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什麼,她沒說下去,不過,她、靈芝、白菱臉上,都浮現一絲難得的笑容。
六個人剛要分對走開,驀地,不遠處傳來一陣犬吠,這陣犬吠聲高亢宏亮,不同亍一般犬吠,夜靜時分,聽來不但分外響亮,甚至有些震耳。
連劍東等這六個久經大敵的人,聽來都為之一驚。
這陣犬吠一起,緊接著四面八方都響起了犬吠。
劍東道:「聽出來沒有,頭一陣像是鄧老養的那條大黃!」
劍南道:「嗯,別的狗吠聲不會這麼震人。」
話聲方落,大黃跟其他的狗吠聲倏然轉急。
不要說是劍東等六人了,就是任何人,一聽這樣的狗叫,也知道外頭一定有事。
劍北道:「出去看看。」
劍東道:「咱們三個去……」
靈芝道:「不,要去六個人一塊兒去,別老認為我們女人沒用。」
劍東道:「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們三個趕到小主人住處去,幫劍飛衛護小主人,別的事不要管。」
靈芝道:「這還差不多,金蘭、白菱,咱們走。」
開門掠了出去。
劍東道:「咱們也走。」
劍北抬手熄燈,三個人跟著掠出。
三個人都是久經歷練、經驗豐富的高手,一齣屋門,立即翻上屋頂,伏身四望。
不用多看,只一眼,便瞧見七八條人影從江邊一條船上掠上了岸,看那掠身法,一個個都不是庸手。
劍東低聲道:「來得還不少。」
劍南道:「恐怕是衝咱們來的。」
劍北道:「何以見得?」
劍南道:「沒聽小主人跟劍飛提起,有武林中人來過。
咱們今晚剛來,就有這麼多武林人跟著來到,不是衝咱們來的是什麼?」
劍東道:「別是漢江樓上聽見的……」
話還沒完,五六條狗從村中竄出,直撲那剛上岸的七八條人影。
遙遙傳來一聲叱喝,七八條人影中一個人揚了手,那五六條狗還沒撲到呢,便有三四條各自慘吠,翻身栽倒。
剩下的兩條,一看情形不對,掉頭就跑。
輕叱聲中,適才揚手那人又要揚手。
劍東忍不住了,一直腰,揚聲說道:「朋友,何必跟四條腿的畜牲一般見識!」
那人倏然停手,八個人循聲望了過來。
劍東輕喝一聲:「走。」
三個人長身拔起,直上夜空,幾間茅舍上借力,兩個起落,便似行空天馬般,射落在那八個人面前丈餘外,落地凝目,立即看出,八個人之中,有兩個正是漢江樓上所遇的範五跟朱成,剛才揚手以暗器擊斃幾條狗的,就是朱成。
劍東一笑說道:「不出所料,果然是漢江樓上故人。」
另六個是清一色手提單刀的黑衣漢子,劍東話落,他六人閃身欲動。
範五抬手一攔,帶笑說道:「別這麼不懂禮數,見面就上,也不怕外來的高人朋友們笑話……」
話聲微頓,遙遙抱拳:「三位,範五帶著弟兄們特來拜望。」
劍東道:「不敢。」
範五道:「聽說朋友共有六位,還有三位堂客怎來見……」
劍南道:「那是我們三個的渾家,爺們兒見面,女人家理應迴避。」
範五道:「原來那三位是三位的令正,三對夫妻同行江湖,這種事倒是少見啊。」
劍北道:「就是因為少見,所以才不免多怪。」
範五乾笑一聲道:「說得是,說得是,也許是範五久走江湖,少見多怪……」
劍東道:「彼此緣僅一面,算不上是熟朋友,閣下不必多繞圈子。有什麼話直說吧!」
範五道:「朋友快人快語,令人敬佩,既是如此,範五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問,朋友們駕臨襄陽,有何貴幹?」
劍南道:「閣下是六扇門裡吃公事飯的,還是襄陽地面上的?」
範五道:「六扇門裡吃公事飯的如何?襄陽地面上的又如何?」
劍南道:「如果閣下是襄陽地面上的,我們為什麼到襄陽來,似乎沒有必要非向閣下說明不可。」
朱成突然道:「要是六扇門裡吃公事飯的呢?」
劍北冷然道:「襄陽府水陸要衝,每日進出何止千萬,難到每個人都要陳明來意嗎?」
範五笑道:「朋友真會說笑話,真要那樣,豈不把人累死,再說大清朝每月給了我們多少糧餉,我們那麼樣賣命法,只因為你們六位來到襄陽之後,行動舉止跟別人不一樣,所以我們才要查個清楚,問個明白。」
劍北道:「這麼說,閣下真是六扇門裡吃公事飯的了?」
範五一抱拳道:「不錯,在下在襄陽府衙捕房供職。」
