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舉起玄機匕首,忽然又想起金光蛇皮,他感覺到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心情激動,雙手一陣痙孿,腹內疼痛如絞,豆大的汗珠,自額間滾滾落下。
他雙腿緊緊地夾著樹枝,兩手握住匕首和墨珠,咬緊牙關,忍受著腹痛。但是時間一久,直痛得他死去活來,把持不住,重心一失,整個身子已從樹上斜栽下去,直向谷底的蛇堆裡落去。
群蛇受驚,一陣亂竄亂咬,摹地,斌兒發出淒厲的一聲驚呼:「啊!」
斌兒由崖壁斜伸出來的虯松上,跌落谷底,壓得蛇群驚荒四竄,眨眼工夫,除了被斌兒壓得半死的兩條毒蛇,仍盤旋伏臥原地未動,其餘蛇群,自斌兒落身處讓出約有兩丈方圓的一片空地,層層疊疊,蠕動不已,血紅的蛇信,吞吐不定,無數眼睛,牢牢地盯著躺在地上的斌兒。
斌兒腹痛如絞,自忖必死,又加上驚嚇過度,「啊!」了一聲,隨即昏暈過去。半晌之後,他悠悠醒轉,腹痛似乎減輕許多,他緩緩地坐起,但覺一身衣衫,盡為汗溼,又見周圍群蛇環伺,不覺有些心悸。
但隨又心念一轉,怎麼這周圍不足五丈的谷底,這些毒蛇會讓地方給自己?突然,他想起前次跌落懸崖,遮天蓋日的大烏蜂,都因懼怕墨珠,而躲得老遠,難道這些毒蛇,也懼怕這顆墨珠不成?想到此處,手中撫弄著墨珠,只見它光華四射,照耀得谷底甚是光亮,無數毒蛇的眼睛映著珠光,猶如點點金星,煞是好看。
這時,腹痛減輕了,但覺口乾舌燥,幾乎不能忍耐,放眼打量四周,只見滿坑滿谷盡是毒蛇,望著那無數毒蛇,心中不免又緊張起來了。右手緊握著玄機匕首,低頭一看,原來那柄匕首正穿過一條丈餘的毒蛇七寸,牢牢地插入地裡。
斌兒握著匕首,猛地一抽,驀見漫天紅光,直向全身罩來。他大吃一驚,上身急向後仰,仍然倒臥原處。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片紅光,當頭壓個正著,斌兒陡覺視線模糊不清,口中鹹鹹的,而且有些腥味。
斌兒用衣袖在臉上一抹,這才看清是身旁大毒蛇傷口所噴的血水。
他怔怔地坐起身來,心中暗道:「我已吃了毒蜂的降心丸,早晚脫不了一死,現在口渴難忍,不如閉著眼,喝些蛇血解渴吧,如果能早點死,那更省得活受罪了。」
於是,他就著毒蛇的傷口,盡情吮吸了個夠,這才緩緩地站起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他抬頭四望,除了蛇,什麼也看不清,他又沒有膽量硬向蛇群闖去,嘆息一聲,又頹然地坐在地上。
突然,他覺得肚裡有點脹痛,全身火熱,心中忖道:「一定是毒發了,我喝了這麼多的毒蛇血,這次大概準死無疑了。」
他向後一仰,又自躺在地上,雙目闔起,靜靜地等待死神降臨。
但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半晌,全身除了燥熱之外,別無異樣,他緩緩地睜開雙眼,見四周仍然靜悄悄的,沒有半絲聲息,他全身微一用力,覺得並無阻礙,求生之念倏又掠過腦海,雙手抓著匕首和墨珠,一躍而起。
群蛇原都盤旋伏臥不動,斌兒躍起帶動的些微風聲,又將它們驚醒,每一條毒蛇的頭部,都直直地豎立起來,定定地望著斌兒。
