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三春月,節屆清明!
黃梅細雨,如怨如訴。浙浙瀝瀝的直似下個沒完!
愁雲籠千林,輕霧迷山嶽,料峭春寒,依看犀厲逼人,泥濘遍地,石滑苔生,行旅客商無不悵望蒼天,裹足興嘆!
這是一個極為靜寂的午夜!
東嶽泰山的神劍谷內,突然亮起一縷燈光!這縷燈光雖然不強,但卻使得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頓時濛濛地現出一圈淡淡的黃霧,向四外伸展!
燈光是從谷入傍山而建的一座小巧的白樓之內射出!
這棟白樓建構得極為玲瓏雅麗,遠遠望去,宛如一座矮矮的白塔,後傍絕壁,前臨流水,四周景色,亦清靜已極!
朝山的人,也偶爾見到過這棟很吸引人的白樓,不過,他們都認為這白樓不是達官貴人的避塵別墅,就是山中哪位得道高僧,或是黃冠真人的養心修練靜地,誰也不敢前去打憂!
其實,這棟白樓既非達官別墅,亦非僧道靜修聖地!
白樓;是武林八大禁地之一的「東嶽自在軒」!
在未得白樓主人允諾之前,任誰也不能接近它的,因為,樓主是無人惹得起的人物!
「武林四公子」之首的「白馬布衣」蕭遙,在武林中的聲譽之隆,如日中天,威望之高,更如泰山北海!兩年前;他突然引退,卜居神劍谷!
兩年中,他未曾離開白樓一步,也未接近任何朋友!他已成了個迷樣人物!兩年後;這春雨綿綿的午夜,白樓之中陡現燈光!
從琉璃屏窗上看過去,樓內人影幢幢,走來走去,彷彿這一向平謐的白樓之內,有了什麼重大之事發生!
反常的現象,反常的天氣,居然產生了反常的後果!
一聲嬰兒的嬌啼,劃破了這靜靜的夜,隨著這一聲嬰兒的嬌啼,也撕破了這沉寂的天地!
神劍谷中突然間響起無數的快速足步之聲!
幢幢鬼影,在黑暗中從四面八方向白樓逼近!
這是武林八大禁地之一!
可是;這禁地的禁例,似是要在今夜被擊碎了!
此刻;那白樓之內;傳出了愉悅的笑聲!輕柔的話語!「蕭郎……我好累啊……」
「玲玲,別動彈……好好的修養兩天就好了……」
「蕭郎,抓住我,我好怕,蕭郎……你……你別走呀……」
一聲輕笑,是句男人低低的安慰:「玲玲,我不走,我是想去看阿婆怎麼還不把寶寶抱來……天這麼冷,她別洗澡時把寶寶給凍了……」
少婦的柔媚話聲,輕輕地,顫抖著傳出:「蕭郎,你擔的什麼心啊!阿婆比我們懂得多……」
那被稱為蕭郎的男人失聲笑道:「玲玲,我太緊張了……」
少婦幽幽一嘆:「我也是!蕭郎,我……我……想哭……我……我……好高興啊……
「蕭郎噗嗤的笑了:「玲玲,你相哭就哭吧!讓我抱著你……看你哭……「「不!我不要你看我哭,我只要你抱緊我……抱緊我……」
但幽幽地啜泣,依然升起在白樓之內!.「蕭郎:我……我……真高興!我……我……
想笑……可是,蕭郎,為什麼我今天心裡特別……特別……難過……「男人低聲的笑著!那麼全心全意地笑著:「玲玲,你太辛苦了!喏,閉上眼,別想什麼……玲玲,你知道你睫毛有多長麼?哈,別睜眼,我在數……」
「數什麼?你……」
「玲玲,我在數你的睫毛……」
「不要……羞人……嘻……」
是羞?是嬌?是喜?是憐?是愛?誰信?這武林禁地的白樓,竟是武林四公子之首,「白馬布衣」蕭遙的燕爾新居的藏嬌金屋呢?「武林四公子」在江湖上的名頭多麼響亮,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能引起多少人的開心和注視的!