劍北道:「失敬。」
範五道:「好說,不敢。」
劍東道:「閣下,我們的行動舉止,跟別人怎麼個不一樣法?」
範五道:「朋友這麼問我,豈不是明知故問。」
劍南道:「閣下想必是指‘三劍會襄陽,四方獨缺西’那回事了?」
「不錯。」
「三劍會襄陽,四方獨缺西。礙著官府什麼事了麼?」
範五道:「明人面前不必說假話,光棍眼裡,也揉不進一顆砂子,範五雖然供職官府,靠的是江湖朋友平日的多方照顧,範五交的是江湖朋友,敬重的也是江湖朋友,深知江湖道有江湖道的事,江湖道有江湖道的禁忌。不管是幾劍會什麼地方,也不管是缺那幾位,原是江湖道的事,只要不招搖張揚,相信任何一個吃公事飯的,都會一眼睜,一眼閉,奈何三位在城門樓上高懸布招,太以驚動襄陽,上頭交待下來,範五端人碗,服人管,職責所在,不能不查,也不能不問,是故,還望三位高義,給個方便,好讓範五有以覆命,那就感激不盡了。」
範五這番話說得漂亮,站在一個吃公事飯的立場,對江湖道,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劍東等哪能不懂這個過節,但是,三個人也是十足的老江湖。
範五話落,劍東淡然一笑:「範五爺面面俱到,實在令人敬佩,曲意寬容,也使得我們兄弟十分感激,本該沒有什麼話說,誠如範五爺所說,江湖道有江湖道的禁忌,這件事牽涉太廣,我們兄弟不敢輕犯禁忌,這麼辦,我在你範五爺面前立下保證,保證這件事一不妨礙官府,二不驚擾百姓,範五爺是不是可以高抬貴手,不再追究。」
劍東這番話,夠客氣,也夠漂亮,而且輕易地把對方的話擋了回去。
範五眉鋒微皺,道:「這個……」
朱成突然沉聲道:「你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要知道,單憑你們在三座城門樓上高懸布招,驚擾地方,弄得人心惶惶這一樣,就夠把你們拿進府衙的,難道你們還不知進退,非把官司惹上身不可麼?」
劍東,劍南、劍北相處日久,默契夠,劍東不發火,劍南、劍北也是聽若無聞,平靜如常。
劍東微一笑道:「朱兄既然這麼怪罪,我們弟兄就不便再說什麼了,身在江湖,也不能不服王法,這樣吧,只要幾位拿得出供職官府的憑證,我們弟兄跟幾位到官府認罪就是。」
朱成一怔:「這……」
範五哈哈一笑道:「怪你招子不亮,江湖上的高明朋友,也是你唬得了的,看來這件事不是單憑口舌所能了的了,亮傢伙來硬的吧。」
此言一齣,六個黑衣人立即單刀出鞘,朱成也從腰間掣出一把鏈子槍,振腕一抖,金鐵交鳴聲中,鏈子槍抖得筆直,怪唬人的,似乎真有兩下子。
劍東不動,劍南、劍北也沒動。
劍東笑笑道:「幾位既是襄陽地面上的,那就更好說話了。」
朱成道:「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劍東道:「我們遠道而來,純是為個人私事,不想開罪地面上的朋友,若是為懸有布招的事冒犯,我們兄弟謹此當面賠罪。」
三個人一起抱了拳。
劍東等確有息事意,奈何對方沒有寧人心。
範五搖頭一笑說道:「三位不必如此,範五在襄陽地面只是個跑腿辦事的小角色,拿主意做主,小事不能,大事不敢,三位若真願意給這個面子,江邊有現成的船,勞三位的駕跑一趟,跟我們去見上頭,當面致意,要不然,就請明說三位的來意,讓我們回去覆命。」
劍東有點忍不住了,揚了揚眉,道:「範五爺,你不覺得逼人太甚麼?」
範五道:「事非得已,我也是沒辦法。」
劍南冷哼道:「路要退一步,味須減三分,諸位既然如此逼人,說不得我們也只好應付應付了。」
朱成冰冷道:「你們有一個先早說這話,不也省費這麼多口舌了麼?」
鏈子槍一抖,疾點而出。
六個黑衣漢子緊隨而動,六把單刀帶著刀花,一起罩向劍東、劍南跟劍北。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這七個,身手不俗,出手便頗具威力。
劍東淡然一聲:「動吧。」
隨著這一句,三柄長劍一起出鞘,疾迎鏈子槍跟六把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