斌兒仗恃著墨珠護身,又有利刃在握,膽子一壯,挺身便向右邊蛇群走去。
群蛇見他走來,紛紛向兩旁逃竄,中間讓出一條路來。
斌兒心中暗喜,便小心翼翼地一直向前走去。
約有頓飯工夫,見前面兩箭地外,竟突然明朗,不覺心中又是一喜,忙加緊腳步,趕到前面,卻原來是一處斷崖,滑不留足,深不見底。
他垂頭喪氣地又慢慢向回走去,到了原處,再向前走,沒走多遠,面前盡是千仞峭壁,少說也有六七十丈高,而且壁面光滑,宛如刀削。
斌兒到此,感到絕望了,他無力地跌坐地上,也不管大小毒蛇,四處遊竄,只怔怔地坐著出神。
片刻之後,肚內咕嚕嚕一陣鳴叫,他也不知究竟有多少時間沒有東西下肚了,起先,他還強自忍著,但是時間一久,腹內雷鳴如吼,愈來愈甚。到後來,實在忍不住了,但四周不是斷崖,便是峭壁,哪兒來的食物?忽然,他靈機一動,暗暗想道:「先前我喝了那麼多毒蛇血。
並沒怎麼樣,如果我再吃些毒蛇肉,大概也不會死吧!」
接著,他遊目四顧,見到處處都是毒蛇,飢餓迫使他不能再多顧慮,右臂微抬,手腕一抖,玄機匕首已像疾箭也似地直向蛇群飛去。
「噗」的一聲,玄機匕首已牢牢地將一條丈餘長的毒蛇釘在地上,他走過去,拔出匕首,切去頭部,斬下一段來,剝皮去骨,遲疑地咬了一口。
蛇肉人口,除了有羶味,什麼味道也沒有,他閉著眼,生吞下肚。
一邊吃著,一邊想著自己的遭遇,想到吮吸蛇血,生吞蛇肉,不覺有些好笑,自己竟變成茹毛飲血的野人了。
吃完後,他將匕首上的血跡抹擦乾淨,左手仍然握著墨珠,在谷內到處亂走,希望能夠找尋到一條出路。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正感覺到疲乏難支,卻巧在一亂草後面,找到一個足以容身的小石洞,他將墨珠向洞內一照,驚得滿洞毒蛇,四散逃竄。
斌兒索性將它們都趕出洞外,自己鑽進去,舒服地仰臥地上,四肢伸展,心道:「有這個小石洞,我可以不露宿了,有蛇肉可吃,還有蛇血解渴,大概我不會死了。」想著,想著漸漸地朦朧睡去。
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洞中無晝夜,等他醒來時,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有些飢餓,隨又如法炮製,飽餐一頓蛇肉。
他無精打采地坐在洞口,心想,目下既不能出谷,但也不能吃飽蛇肉便抱頭大睡呀?忽然之間,他想起慈雲大師,想起般若禪功,他想起慈雲大師臨行時告訴他的話:「……此功惟不斷練習,不但助長內力,對習任何武功,均有事半功倍之效……一旦練成,稍一揮手,即可山崩地裂……。」
他想到這裡,心中歡喜若狂,忙遵照慈雲大師所授口訣盤膝坐定,將雙手放置膝頭,掌心向上,雙眸微闔,垂簾內視,正是眼觀鼻,鼻觀口,口向心,同時緊收小腹,擴張前胸,兩肩微向前傾,呼吸之間,則儘量延長……。
但是,過了不過頓飯時間,斌兒已是腰痠背疼,四肢麻木,他向後一倒,懶散地躺在地上。
自此,他除了睡覺,抓蛇充飢外,就是打坐行功。
開始時,似是坐不多久,便感痛苦難當,大概過了足足有一個月的時間,在打坐時,始如老僧坐禪一般,渾然忘我。
漸漸地,他發現每逢行功完畢,只覺精神百倍,內力驟增,以前打坐時的痛苦全失,到後來,竟連睡眠的時間也在慢慢遞減。
到了最後,根本已無須睡覺了。