特別是對年輕的少女而言!但是;蕭公子什麼時候有了佳偶而竟不為人知呢?這個能夠嫁給「武林四公子」中第一位公子的幸運少女又是誰?她憑什麼居然打動了眼高於頂的「武林四公子」?她一定很美吧?她一定武功很高吧!
她的出身好嗎?她的性格溫柔?她憑什麼?倘若這個訊息傳出武林,每一個少女都一定會興起這些疑問!
甚至,她們會想,為什麼那不是我?她們也一定會想;蕭公子幸福麼?如果他娶了我……少女的夢都很美!
美得使她們自信得是能使四公子們幸福!
可是。這白樓的女主人卻不是她們!
而是比她們身份更清高的一位……白樓裡又有嬰兒的啼哭少婦在咿咿唔唔哄著,阿婆卻咧嘴笑著:「公主,少爺要過一天才會吮奶的……」是一位公主嗎?這少婦的來頭不小啊!毋怪連「武林四公子」會愛上她!
如果武林中的少女們知道了,她們會哭……她們會埋怨蒼天無眼,為什麼不讓她們也生長在帝王之家?而令人迷惑的是,這位金枝體,玉葉身的公主,怎會屈身下嫁一位沒有功名的江湖豪士呢?誰能解開這個迷?老阿婆?蕭遙?還是公主自己?不!不必他們自已,因為有不少人在做著了!
白樓主人,英俊的蕭公子俯身繡榻之前;目光閃亮的在小母親和紅通通的娃兒臉上轉來轉去!
他心中有一份迷眩的感覺……他風流自賞,倜儻不群!
他曾叱吒風雲,威闢群!他能揮金如土,豪飲狂歌!
他包含著……幾乎是含有一切能表現男人的優點的氣態!
在繡榻前面的蕭遙,卻變成了個大孩子一般!他貪吝的望著孩子和孩子的母親,嘴角嚅動,劍眉不住的揚起,這小生命來得多麼使人振奮……「玲玲,你餓不餓?」
少婦搖頭淡笑,反問著他:「蕭郎,什麼時刻了?」
蕭郎答道:「三更甫過……」
少婦那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轉,紅著臉一笑:「蕭郎,你該去休息了……委曲你在外間歇著……」
蕭郎點頭,戀戀不捨地,向那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囑咐:「阿婆,好好地照顧公主啊!」
阿婆咧著嘴,沙啞著嗓音回答:「公子,你放心,老身是過來人,一切都懂……」
蕭遙這才含著笑,緩步轉身,向隔壁的一間屋中走去!就當他剛剛跨進第一隻腳到外間房中時,身後傳來一聲低喚:「蕭郎……」他箭似的射回床邊:玲玲,你怎麼了?「少婦一笑,那麼依戀,那麼淒涼:「蕭郎……別離開我!」
一隻手從棉被之中伸出,白得象玉。柔得象水!他伸出手握住她,人也坐在床側:「我陪你,玲玲,我不走,這兩年來我們從未分開過半個時辰,玲玲,讓我握著你的手,睡吧……」
少婦嬌媚的閉上眼,泥喃著:「蕭郎,這可累著你了!我知道我不該要你坐在這兒,可是,我怕你走,我心裡好空洞洞的……」
蕭郎緊了緊那隻掌握著她的手,低笑道:「玲玲,我不累,記得我血戰鄱陽七傑的那一麼?兩天兩夜,我沒閉過眼,而且……」他豪氣飛揚的提高聲調:「我尚有餘勇,重創魔女‘勾魂西施’……」
少婦夢囈般回應著:「蕭郎,你曉得我多擔心麼?你不讓我插手過問,那青樓四美之一的‘勾魂西施’石卿卿的武功又那麼高……唉,到今天想起來,有還有些心驚膽顫,我真笨,我為什麼聽你話?……」
