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鄧公樸詫異的道:「廣義兄,你要去那裡?」
謝廣義停下身子,正色道:「兄弟要同莊去調集莊丁,趕赴茅山,搜尋那賊子的下落,為小女報仇!」
鄧公僕搖了搖頭,繼而微微一笑道:「廣義兄且請坐下,那賊子能在舉手之間制住孫氏三英,格殺八名孫氏鏢局的八名鏢師,武功之高,自然不在話下,貴莊了縱然練過拳腳,也絕非那廝的對手!」
謝廣義氣憤道:「這麼說來,小女的仇就甭報了嗎?」
鄧公樸含笑道:「廣義兄且請冷靜一下,這賊子假冒羅老弟濫殺無辜,老哥哥豈能袖手?」
「哈哈!」他朗聲一笑,接著又道:「就是老哥哥不去,這位羅老弟被他冒名行兇,也絕不肯罷休的!」
「那老哥哥你打算怎麼辦?」謝廣義聽他這麼一說,果然又依言回身坐定。
鄧公僕道:「現在時候已經不早,我先關照他們早點開飯,咱們就邊吃邊談,商量商量如何行動!」
說及此處,語音一頓,回身朝鄧如蘭道:「蘭兒,你去廚房吩咐一聲,要他們做幾樣謝伯伯喜歡的下酒菜來!」
鄧如蘭應道:「好,女兒這就去!」說罷,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謝廣義道:「老哥哥,咱們決定到茅山去,兄弟也非去不可!」
「這個嘛…………」
鄧公樸因他不會武功,當下眉頭一皺,沉吟道:「廣義兄,如今咱們知那賊子往茅山山區逸去,不知他確實的下落,山區路徑崎嶇,依老哥哥相勸,你還是不用去了!」
其實他並不知道謝廣義會武功,而且武功還不錯呢!
羅通聞言,暗暗思忖道:「聽鄧老伯的口氣,他好像不會武功,但剛才那股陰寒之氣,明明是從他掌心傳出來的!」
只聽謝廣義沉聲道:「不,兄弟這次是拿定主意非去不可,老哥哥莫非是嫌我礙了你的手腳,兄弟有謝總管作伴,絕不會給你累贅!」他既然這麼堅持,鄧公僕當然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但見鄧公樸朗聲一笑。正色道:「廣義兄既然心急女仇,堅持同行,那就一起去好了,只是山路險峻,那賊子又十分狡猾,出手狠毒,廣義兄務必和老哥哥同行,不可單獨行動才好!」
謝廣義連連拱手道:「老哥哥吩咐,兄弟一切都聽就是了!」
「世傑!」鄧公樸回頭道:「咱們飯後就動身,你在這裡吃過飯後,就早點回局子裡去!」
簡世傑注視著他,說道:「弟子也想隨您老人家同去!」
「不!」鄧公樸搖了搖頭,拒絕道:「為師這裡人手已差不多了,你爹只你一個,聽為師的話,還是回去的好!」
簡世傑問道:「不知道師妹要不要跟您老人家去?」
「我當然要去呀!」鄧如蘭脫口而出。
簡世傑道:「師傅,既然師妹可以跟你老人家,弟子也要去,弟子跟你老人家學藝,已有多年,有事,弟子服其勞,跟在你老人家身旁,也好磨練磨練,這是機會,你老人家就答應弟子跟去吧!」他一面說話,一面和鄧如蘭暗暗遞了個眼色。
鄧如蘭當然也懂得他這個眼色是什麼意思。
只見她抿嘴一笑,說道:「爹,簡師哥和畫眉姐姐談得來,畫眉姐姐給賊子殺害了,簡師哥心裡一直很難過,咱們這次去茅山找那假冒羅大哥的賊人,簡師哥自然也要跟著去了,你老人家答應他去吧!」
簡世傑本是臉上有笑容,但聽她這聲「羅大哥」叫得口氣親密,不由得暗暗橫了羅通一眼,目光之中隱含一股濃重的妒意。
鄧公樸一手摸著花白鬍子,含笑道:「好吧!你既然要去,那就跟著去也好,蘭兒任性,路上也好有個照顧!」
「是!」簡世傑臉上露出了喜色。
鄧如蘭咧著嘴道:「我才不需要人照顧哩!」
這時一名莊丁匆匆走入,躬身道:「稟老爺,花廳上已擺好了酒菜,可以入席了!」
鄧公樸點了點頭,站了起身,含笑道:「廣義兄,羅老弟,請!請!咱們到花廳喝酒去,邊喝邊聊!」
謝廣義笑道:「兄弟一來就叨擾酒菜,兄弟又不是客人,羅少俠請!」