最使他高興的是,自習般若禪功以來,非止功力較前精進許多,在行功之時,真氣得以運轉自如,而且前些時日為毒蜂馬其熊迫害而留於體內的奇毒,也在習學這冠絕宇內的絕頂神功以後,以及配合每日飲蛇血,吞蛇肉,以毒攻毒的情況下,而告全然痊癒。自此以後,斌兒精神抖擻地,除了複習癲丐任一飛所傳窮家拳掌外,更練泰山派的蓮花指,以及鬼才人魔杜衡教的暗器手法。
就是如此不稍歇息的苦練,他仍覺自己精力充沛。
這時,他似乎才注意到群蛇「呱狐」地叫著,再看它們的行動,覺得很有意思。
於是,他開始注意它們的叫聲和動作,過了些時日,斌兒也能模仿著它們的叫聲,使它們聚攏,散開,游來竄去了。
他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他想不到自己竟然因禍得福,不但內功己稍有根基,而且還學會了蛇語,能使群蛇俯首聽命。
這一天,他行功以後,抓住一條五尺多長的小蛇,握著它的頸間,仔細地對它打量起來。
突地,那蛇尾如飛捲來,將斌兒手臂緊緊纏住。
斌兒大吃一驚,正待伸手掏取墨珠,卻見那蛇纏住他臂腕的身子,突又一鬆,斌兒籲出一口氣,暗道:「你跟我玩,可把我嚇了一大跳。」
他望著小蛇纏繞在臂腕間的身子,忽地心念一轉:「如果把這些蛇,一條條地連結起來,不就可以當做繩子用麼?結得長點,我不是可以攀援著它,落下斷崖了嗎?」但是,他隨又覺得與蛇群為伍,相處終日,又覺有些不忍。
他臉上時憂時喜,最後,他認為即使不如此做,那麼長年累月下來,也終有被自己吃光那一天,想到這裡,他安心地笑了。
他由臂間取下匕首,尋找較長較粗的毒蛇,然後「呱叭」地叫幾聲,那些蛇都遊竄過來,停在斌兒腳前,聽任宰割。
斌兒咬著牙,一連殺了三四十幾條,然後將一條條頭尾相接,打成死結,施出全身功力,拖拉著向斷崖走去。
足有頓飯之久,他才費力地將連結的蛇繩拖拉到斷崖之處,但已累得渾身是汗,氣喘吁吁了。
片刻之後,他將蛇繩一端繫於一株古松之上,另一頭徐徐垂下斷崖,這才回頭向谷內望了一眼,這就是自己盤桓數月的地方,雖是荒僻惡毒之地,但對他說來,也興起些許留戀之情。
他默默地轉回頭來,敏捷地攀住蛇繩,緩緩向下落去。
也不知下落有多深,約摸又過盞茶工夫,雙腳才踩落實地。
他遊目四望,只見依然是個山谷,只是上空較前開朗許多,梅花松樹,隨處可見,他沿著山谷走去,谷內並無道路,彎彎曲曲,高低不平,山風吹來,寒意甚濃。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噤,心中忖道:「我被毒蜂馬其熊帶回華山時,正是秋風送爽,丹桂飄香的時節,現在看情形,怕不是初冬了,那我在谷底不是呆了三個多月了嗎?」
他看看天色,恐怕已是酉時已過了,他感到有點冷,四處找不到山洞,只有在一處岩石凹地,雙手抱膝,忍著飢寒交迫,度過一宵。
第二天,東方才現出魚肚白色,北風吹來,更覺寒冷。
斌兒已耐不住了,心想反正天已大亮,不如及早趕路,倒比較暖和點。
他縱躍如飛,向前奔去,不一會兒,轉過一處山腳,前邊現出一個小塘,他來到近前,俯下身去,把臉貼在水面,一口氣喝了個飽。
他慢慢地抬起頭來,陡地,他在水中發現了一個人影,那個人蓬頭散發,滿面病容,衣領間血跡斑斑,他怔在當地,注視了半晌,這才知道自己竟變得幾乎認不出來了。
他站起身來,喃喃自語道:「這樣也好,免得那些魔頭們到處追蹤,只是明明恐怕也認不出我來了。」