蕭郎忙笑道:「玲玲,這就是為什麼我在群雌粥粥之中,獨獨要你的道理!你知道我,知道我不會敗……」
少婦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回顧懷中的嬰兒一眼道:「蕭郎,你給寶寶取的什麼名字?」
蕭郎雙目一亮道:「玲玲,你忘了?我們不起早就想好了麼?」
少婦搖頭笑道:「沒有,我要你這作父親的先在寶寶面前叫出來……」
蕭郎感情激動的親了親這位嬌柔美豔的小母親,才向那茫然的尚未睜眼的小傢伙瞥了一眼,低低喚道:「寶寶,你叫劍寒,蕭劍寒……」
白髮婆婆忽然在一旁啞聲笑道:「好名字!公主跟公子想得好……」
少婦與生俱來的母性溫柔,使得這位威鎮江湖的紅妝女俠,溫順得宛如一隻羔羊,卷在錦被之內!她俯親愛子,仰望蕭郎,這白樓之上,構成了好一幅天倫樂趣圖!當然,他們心裡還有缺憾!人生是難以十全十美的!這位有著公主身份的少婦,在這等幸福的包圍之中,竟然發出幽幽一嘆!蕭遙吃了一驚!他凝視她,親切地問:「玲玲,哪裡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呢?她說不上來!含著歉意,她羞澀的嬌笑著道:「蕭郎,我在想……」
蕭郎莫明的一笑道:「想什麼?玲玲你要好好地休息」。
「不!我忍不住要想啊!」少婦的嬌面鮮紅,低聲一嘆,又道:「蕭郎,如果寶兒的外婆和外公知道了會不會歡喜?」
可不?這是該想的,養兒方知父母恩?誰能不許每一個女孩兒家在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兒子時不想她的父母呢?然而,她這句話卻使含笑的蕭郎玉面變色,愁雲在他的臉上擴充套件,握著她的手,已鬆開了!少婦楞了一楞,突然惶急的撐著嬌軀,貼過來:「蕭郎,原諒我提起爹媽……」
蕭郎呆滯的目光定在樹外的夜空,茫然的搖頭道:「玲玲,我不會怪你!我也想到了這個……」
他忽然轉過頭,差一點碰痛了她的粉頸,帶著幾分急燥地叫:「可是,玲玲……他們不會承認我們的……」
少婦的粉面也罩上了寒霜,但她卻強抑自己,擠出一絲笑意:「蕭郎,木已成舟,爹和媽會答應的……我……我們……等寶兒稍微大一點時,再去哭求他們吧……」
灑脫的蕭公子卻痛苦的搖搖頭,「不可能的,玲玲,你爹恨我……他們永遠不會讓你嫁給我!不然,我們又何必偷偷摸摸的住在這白石砌成的樓內?」
少婦的大眼中閃起淚光:「蕭郎,我求他……我是他的女兒,他會依我……蕭郎,相信我……我會用一切換取你……蕭遙憐憫地望著她,緩緩的扶著她躺下,淒涼的笑道:「玲玲,我信你!我信你……你別難過……」白髮阿婆也走了過來:「公主,老身多嘴嘮叨了,月子裡可別哭啊,留下病根子,將來可真難治的很!唉,公子,你順著她些吧……」蕭遙連連點頭!他懂!但他卻想不到這擋子事,一想起來就煩急不安。因為,他不能失去玲玲!而公主呢?何當不也如此?「蕭郎,我們別再想這個好麼?」少婦拭著淚,低聲的說。
蕭遙也長嘆一聲道:「是啊,我們不要去想吧!只要我們在一起……」
少婦嫣然的回眸一笑,嬌聲道:「蕭郎,只要我們在一起廝守,別的我都不想……啊!