羅少俠倒不是剛才他扣過自已的脈門而耿耿於懷,他總覺得此人一臉笑容中,隱藏著奸詐,使人有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但他仍十分謙虛的道:「謝老丈是長輩,自然謝老丈先請了!」
鄧公僕一旁道:「大家都不是外人,不用再客氣了。廣義兄,你就走在前頭,就算是替羅老弟領路吧!」
「對對!」謝廣義忙道:「兄弟領路,兄弟領路!」
羅通皺眉道:「這樣一說,在下就更不敢當了!」
這時已是傍晚時分,天色已漸漸昏暗了下來。
花廳上早點燃起四盞角燈,兩名莊了垂手站立一旁侍候,大傢伙魚貫般走入,自然又有一番謙讓,這才入了席。
這桌酒菜本是替羅通特別準備的,當然極為豐盛。
但剛才因有了假冒羅通的訊息,飯後就準備動身,因此酒就不能喝太多,大傢伙只小飲了幾杯,就各自用飯。
簡世傑坐在下首,心中已不自主地升起一把怒火。他眼看師妹美目流盼,只是笑盈盈地朝羅通望去,從未看過自己一眼,更是妒火中燒,恨不得走上去摑他幾個耳光,方消心頭之恨似的。
不久,一席酒菜,很快就食畢了。
莊丁們撤走殘席,給每人送上一把熱毛巾,和一盅香茗,大傢伙就在花廳中稍事休息,談論然就是如何入山搜尋那賊人之事。
許久……許久……時間已在不自覺中消逝……大約兩個時辰過後,鄧公僕便吩咐莊了備馬,一行六人出了大門,就各自上馬,這時城門早就關了,好在鄧公僕和謝廣義都是鎮江有頭有臉的人物,只見謝長貴一馬當先,和守城計程車兵打了個招呼,賞了一表銀子。
守城計程車兵當然很快地開啟城門,一行人便絕塵而去。
從鎮江趕往茅山,也不過百十來裡的路程。
六匹馬一路疾奔。
三更天猶過,就已趕到了寶堰口口茅山北麓。
這是一個小鎮,謝長貴在鎮頭上找到一家熟識的農家歇腳,騰出兩個房間,以便大傢伙一!
好在一行人中,除了謝廣義,都是會武之人,只要坐息調氣即可。
農家聽說城裡兩位大莊主來了,自然十分巴結。
一家人忙著燒水的燒水,殺雞的殺雞,不一會工夫,便端出了一鍋熱騰騰的稀飯,和一隻大肥雞,而且還把家裡三個房間全都騰了出來。
大傢伙趕了半天夜路,吃過了宵夜也就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各人已自結束停當,謝長貴把馬匹寄存在農家,一行人就步行入山。
這茅山原是天目山的支脈,起自宜興顧渚山,綿延溧陽、溧水、丹陽、句容諸縣,至江寧為種山,止於獅子山。
一行人是由茅山北麓入山,鄧公朴父女和謝廣義、謝長貴走在一起,羅通因賊人一再假冒自己,做出許多令人髮指之事,自然急欲找到那人,因此一入山之後,就展開身法,搶先進行搜尋。
簡世傑因眼見師妹對他鐘情,心中很是「肚爛」,此時又見他奮勇先行,年輕人難免逞強好勝不肯落後,於是,他也一路提氣而行。
只可惜他忘了一件事,自己的功力和羅通相差十分懸殊。
所謂「輕功」,憑仗的是提吸一口真氣,絲毫勉強不得,所以簡世傑奔行了一陣之後,便落後許多了。
羅通一路搜尋前行,剛轉過一重山腳下,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林中深處傳了出來但見一匹駿馬,已迎著他飛衝而出,正當他想閃身避讓之際,那馬上之人忽然大喝道:「好個賊子,那裡走!」喝聲入耳,一道人影已從馬背上凌空飛撲而來,人還未到,一陣金刀破空之聲,急嘯盈耳,當頭劈下。
羅通一怔,急忙側身閃出,口中叫道:「兄臺請住手!」
「住手?」那人一招落空,口中冷笑一聲,只足點地倏然再起,厲聲道:「老子已找了你兩天,你納命來吧!」
喝聲中,人影疾如飛鷹,又是「呼呼」兩聲,一片刀影急如驚雷,迎面劈到。
這同,羅通終於看清楚了。
來人正是龍潭孫氏鏢局的總鏢頭孫伯達,他金背大刀寒光飛閃,連環劈出,那容你開口的機會,當真形同拚命了。