他心中有些黯然,想到明明,他心裡就亂。
他一邊想著,一邊把滿臉汙穢洗淨,低頭察看全身,衣衫幾乎為血跡所染,只是為時過久,變為深色,與汙垢混在一處,不注意絕看不出來。心想到鎮集後,買一套就是。
但旋即發現包袱落在烏蜂幫手裡,自己現在分文無有,又是這份裝扮,只有再作花子吧。
他沿途乞討,一路走來,這一天,來到長安城外一個村莊裡,只見村人三三兩兩,滿臉悲憤,行色匆匆地急向村中走去。
斌兒見各人神色有異,一時童心又起,隨後緊緊跟著,轉過兩條街,在一家大宅院前,團團圍了一大堆人,奇怪的是這些人全是壯年男子,每個人都蹺著腳向中央地上觀望,面上露出敢怒而不敢言的神態。
斌兒一躬腰,從人縫中向裡擠,但是當他從人頭空隙中,望見站在裡邊正中央的一個黑衣大漢,正是在華山烏蜂幫總壇,馬其熊身旁站著的四人中的一人時,便停步不前,又偷眼望見地上盤臥著一條二尺長的小蛇,黑白相同,頭部高昂。
黑衣大漢對站在一旁的一位老者道:「老莊主!別不吃敬酒吃罰酒,我們幫主瞧得起你,況且長安分堂糧堂堂主的頭銜,也並不辱沒於你!」
老者委婉地答道:「多謝幫主和崔堂主錯愛,小老兒已是風燭殘年,不足以當重任,辜負幫主和崔堂主厚望,還望體恤小老兒苦衷。」
黑衣大漢忿然說道:「既然老莊主如此說,還是一句老話,三天期限,今天已是第二日了,明天晚上再來聽老莊主的答覆,還望莊主三思。」
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冷笑一聲,左手指著地上小蛇,雙目向圍觀眾人四下一掃,滿臉奸險地道:「如果有人能制服此蛇,本幫今後絕不再來攪擾貴莊,不然,嘿嘿!這條小蛇作起怪來,全莊老小,千百條性命,恐將無一能保。」
說罷,微一抱拳,轉身揚長而去。
黑衣大漢一走,圍觀眾人一陣騷動,群情激憤,有的竊竊私語,有的高聲怒罵。
斌兒這時已擠進人堆了,見老者正伸開雙手,止住眾人喧騰,方待開口說話,不想身旁一位小姑娘急急說道:「爹!我就不信這條小長蟲真有那麼厲害,除了它。」
老者怒目制止小姑娘再往下說。
但是,圍觀群眾卻附合著道:「小姐說得不錯,把這條小長蟲殺了,不就沒有事了?」
老者嘆了一口氣,擺手說道:「你們不知道,這條長蟲不是咱們能除得了的,而且烏蜂幫爪牙遍佈各地,他們不會就這樣算了的。你們儘管放心,我總要想辦法解決。你們還是各自回家去吧。」
眾人聽老者如此一說,彼此望了一眼,各自默默散去。
老著待眾人散去,又向地上的小蛇看了一眼,才帶著小姑娘緩緩向大門走去。
在眾人散退時,斌兒為避免引人注目,也隨著眾人緩步走開。
待眾人走遠,他又轉身回來,遠遠地望見那條小蛇臥著未動,只是原先豎立著的頭部,這時已盤伏在中間,斌兒眼珠一轉,又向四周打量一眼,然後直向一個大門樓旁的石獅子旁走去。
他蹲在石獅子旁,靠在牆角,見兩頭沒有行人,遂以兩手在嘴邊作成一個圈狀,低聲向小蛇盤臥處「狐狐」喊了兩聲。
然後,他探頭向小蛇望去,見它盤臥不動,他「咦」了一聲,心忖:「難道蛇語還有好幾種嗎?怎麼它不動呢?」
他又向兩邊掃了一眼,這才放心地大聲又喊了兩聲。
驀地,那條小蛇頭部高豎,左右擺動,似在尋找發音之處。
斌兒見此情形,心中大喜,忙又「叭叭」地喊了一遍。
只見那條小蛇圓眼盯著斌兒,身子游行如飛曲曲彎彎地向斌兒行來。