你看我傻不傻?我剛才在暗中念佛呢……」
蕭郎也淡淡的一笑道:「玲玲,你又傻想什麼了?」
少婦看了他一眼,羞紅著臉低道:「我禱告上蒼,願我們生生世世相親相愛,永不分離……」
蕭遙呆了一呆,終於仰天大笑道:「玲玲,你這傻子……」
他用頭看了白髮阿婆一眼,笑聲一戰,連嗓子也啞了:「蕭遙何幸,得妻如此……玲玲,我縱死亦復何憾?」他是叱吒江湖的男兒,那一滴滴珍貴的英雄之淚,終能強自忍在眼眶之內,不會令它落向胸前!「蕭遙,輕一點,別驚了寶兒……」
蕭遙伸了伸舌頭,低笑道:「我還不會習慣!真的,今後我們的動作可都得輕些才是……唉玲玲,你臉色不好,我陪著你,快些睡吧!」
阿婆也連聲嘮叨著:「公主,你該安心的歇著啊,坐月子比不得生病……招不得風,受不得累,動不得肝氣……」
少婦玲玲在蕭遙目光撫慰中,阿婆的嘮叨下,果然慢慢地閉上了一隻俏目,臉上,洋溢著一份安祥幸福的微笑:然而!這安祥,這幸福卻沒延續到半個時辰!
黑黑的夜色細雨中,那幢幢鬼影,已將白樓圍住!
一支光度不強的紫色火焰,陡然自神劍谷中飛起!
這道紫色的火焰,掀起了殘絕人寰的序幕……白樓底層的那道堅固的石門,突然響起了剝剝之聲!敲門?微感朦朧的白樓主人「白馬布衣」蕭遙,隨地一躍而起!
他星目中閃耀著電般的光亮,嘴角撇起一絲冷笑!
而他心裡卻升起一股寒意!
誰不知道「東嶽白樓」兩年來已列入武林禁地?誰不知道這神劍谷中禁制重重?誰不知道未經允許,妄入者非死即傷?誰不知道?……誰不知道?……但是卻有人敢於夜半敲門!
不錯;武林中誰都知道這一切,只有……這狂妄的夜來客,這憨不畏死的半夜敲門人不知道麼?蕭遙半絲聲息未出,鬼魅般閃進另一間屋內,輕輕的自窗欞中盡他目力所及的向外窺望……這一望,卻使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至少發現了二十人在樓外!
蕭遙皺起眉,正在尋思對策之頃,一隻柔和的玉手,輕悄的搭在他的肩頭,他不必想,就知道是誰了!「玲玲,誰讓你起床了?你太大意了……」
少婦沒理他的質問,惶急的反問他:「蕭郎,外面是誰?」
蕭遙搖頭:「看不清楚,但人數不少!」‘少婦玲玲低聲道:「蕭郎,那些禁制呢?都毀了?」
蕭遙暗笑這問得豈不多餘?若非破去禁制,他們怎能接近這列為武林禁地的「東嶽白樓」樓下來了?一定全被毀了!怎麼辦?饒他們麼?「‘蕭遙搖頭!他一伸手,橫抱起嬌妻,附耳道:」你回到床上去,玲玲,別讓我為你操太多的心……「她乖乖的由他抱送著回牙床,含笑點頭!蕭遙這才笑道:」一切由我跟阿婆對付!不過,不教而誅,非我所當為。
容得問清對方來歷,我自會量情處置的……「唉,玲玲……」她淺淺一笑:「你想說什麼就說吧!蕭郎,我永遠不會怪你……」
蕭朗神色微黯道:「我不怕任何人,玲玲,我只是怕他們又來逼你離開我……」
少婦面色慘變,顫聲道:「蕭郎,你擔心是‘震天殿’的人?」
蕭遙點點頭,忽然又搖頭一笑道:「不會的,兩年了……兩年中令尊都未派人來過,你想在這等陰雨暗夜之中,他老人家怎會派人來哩?」
少婦也展顏道:「是啊!爹不會在這種時候差人來的……蕭郎,你問清楚這些人,只要不是大惡不赦之輩,就別太心狠手辣……蕭郎,你今天初為人父,我們得為小孩積上些德,能放過就放過……」
