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山的承月-頂,三個月來平靜如昔,宗嶽在師傅盡心指導之下,不但本門的「伏魔劍法」,已練得得心應手,極為精純,就是十絕真經上的「乾天純陽真氣」和「五陽掌」也差不多有了兩三成火候。
因為天南劍客趙正令武功全失,但他總是一代巨匠,對經中含義深奧,蘊蓄玄機的經文,自然一看就懂,他逐句解釋,不厭其詳。
學的人所學的武功,教的人純然不會,像這樣傳授和練習,雖然兩人都感吃力,但他們成功了。
天南劍客一手調教出來的愛徒宗嶽,和三個月之前,已然大不相同,由於「乾天純陽真氣」有了火候,連帶本門武功,也增加了威力。但這種純陽真氣,必須循序漸進,速成不得,有一分修練,多一份收穫,絲毫無法勉強,「五陽掌」自然也是如此。
宗嶽能有這兩三成火候,還是他自幼練習玄門正宗內功紮下的根基,不然,這種冠絕武林的神功又豈是如此容易練成的?
宗嶽眼看自己功力大進,年輕的人,自然暗暗高興,但天南劍客,卻反而憂心仲仲。
他知道「乾天真氣」和「五陽掌」,雖能-制「五陰掌」,但愛徒總究功力太淺,不足和十絕魔君數十年的勤修苦練相較。
因為,陰盛陽衰和陽盛陰衰原是不易之理,陽能克陰,必須雙方相等,如果陽弱陰盛,適足反被對方所制。
最可惜的就是自己缺了十絕真經的二四六八十五冊,致使其中許多曠世武功,全都殘缺不全,不能按書練習,當然要練也未嘗不可,但卻有走入旁門之虞。
譬如十絕魔君就只憑真經中所載的「挹彼真陰,注我純陰」兩句話,研創出「奼女玄功」來,這就是因為不知全部練習心法所致。
又譬如關於修復玄功之道,真經中當然也有記載,只因殘缺不全,故而天南劍客也就無法揣摩而恢復失去的功力。
不過,天南劍客已經栽培出一個愛徒,這一點對他已不很重要。他想到五陽真君和五陰真君的師傅叫做十全仙翁,偏偏武林中除了十大門派,十絕魔君之外,又有一個十全老人,他取名「十全」,是巧合呢,還是另有所本?
是以再三叮囑宗嶽,如果下山之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尋訪十全老人,一面又命宗嶽將五本殘缺不全的真經,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的背誦得滾瓜爛熟,以冀他日旁另獲奇遇。
天南劍客苦心孤詣,這一番安排,果然使宗嶽機緣巧合,練成曠世無儔的「兩儀真氣」,此是旁話。
這是陽春十月的既望之夜,如盤銀月,還漾著無比清輝,銀光滿地!
宗嶽每天不到子夜是不回房睡覺的,因為他要在子午兩個時辰練「乾天純陽真氣」,在早晨對著朝陽練「五陽神功」,那麼只有晚上才有時間練劍。
這是師傅說過的,劍術練到最高境界,能夠運用劍氣,從劍上發出,制敵於百步之外,自己當然不可能做到這一步,可是幾天來,他試著貫注「純陽真氣」到劍尖之上,居然似乎已有點意思了。
這雖然只是自己本身才能體會到的一點輕微感覺,但是他已深為鼓舞,高興得更加孜孜不倦。
明月千里,萬籟無聲,此時他正當凝神運氣,目視劍尖,把一縷真氣,緩緩地逼向劍尖,驀地聽到一聲暴喝:「趙正令,你還不滾出來!」
「砰!」
這是板門被踢開的聲音!
宗嶽心頭大驚,雙足輕點,人已像離弦之箭,往茅屋電射而去!
耳中只聽師傅厲喝道:「士儀,你要作甚麼?」
「哈哈!趙正令!你無師徒之情,我無師徒之義,告訴你,文士儀已拜在十絕神君座下了……」
「士儀,你敢……」
「砰!」
宗嶽熱血沸騰,身形疾快,一下掠進師傅房內,只是師傅一個身子業已倒在地上。
大師兄!不!喪心病狂的叛師孽畜文士儀,滿臉殺機,長劍出鞘,劍尖顫動,正待……
宗嶽五內如焚,雙目噴火,驀地裡大吼一聲,身形撲起,右腳「魁星踢鬥」,對準文士儀長劍踢去。
文士儀武功原也不弱,但他終究做的是大逆不道之事,於心有虧,執劍右腕,微微顫抖,劍勢稍緩。
此時驟覺疾風颯然,來勢如電,要待收劍,已是不及,迫得向旁躍開一步!
宗嶽叫了聲:「師傅!」搶前抱起天南劍客。
舉目一瞧,只見文士儀身後,還有兩個手執兵刃的勁裝漢子,敢情自己方才情急拚命,搶身入內,他們一時阻攔末及,此時已蓄勢待發!
宗嶽心頭一凜,大聲喝道:「文士儀,師傅十五年養育教導,你不思報答,反而認賊作父,做出逆倫弒師之事,你簡直是人面獸心的畜生!」
文士儀只覺小師弟三月不見,武功大非昔比,老不死果然留了一手,不由面露獰笑,喝道:「小賊,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文爺,金大哥、李大哥,咱們一起上!」
長劍一挺,直向宗嶽刺出!
那兩個漢子,果然同時各揮兵刃,欺身而上!