斌兒待它來到身前,才又輕輕地叫了一聲,那條小蛇真個又回到原處,依舊盤臥如故。
斌兒這份高興,真是難以形容,他心中盤算著,乾脆把這條小蛇帶走,使它不能為害村人,烏峰幫的人一定會因為丟失此蛇,而驚訝十分,那麼目標也會因此轉而去找尋這條小蛇了。
突地,那邊的大門「呀」的一聲開啟,走出三個人來,斌兒一看,正是方才欲除此蛇的小姑娘,以及兩名莊稼打扮的壯漢。
三人走到距蛇約有四五步遠處,停下身來,小姑娘低聲講了幾句後,兩個壯漢即分向小蛇兩旁走來,手中各舉鐵尺,齊向小蛇撲打。
那小姑娘倏地自肋下抽出佩劍,右臂平伸,劍尖前指,一招「樵子問路」,搶點小蛇七寸要害。
小蛇仍是頭部豎立,紋絲不動,眼見劍尖已然刺到,突地尾部用力,橫著一掃,盤著的身子,向左移出尺許。
這時,左首大漢一招走空,急忙後退半步,「撥草尋蛇」,猛向小蛇頭部打去。
那小姑娘想不到一條小蛇有如此靈活,心知爹爹所言不虛,接著跨前一步,手中劍舞起一團劍影,施出煞著「斬草除根」,疾向蛇身挑去。
右首壯漢也在同時以「武松打虎」招式,鐵尺帶著勁風向小蛇砸下。斌兒躲在石獅子後面,見三人出來,本想裝著打盹,後見那小姑娘出手一招「樵子問路」,乃是猿公劍法招數,與長臂猿丁開傑同一家數,不由暗暗稱奇。接著又見她竟施出猿公劍法裡的煞著「斬草除根」來,心中猜想這小姑娘必與丁開傑有關。
就在他這一怔之間,驀見那條小蛇盤旋著高跳起來,張開小嘴,露出四隻潦牙,蛇信吞吐之間,已然靈活地叼住小姑娘執劍右腕,同時,身軀一甩,金龍繞柱似地,緊緊纏住小姑娘的右臂。
隨著一聲驚悸的呼喊,接著「噹啷」一聲,那柄僅有二尺八寸長的短劍掉落地上。兩名壯漢已嚇得渾身發軟,動彈不得。斌兒發覺後,要想搶救,已是不及,急中生智,忙張嘴「呱呱」地喊了一聲。
那條小蛇聽得呼喚,這才輕靈地又躍回地面,仍然游回原處,盤臥不動。
這時,小姑娘左手捂著右臂腕間,傷口雖是隻有豆粒大小,但周圍已變成青紫色,而且腫脹得與手臂一般粗細,疼得她眼淚汪汪地低聲飲泣。
旁邊兩名壯漢聽到哭聲,這才驚醒過來,趕至小姑娘面前問長問短。小姑娘滿腹委屈,「哇」地哭出聲來,一轉身,飛也似地跑進大門樓去。
兩名壯漢面面相覷,隨手拾起地上短劍,也急急地走進屋去。
斌兒靠在牆角,心想被毒蛇咬傷,如無烏蜂幫獨門解藥,絕難獲救,自己雖然身懷稀世奇珍,可以療毒,但毛遂自薦,人家是否相信得過?如果自己不管,那這姑娘這條小命,不出一個對時,準死無疑。
斌兒在這兒苦思半晌,仍然猶豫不決,加上昨夜未曾好睡,又狂奔數百十里,這時倚牆而坐,不覺竟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似覺人聲嘈雜,睜眼一看,原來對面大門樓前站著先前老者,正長揖送客。
客人年約五旬,一身儒家裝束,只聽他拱手說道:「老莊主,請恕在下技陋術淺,對令媛為毒蟲所傷,難能效力,還望另請高明,及早診治,遲則……」他說至此處,將頭連搖,輕輕嘆息一聲,轉身而出。
老者送走客人,心中是萬念俱灰,自己年逾半百,只得一女,聰明伶俐,平時愛若掌珠,如今群醫束手,想到傷心處,老淚不期然奪眶而出,旁邊兩個壯漢想勸,但又不敢。
老者嘆息一聲,忽然感到自己在這一瞬間,像是老了十年,在步履問,也似有些蹣跚,他緩緩地轉回身去,舉起沉重的腳步,邁過門檻。