蕭遙一笑道:「我知道!玲玲,你別再起來啊!」
「我不起床,除非你叫我下床……」
蕭遙豪邁一笑;向那位此刻不但不現龍鍾之態,而且是目光似電的阿婆一招手,飄身往樓頂走去!樓下敲門之聲再起,而且有人出聲喝叫!蕭郎自白樓頂層敞聲喝道:「樓下何方高人?寅夜闖入神劍谷可知道有違本谷禁令?」
他想著為孩子積德,所以連語氣也非常客氣!樓下傳來的回答,卻令樓內的三人全都變色!「老朽慕容翔,奉天主、劍後旨意,請玄玄公主答話!」要來的果然來了!恐懼的,也終於出現了!慕容翔!這名號就已夠嚇人,「震天二老」中的「幻影追魂叟」,是「震天殿」絕頂絕頂的奇人啊!蕭遙僵在當地!他就這一句話時間內,已弄得方寸大亂!還是阿婆鎮定,聞言嘿嘿一笑,應道:「慕容翔,玄玄公主有病在身,你們改天再來吧!破毀谷內禁制之事,看在與你老面上,老身代你但代了,去吧!」
樓下蒼老的話聲,應聲笑道:「樓上可是冷神嫗?」
敢情這阿婆原來是武林中極為難纏的怪物「破山神嫗」冷萍,「震天殿」女主人「南華劍後」冷蓉香的堂姊,她也是玄玄公主的姨母。冷神嫗淡淡一笑道:「難得慕容老人還記得老身!今夜公主確是有病,不便起床見客,老人家可否率領殿中諸人暫退?」
「幻影追魂叟」忽然哈哈一笑道:「玄玄公主初獲麟兒,老朽乃是奉命前來恭賀……」
蕭遙聽得混身一震,低問冷神嫗道:「阿婆,他們怎會知道玲玲的事?莫非……」
冷神嫗冷笑道:「公子,他們怕是早在暗中派有專人監視此間一切了!」
蕭遙劍眉緊鎖道:「他們這是蓄意而來……」
冷神嫗道:「必然是的了!」
蕭遙陡地目光射火,沉聲道:「火攻退敵可好?」
冷神嫗搖頭道:「別人來此,或許無法進得此樓,但慕容翔可不同,大妹跟妹夫請他老人家來,就是下了決心的了……我們的千重火箭對他是無效的……」
蕭遙怔徵地道:「非放他進樓不可?」
冷神嫗道:「我們無人能敵得過此老!即使合老身與公子能夠擋得住此老,認又能擋得住隨他同來之人?」
兩人計議未決,慕容翔已似不耐的叫道:「冷神嫗,蕭公子,趕快開門容老朽入內一敘!」
蕭遙心頭一凜,恨聲道:「阿婆,我不信,我要試試千重箭陣的威力!」
冷神嫗搖頭道:「不必試,谷中那麼多的禁制也沒阻住他們」。
阿婆話音未落,蕭遙已伸手拉動了樓頂的一根銅環!「轟……」接著是一陣「嗤嗤」破空尖銳的呼嘯之聲,自石樓的左側牆上千百個小石孔中,射出千支小箭!這些小小鐵箭,均是蕭遙精心裝作的小型火箭,箭尖之上有一個小小的機括,一旦觸物,即行發火燃燒!是以發出之後,眨眼之間,白樓之前已是一片火海!夾著一片轟轟烈焰之中,不時有幾聲慘吼!只是這滿地騰雲烈焰,卻在「幻影追魂叟」慕容翔的幾聲暴喝之下,一霎時就被他左一掌,右一掌的扇滅!蕭遙看得駭然出汗!長嘆道:「這是什麼武功啊?」
冷神嫗道:「這老兒的‘冰魄寒光神功’能專剋制水火……」
