以逞強,閃身倒躍,喝道:「好小子!本座一派掌門之尊,勝你不武,有膽的來我寺中,本座命十八羅漢收拾你!」
顯然,他一看苗頭不對,藉機下臺,話完一掉身形,黃袍飄閃,已人去如風。
宗嶽眉頭怒聳,嗔目喝道:「老賊!莫說是少林寺,就是十絕谷中,小爺有何不敢?」雙足猛彈,便要騰身追蹤而去。
身形方起,忽聽那趺坐地上的一無大師重重咳了一聲,道:「窮寇勿追,小施主何不少留-話。」
宗嶽微微一怔,掉頭問道:「大師有何指教?」
一無大師雙目微睜,神色一黯,道:「憑小施主這份身手,看來中原武林,將藉小施主之力,撥雲霧而見青天,那老賊陰詐百端,小施主何苦夤夜涉險?」
宗嶽心中一動,道:「大師此話何意,莫非少林僧侶,甘心事仇,盡已成了那老賊的黨羽?」
一無大師嘆了一聲,道:「我佛慈悲,小施主有所不知,那老賊佔據少林,已達十餘年之久,寺中昔日僧眾,多數已被毒害,血染佛門,言之痛心……」
宗嶽愕然問道:「難道如今少林寺中,就只那老賊一人?」
一無大師搖了搖頭,道:「不,這十餘年中,老賊已培植了甚多爪牙,其中有的是當年黑道上的成名人物,如嶗山三煞韓氏兄弟和巫山一害孫不邪……」
宗嶽聞言,不禁目射奇光,道:「他們肯落髮為僧?」
一無大師重重嘆息了一聲,道:「落髮的只有那老賊一人,其餘的俱稱少林俗家弟子,還有當年豔名甚熾的女飛賊雲七娘,也在寺中。」
宗嶽愕然睜目,道:「還有女的?」
一無大師雙目一瞑,低宣一聲佛號,道:「佛門淨地,如今已成了藏汙納垢之所,老賊聲色滿前,朝歡暮樂……」話到此時,忽然一頓,蹙眉一嘆,接道:「老衲三寶弟子,罪孽深重,愧對祖師在天之靈,死後歷劫,自當永墮輪-,今晚幸遇小拖主,蘭因絮果,總算緣份,敢有一事相求,小施主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知能否慨然見允?」
宗嶽怔了一怔,道:「大師有何吩咐?只要在下能力所及,無不從命。」
一無大師枯瘦的臉上,突然起了一陣抽搐,喃喃說道:「老衲剛才被那老賊一掌,內腑已受重傷,心脈將竭,此時萬念皆空,只有一樁心願未了……」
宗嶽吃了一驚道:「大師!……」
一無大師緩緩探手懷中,取出一尊高約三寸的綠玉佛像,託在掌心,長長地嘆了一聲,道:「老衲為少林派第二十七代掌門人,老衲一死,少林一脈已絕,嵩山少林禪寺,從此煙飛灰滅……」他說到此時,神色陡然一黯,重又幽幽一嘆,接道:「小施主一派正氣,滿腔豪情,更兼一身絕學,必能為中原武林存亡興廢,這尊綠玉佛像,為少林三寶之一,老衲想重託小施主……」
此時夜風颯颯,吹拂著搖曳的樹影,天上疏雲掩月,清光不朗,景色悽清,一無大師話末說完,忽然一陣急咳,但見他臉色更顯蒼白,身軀顫動不已。
宗嶽見狀一驚,惶然說道:「大師!你怎麼樣了?」
目光一瞥,只見一無大師枯瘦的手掌上,託著的那尊綠王佛像碧光流轉,隨著他顫動的身軀,搖搖欲墜。
不禁暗忖:「這件佛門至寶,跌碎了豈不可惜?」當下疾忙伸手接過。
一無大師咳了一陣,忽然雙目一睜。
這位少林掌門人,此時顯然已到了油燈將枯之境,大限已屆,他雙眼無神,以微弱的語音,重又喃喃說道:「老衲在王屋山中,收了一個小徒,如果少林一派不當滅絕,就將這……尊……綠……玉……佛……像……傳……」微弱續斷的語音列此而止,漸不可聞。
宗嶽發覺不對,藉著濛濛月色一著,原來一無大師業已寂然坐化。
他呆了一呆,撫摩著手中那尊綠玉佛像,暗忖:「這位少林掌門,竟託我替他少林一派立後,這怎麼辦!」
忽然,一陣天風吹開浮雲,雲破月現,清華頓開,宗嶽舉目四矚,隱約可見挺拔蒼鬱的少室-巍然在望,不禁觸動豪情,忖道:「我只要誅除了十絕魔頭,少林立後的事,那倒是簡單極了,只不知他在王屋山收的徒兒,叫個什麼法號?」
想到這裡,忽然動念,忖道:「我先探探少林寺,再到王屋山中一行。」
他因聽人說過,和尚死了,多用火化,當時撿了些枯枝,在一無大師法體四周架了起來,取出隨帶火摺,一晃而著。
霎眼之間,烈焰騰空而起。
宗嶽目注著那堆熊熊的火光,禁不住心頭也冒起了一團烈火,驀的眉梢一剔,鋼牙猛咬,大聲說道:「少林寺的那個老賊,我饒他不得!」
他一時激動之情,難以自制,長劍振腕一劃,映著西斜月色,寒光一閃,騰身飛掠而起,直向少室-下奔去。
由於這一派高僧一無大師的黯然死去,使他目擊之下,在無限感傷之中,激起了武林一脈同源的敵愾同仇之心。
他一路奔行,止不住憤怒填膺,恨火高騰!
腦中電轉,想起在陝南星子山之時,師傅天南劍客吩咐他的三樁大事,第一樁便是練成「五陽掌」,尋訪十全老人,和連絡九大門派。
如今自己不但已把「五陽掌」練成,並且能把「五陽神功」,凝注於三尺青鋒之上,運劍攻敵。
只是十全老人,宛如天際神龍,可遇難求,委實無處可尋。
一路思忖,待他奔抵少室-下之時,漫漫長夜已過,曉色將起。
他雖初涉江湖,這嵩山少林,卻是早巳聞名。
但見蒼松翠柏,一派鬱郁森森,使得這名滿天下,如今正當歷劫未休的少林禪寺,仍然有種莊嚴肅穆之感。
宗嶽略一猶疑,緩下了疾奔之勢。
方自掄目打量,晨光熹微中,忽聽傳來一聲馬嘶。
馬嘶聲中,少室-下,揚起滾滾黃塵,半晌,車聲轆轆,但見僕從如雲,簇擁著一輪碧油香車,掣電逐風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