突地,身後響起一聲清亮的喊聲:「老莊主!請暫留步。」老者緩緩轉過身來,見一個滿臉病容的小花子向自己急步走來。
當下未加思索,即向身旁壯漢道:「你去拿兩吊錢,打發他走。」
說罷,就待返身進內。
斌兒見狀,急忙又道:「老莊主,我不是乞討來的,只是想給令嬡治傷驅毒。」
老者向斌兒上下打量一遍,問道:「你能治傷療毒?」
斌兒一邊從懷中掏出墨珠,一邊答道:「是的!這是我家傳至寶,可治百毒,老莊主只須差人將這珠兒在傷口四周浮腫之處慢慢滾動,待體內蘊毒由傷口流盡,即行痊癒。」
老者疑信參半地接過墨珠,見這珠兒雖較一般略大,但卻烏黑灰黯,毫無光彩,心中不信這麼個琉璃彈子即能治得傷毒。
斌兒已看出他心中所疑,未等他開口,即搶先道:「老莊主如是不信,儘可著人進去一試,反正我也不貪圖什麼,只不過想救人一命罷了。」
老者聽他如此一說,心想試試無妨,總不會有甚害處,這小花子雖是一臉病容,倒是一副忠厚相貌,想到此處,點點頭道:「好!你請到裡邊稍坐,待老漢進去試試。」
隨又吩咐兩名壯漢,帶領斌兒前廳待茶。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急向內堂走去。
他心底頓又現出一線希望,盼望能有奇蹟出現,使愛女得以重生,但一想到愛女那黑腫的右手,不禁心中又緊張起來。
老莊主來到愛女床前,見她仍然昏迷不醒,一隻右臂腫得有大碗口粗細,他看得心中一酸,落下幾滴淚來。
他將墨珠放在床頭,輕輕地捋起愛女衣袖,整條臂膀黑紫紅硬,他強忍著心頭的痛楚,拿起墨珠放在愛女手臂上,慢慢滾動。
只見墨珠過處,紅腫立消,他心中大喜過望,忙加快速度,在傷口四周一陣滾動,腕間創口突地破裂,黑褐色的血水,帶著微微的腥臭,涸涸流出,將半條床褥完全染汙。
他額間已微微見汗,嘴角露著欣慰的笑意,他端詳著昏睡的愛女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右臂不但腫脹全消,而且傷口也收縮了,他又為她包紮好,心道:只須休息兩日,自會痊癒。
他又捧起墨珠,仔細察看一遍,並未看出有何異樣,但是,這顆小小珠兒,竟救了愛女一命。
這份恩德,如何才能報答?突然,床上小姑娘微微一笑,翻了一個身,又自沉沉睡去。
他看到這種情景,內心自是安慰無比。
微一側臉,一眼瞥見手中的墨珠,這才又想起那個小花子來,輕輕為愛女將被角蓋好,匆匆走出前廳,早見斌兒正襟危坐觀賞一幅唐寅所繪的仕女圖。
他才跨進廳門,即向斌兒長長一揖,並將墨珠遞還斌兒道:「老漢丁開俊,請問小哥大名?」
斌兒正自無聊,聞言起身答道:「小子林斌,敢問長臂猿丁開傑老前輩是否與莊主一家?」
丁開俊微微一怔,緩緩答道:「正是舍弟,小哥與他認識?」
斌兒急答道:「不……不認的只是久聞其名,對於烏蜂幫,不知老莊主準備如何應付?」
丁開俊嘆息-聲,道:「老漢正為此事煩惱,所謂頭可斷,血可流,而志不可奪,但是,現在又逃不出烏峰幫勢力之下,正想命人帶領小女投奔舍弟開傑處,我以殘年之軀和他們一拚落個人死名存不失晚節,也可瞑目了。」
斌兒一邊聽著,一邊暗暗在心底打定主意,沉默片刻,斌兒忽道:「老莊主,小子想在這兒耽擱兩日。」
未待他說完,丁開俊已介面道:「小哥自管住下,老漢正愁無以為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