火勢一滅,慕容翔似是已動了肝火,夜色中但見他那枯瘦的身軀,比閃電還疾的撲回樓下的石門之前!「冷神嫗,老朽要破門而入了……」話音未已,但聽得「隆轟」一聲大震!整個的白樓都似要倒塌般的幌動起來!重逾千斤的石門,竟被擊成粉碎!蕭遙長嘆一聲:「阿婆,這老兒的掌力是我生平僅見!語音一頓,拉著冷神嫗向臥室奔去!」幻影追魂叟「慕容翔撞開石門就立即率領了幾名「震天殿」的一流高手,大步向樓上行來!「蕭公子,恕老朽冒昧,闖進內室了……」慕容翔到是客氣得很,雖是盛怒之下,依舊不失名家風範!蕭遙心想:人已進來,再說冒昧,豈不多餘的很麼?慕容翔此刻已大步走向床前,抱拳笑道:「老朽慕容翔見過公主!」
斜倚玉榻之上的嬌美少婦,在慕容翔口中稱為「玄玄公主」,蕭遙口中稱為玲玲的,乃是武林之中稱為「一王」的到王爺,「劍掌大王」戰豪,「南華劍後」冷蓉香夫婦掌上明珠戰玲玲!此時,她那蒼白的臉上,充滿了驚懼的神態道:「慕容公公,你老來此作甚?我爹孃可好?」
慕容翔笑道:「令尊重病在床,老朽卸命來此,就是接公主回山!」
戰玲玲玉面陡然慘變,惶急的問道:「我爹重病?要緊麼?……」
慕容翔沉聲道:「名醫束手,自是十分沉重!」
戰玲玲目光一黯,珠淚雙流的嗚咽道:「公公;我……我此該怎能走動?唉……爹爹……嗚……嗚……「想起父女之情,她竟是哭的悽慘!「破山神嫗」冷阿婆突然大步向前,道:「公主,這話不可靠!」白髮一揚,掉頭對慕容翔道:「慕容老人,你說老身那妹丈病重可是你目見?」
慕容翔道:「老朽近日未曾回山,是以未曾目見!」
站在慕容翔身後的四人之中,突然閃出一名面貌清瘦,神光內歙的中年青衫文士,大聲笑道:「此事在於曾經目睹!」
冷神嫗目光一寒道:「你是誰?」
中年文士一笑,慕容翔已代答道:「此人乃是丐幫高手‘寒竹秀才’西門奇!」
冷神嫗不屑的一笑,掉頭指著「幻影追魂叟」慕容翔身後另一名彪形大漢,冷冷喝道:
「金無敵,你見到了麼?」
這喚作金無敵的大漢,身高几達八尺以上,獅口環目,面如選血,蓬髮虯髯,威猛過人,聞言立即應道:「晚輩見到王爺,果是氣息奄奄!」金無敵不僅相貌魁梧,連說話也如雷鳴一般!冷神嫗像是對這莽夫甚為相信,聞言竟是沉吟不語!戰玲玲則已忍不住低聲吸泣!蕭遙此時本在勸慰戰玲玲,目睹冷神嫗沉吟,不禁怒道:「阿婆,此事必有蹊蹺!」
冷神嫗似是自語般道:「老身知道其中必有蹊蹺,但是……父女之情,焉能談然視之……」
慕容翔沉聲道:「不錯,公主速速準備,老朽這就護送公主回山!」
戰玲玲緩緩的坐起,低聲道:「公公,我怎能走呢?」
慕容翔道:「樓外備有軟轎,公主但放寬心,有老朽在,不會驚嚇於你!」
戰玲玲皺眉道:「公公,蕭郎呢?他去不去?」
慕容翔沉吟道:「這個……老朽只知奉命迎接公主!」
戰玲玲哭道:「蕭郎不去,我也不去了!」
慕容翔白眉-揚,沉聲道:「公主,你怎可不顧父女之情……」
老人似是不想過份傷及玲玲,改口一嘆道:「這事令老朽甚難處置……天王是不許你們在一起……」
冷神嫗悽然一笑道:「老人家如果不允蕭公子回去,只怕公主不會回山的!」
慕容翔神目一黯,點了點頭道:「老朽極感為難……」
「寒竹秀士」西門奇笑了一笑道:「王爺此次並未說不許蕭公子前去,在下認為即然公主作主要蕭公子去,諒必王爺不會見怪!」
戰玲玲感激的看了西門奇一眼,焦慮的嚮慕容翔道:「公公,你答應嗎?」