羅通接連避過他三招十二式的急攻,口中連連大聲叫道:「孫總鏢頭,快請住手,請聽在下一言!」
孫伯達當然是不肯聽了。
只見他雙目盡赤,以嘶吼的聲調,大聲喝叱道:「小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子和你拼了!」
刀光如雨。
漫天飛舞。
羅通再搞不清狀況,也知他此刻的心情定是仇怒交迸,不可理喻,何況他已認定自己是擄劫他妹子的仇人,自然不肯善罷干休了,所以,他只好施行龍行九淵身法,在一片刀光中穿梭遊走,情況自是十分危急。
他一面閃晃不定一面大聲說道:「孫總鏢頭,這次你又誤會了,在下是真的羅通,並非擄劫令妹的賊人!」
孫伯達連施殺手,眼看自己的金背大刀明明可以劈中對方,卻每都是毫釐之差,擦身而過,接連幾十招下來,幾乎招招都是一樣的結果,他不知道對方使的是什麼怪異身法,心頭更是恨得牙都歪了。
「小子,你當然就是羅通,就算燒成了灰,老子也認得你,咱們不用多說,老子也用不著聽你解釋,有本事儘管使出來,咱們放手一博!」他口中雖在連聲叱喝,但手底下卻絲毫不放鬆,一口金背大刀仍然使得密不透風,攻勢亦連綿不絕。
這時,簡世傑也跟了上來。
他看到羅通遇上了勁敵,而且連遇險招,心中頗是稱快,還以為羅通落盡下風,恨不得孫伯達一刀劈下他的腦袋。
「爹,羅大哥遇上了敵人,咱們快上去!」遠處傳來了鄧如蘭的聲。
她像風一般地趕了過來,一眼見到個世傑站在一旁,袖手不管,不由嗔道:「簡師哥,你怎麼站在一旁,也不招呼爹一聲?」
簡世傑做了一個十分無奈的表情,聳肩道:「我也剛到,他們大概早已動上了手,打得這般激烈,我如何揮得上手去?」
「啊!」鄧如蘭定睛一瞧,不由驚呼了一聲,叫道:「那不是孫總鏢頭嗎?快快住手,他不是劫持孫姑娘的人啊!」
孫伯達恍如未聞,當然是不停手-!
鄧如蘭焦急的道:「爹還不快來,你快過來看看,孫總鏢頭正在和羅大哥動手呢!」
遠處忽然傳來謝長貴的聲音道:「不好了,鄧姑娘,老爺子捱了羅通一掌,傷得不輕哩!」
打鬥中的羅通聞一驚,但孫伯達一口金背大刀著著進攻,十分凌厲,他是仗著龍行九淵身法,才能閃避對方這一連串歹毒地狠招的。他本來並不想出招反擊的,但此時聽說賊人冒充自己擊傷了鄧公僕,不由朗喝一聲道:「你還不住手!」喝聲中,右手犀角摺扇忽然翻起,「噹噹」兩聲,把孫伯達連環劈出的刀背一壓,接著人隨聲起,斜掠而去。
只見一道人影,已然橫空而飛,急如劍影,朝來路射去。
等到他趕到時,但見謝廣義神色凝重,雙眉緊皺地站立一邊,鄧如蘭滿臉淚痕,半跪半蹲著正在替鄧公僕喂藥。
鄧公樸由簡世傑扶著,他半臥半坐在一塊大石下,面如淡金,兩眼散漫且又無神,張著口,呼吸顯得十分微弱,這正是傷重危殆之象。
羅通神色大變,急步走上,問道:「鄧前輩如何負的傷?傷在那裡?」
謝廣義搶著答道:「羅少俠,僕翁是被假冒你的賊人突然竄出,一掌擊中後心………………」
羅通一步跨到鄧公樸身旁,伸出右手,掌心按在他的靈臺穴上,深深地吸了口長氣「鄧前輩,在下助你凝固真氣!」說出這些話的同時,羅通暗運內力,從掌心緩緩度去。
鄧公樸服藥之後,仍然不見好轉,除了細微的喘息,真氣不繼外,此時已不能開口說話了。
現在經羅通運起太極玄功源源地注入,他口中忽然發出一聲呻吟,散漫無神的目光,這時也略現出些神辨。
只見他沉重的眼皮眨動了幾下,望著謝廣義,吃力的道:「謝………………謝………………廣………………」
謝廣義神色猛變變,急忙趨上前去,手一伸,緊緊握住了鄧公僕的雙手,十分激動的開口說道:「樸翁,老哥哥,你快別說話,先調調氣,羅少俠正在替你運功度氣,一會兒就會好的!」
鄧公樸的目中忽然浮現出一股驚駭之色,正待張口,身軀倏地一震,口中「呃」了一聲,一顆腦袋緩緩垂了下去。
羅通這時正在運功度氣,突覺有一縷極陰寒之氣,滲襲過來,心中頓感有異,這一瞬間,鄧公樸體內氣機,剎時斷送無遺,他不由暗自一震,急忙放開手掌,問道:「鄧前輩,你怎麼了?」