宗嶽是氣瘋了心,左手抱住師傅,右手長劍一招「五丁開山」,使出十成力道,迎著文士儀長劍砸去。
嗆!兩劍乍接,文士儀只覺一陣巨震,右臂驟麻,身不由主的跌出一丈來遠。
就在他身形疾退之際,宗嶽身子跟著倏進,從左右襲來的金李二人,堪堪出手,就撲了個空,宗嶽早已趁這一絲空隙,身形一轉,抱著師傅,奪門而出!
文士儀做夢也想不到宗嶽這一劍,會有偌大勁道!他可不知「乾天純陽真氣」的威力,只覺自己右臂若廢,連長劍都舉不起來,小賊業已奪門而逃,心頭不由又氣又急,頓腳道:「你們還不快追!」-兩個大漢一撲落空,也心下氣急,文士儀喊聲未落,他們已急閃如電,飛撲而去。
宗嶽掠出茅屋,那敢停留,把奄奄一息的師傅背起,立時施展輕功,沒命的飛跑!
他連如何震退文士儀,自己如何逃出來的,都來不及細想!
身後的叱喝之聲,越來越近,他雖然熟悉山徑,但總究身上多了個人。
何況兩個漢子原是十絕谷派出來的人,身手只有比文士儀高,因他們此行以文士儀為首,是以方才並沒出手,此時一見正點子被人搶跑,自然全力追趕,那肯放過!
「小子,你還往那裡逃!」
喝聲已不到三丈!宗嶽依稀聽到背上的師傅,發出輕微的呻吟,他心亂如麻,強敵緊迫不捨,又不知師傅的傷勢如何?
驀地心中一橫,今日小爺和你們拚了,他左手反腕緊抱住師傅身子,倏然轉身,右手長劍一丟,功運掌心,連人影都沒看清,一聲大喝,以初學乍練僅有三成火候的「五陽掌」,對準來人,猛劈而去。
「五陽掌」玄門絕藝,曠世無儔,威力果然不同凡響!
不!也許是那人貪功心切,急起直追之中,剎不住身,只聽「吭」的一聲悶哼,一個壯實的身子已應掌飛出!
「金管事,你怎麼啦?」
另一條人影,一見同伴受傷,雙足一點,從他頭上越過,刀光如雪,已往宗嶽當頭斫來。
宗嶽初試牛刀,即奏全功,不由精神一振,喝一聲:「來得好!」
右臂伸縮之間,第二掌又自劈出!
「砰!」「呃!-」「嗆!」「呼!」
四種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那凌空撲來之人,凌空摔了出去!
他敢情被一掌正中心胸,登時了賬,一柄厚背刀,呼的斜斜飛去二丈餘外!
宗嶽想不到「五陽掌」會有恁般厲害,兩個勁裝大漢,在自己舉手之間,就一死一傷。
他回頭一瞧,大師兄,不!那畜生並沒追來,莫非他又招呼其他賊黨去了?
心中想著,一時不敢逗留,轉身往另一路山徑上奔去。
忽然他想起師傅怎會許久沒有出聲?
啊!不好!他老人家怎會一動不動?
這一發覺,宗嶽頓時心頭一陣顫動,慌忙停步,小心翼翼地把師傅放在地上。
他雙手雖然扶住了師傅身子,但天南劍客頭頸卻軟軟綿綿的直垂胸口!
「啊!師傅!師傅!你……老人家怎麼了?」
宗嶽一顆心,差點要從口腔裡直跳出來,含著淚水的眼睛,往師傅的臉上,緊張地瞧去。
不成了,天南劍客臉如死灰,嘴角流著黑血!
宗嶽兩眼發直,腦中如中巨杵,轟的一聲,差點昏倒!
「師傅!師傅!你老人家死得好慘啊!」
他驀地跪倒師傅身前,肝腸寸斷,淚如雨下!
啊!師傅方才明明受傷不重,何以突然死去?難道他老人家中了惡賊甚麼暗器?
此念一動,慌忙舉袖拭去眼淚,仔細檢驗,果然不出所料,師傅右肩胛「入洞」穴上,釘著一支純鋼袖箭!
宗嶽心如刀割,伸手取出神箭,就著月光瞧去,只見箭幹上鐫著四個蠅頭小字!
他自從練習「乾天純陽真氣」以來,為時雖短,雙目已能夜視,此時凝神一瞧,那是「毒蜂金庸」四字。
「毒蜂!他箭上還淬有劇毒,無怪師傅嘴角會滲出黑血!」
他喃喃自語,忽然咬牙切齒地道:「毒蜂金庸!只要你有姓有名,天涯海角,小爺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啊!還有!文士儀這逆倫畜生,我更要把你生擒活捉,當著武林十大門派,按本門家法處死!」
他懷著滿腔仇怒,把鋼箭揣入懷中,含淚抱起師傅遺體,大踏步折回原路,找到長劍,往茅屋走去!
他仇怒交織,悲憤滿膺,此時倒希望這幾個賊子,給自己碰上,拚個徹底。
那知文士儀被震傷右臂,毒蜂金庸也負傷不輕,他們早已帶著姓李的屍體,鍛羽歸去!
正因他們這一次狼狽回去,把動手情形詳細一說,十絕魔君也大為震驚,他見多識廣,聽說宗嶽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能耐,可能已得到了自己數十年曆盡名山大川遍搜未獲的「十絕真經」。
他為了要證實宗嶽所練是否就是「五陽掌」,乃派出門下弟子,搜尋宗嶽的下落,務必得而後已。
宗嶽抱著師傅遺體,迴轉茅屋,把師傅平放榻上,想起自己從小由師傅扶養成人,傳授武功,名雖師徒,情同父子,不想變起倉猝,師傅一手養大的文士儀,居然人面獸心,勾引十絕魔君爪牙,反來謀害師傅,他老人家二十年忍辱負重,終還慘死在惡賊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