「幻影追魂叟」慕容翔略一沉思:「好!好!公主就來上個全家歸寧吧……」依然是個風雨之夜!一抬軟轎,七騎快馬,連夜從風陵渡口渡過黃河!這是這一行人離開了神劍谷的第七天!渡過黃河,就已進入了陝西省境,慕容翔和蕭遙均是為了怕「玄玄公主」戰玲玲多受舟車勞頓之苦,又復擔心「劍掌天王」戰豪病況,所以主張儘快的連夜趕路,明日日落時分,就可到達終南「震天殿」!是以,他們渡河以後立即順著官道直奔長安!二更左右,一行人走過了華陰縣城!雨下得更大了!但這一行人在慕容老人一馬當先之下,冒雨行進!接著;是一聲冷笑!夾著一枝綠色閃時發光火箭,在傾盆大雨之中,呼嘯著向這七騎一轎射來!「幻影追魂叟」慕容翔馬上右掌縱揮,那支綠光大箭,立即被他那威散無俐的掌力震落道旁,卻依舊灑落千萬點綠色火星!慕容翔哈哈一笑,怒喝道:「何方鼠輩?膽敢放肆?……」
老人話音未落,-條人影箭射而至!慕容翔一勒馬鞍,健馬一陣長嘶,一行人全都停了下來!蕭遙一拍跨下白馬,趕到慕容老人身伴,低道:「老前輩,這人是誰?」
慕容翔目光正緊盯在前丈許以外的一位老人身上!當他發現這位老人身材比自已還要又矮又瘦時,不禁喝道:「閣下是崑崙‘矮叟’梁伯先?」
那浴在雨中的矮老人大笑道:「慕容翔果然不愧‘震天二老’的赫赫威名,一眼就能道出矮子名號,真是令人吃驚得很!」
蕭遙聞說這老人竟是「矮叟」粱伯先,心中未免一怔!暗道:正派中的長老們,怎會突然埋伏此地,幹起攔路勾當了?……慕容翔此時已呵呵一笑道「好說!好說!閣下攔住老夫去路,為了何故?」
「矮叟」冷笑道:「最近半月之中,少林、武當、華山、崑崙四派各有數名弟子被震天殿中派人殺害,並且留書示警,揚言獨霸武林,閣下想想,這等事還不算是為害江湖麼?你老兒還裝的什麼糊塗?假撇清白……」
慕容翔不禁聽得徵了徵,怒道:「胡說!震天殿中之人決不會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慕容老人話音未落,一聲佛號,一陣龍吟,夾著幾聲嘿嘿冷笑,連續傳來,由荒墳之中,霎時走出幾人!蕭遙目力極好,在這幾人走到丈許左右之時,立即看出了這幾人是誰,同時也令他心中大大著忙!這幾個從荒墳中走出來的人,自己全都認識!居然乃是少林監寺大覺禪師,武當青元道長,華山「地璣劍」姬明,武林「不死城」中的四大接引行者之一的「東方行者」百善大師,武林八怪之一的「鐵掌憾天」宇文嶽,九妖之一「西園布衣」
韋名世和一位黑衣罩頭的蒙面大漢等七人!加上崑崙「矮叟」梁伯先,這八人可謂已集中當世的第一流的高手於這華陰古道之畔了!慕容翔似也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愣了半天!才笑道:「老朽想不到在這華陰郊外,竟成了藏龍臥虎之地!讓老朽碰上了各位各家……」陡地仰天打了一個哈哈,又道:「老朽幸甚幸甚!但不知各位又將何以教我?從各位這等興師動眾之舉來看,你們是績視定了震天殿中之人了?」
少林大覺禪師合十誦佛道:「施主說得不錯,震天殿中諸人必須留下,暫隨老衲等到華山派玉虛洞中盤桓幾日,容查明真相以後再行允許離去!」
慕容翔嘿嘿一笑道:「大和尚說得好輕鬆啊!老朽怎會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