鄧如蘭半蹲半跪在她爹的身側,這時看到她爹的頭緩緩垂了下來,也心頭一慌,正想開口之際,只聽謝廣義驚叫了一聲,目含淚光,頓聲道:「老哥哥…………老哥哥………………你就這麼去了嗎?」
鄧如蘭聽他這麼一說,才知他爹已斷了氣,一顆心也直往下沉,失聲大叫道:「爹……………………」一顆腦袋撲到鄧公樸的屍體上,大哭了起來。
羅通倏地站了起身,一步跨到謝廣義的面前,滿臉俱是嚴肅之色,注目問道:「謝莊主………………」
謝廣義一怔,抬頭望著羅通。
只見他雙目神光,恍如兩柄利劍,直視著自己,心頭不由激靈一顫,一面舉袖拭淚問道:「羅少俠有什麼事?」
羅通道:「在下剛才在替鄧前輩輸氣時………………」
謝廣義沒待他說下去,連連點頭道:「是,是,樸翁方才似乎清醒了一下,唉!那是他重傷之後,經少俠輸入真氣的迴光返照!」
他搖了搖頭,黯然又道:「兄弟慚愧,自恨無能,眼睜睜看著那賊子逃去,老哥哥入山未久,就遇了毒手,竟連一句遺言也沒交待,真叫人傷心………………」
他五官幾乎全擠在一塊兒,一張又圓又胖的臉,恍如一顆超級大苦瓜,同時說得聲淚俱下,聞之令人鼻酸。
羅通不為所動,冷笑道:「在下說的是那一縷陰寒之氣!」
「陰寒之氣?」謝廣義怔了怔,繼而不解道:「羅少俠說的陰寒之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羅通仍然冷冷的道:「在下剛才替鄧前輩運功度氣之際,鄧前輩傷勢雖重,分明已有了起色,但忽然有一股極陰寒之氣滲透而入,鄧前輩氣機微弱,自然承受不住,以致心脈遭寒氣侵襲而亡!」
謝廣義一邊拭著淚,一面搖頭道:「兄弟說過,這是樸翁傷重的迴光返照,人之將死,心脈先衰,自然有陰氣發自心脈,羅少俠也不必難過了!」
孫伯達仍跟蹤羅通而來的,至此才相信羅通並非賊人,尤其是剛才的情形,他自然全都看在眼裡。
剛才羅通運功輸氣之時,鄧公僕已確實有了起色,才一醒來,只叫了「謝廣」二字,謝廣義就趨步上前,雙手握著他的手,這也是真情的流露啊!聽羅通的口氣,那股極陰之氣,似乎是有人暗中施為,但謝廣義的女兒,是鄧公樸的義女,兩人論交多年,何況謝廣義只是鎮江城中的大財主,不曾聽說他會武功,但羅通所言,似乎也是實情。
「哼!」羅通忽然冷笑一聲,肅然道:「在下猶記得在鄧家莊,初次和謝莊主見面時的情景,謝莊主當時還懷疑在下就是姦殺令嬡的兇手,一把扣住在下的脈門,在下也曾說從謝莊主的掌心,傳來一絲極陰寒之氣………………」
「羅少俠這是誤會,老朽根本不會武功!」謝廣義一張圓滾滾的胖臉本來還陪著笑,但說到中途時笑容忽然一畝,當下眼一瞪,脖子一粗,沉聲冷哼道:「哦!搞了一半天,原來羅少俠是懷疑我謝廣義乘人之危,在老哥哥身上陪施毒手,我………………我…………!」
他氣呼呼的道:「你…………你………………你可知我謝某和老哥哥是多少年的朋友?小女畫眉,慘死在賊子之手,你也是知道的,我恨不得手刃賊子,替小女報仇,不然我謝某也不會跟看到茅山來。
「你………………你這般血口噴人,到底是何居心?說真格的,我雖然相信老哥哥的話,害死小女的真兇並非你羅少俠,但你總是個起因,賊子不去假冒別人,為什麼偏要假冒你?所以說,小女至少有一半是死在你手裡的。
「老朽不想找你算賬,你倒反過來懷疑老朽,真是蚩有此理!豈有此理!」他說得頭綻青筋,口沫飛濺,倘若不是知道羅通武功高強,他真想揍他一頓,出出胸中怨氣似的。
其實他雖然沒有出手,但指著羅通的鼻子大聲說話,也幾乎是快要動武了。
羅通靜靜地望著他,面情顯得異常冷峻,直等他把話說完,這才冷冷地笑了笑,雙目亦同時寒芒飛閃。
「謝莊主,在下說的全都是實情,你會不會武功,自然心裡比誰都明白,我也但願你說的都是實話,鄧前輩因何致死,我會慢慢地查,假冒我的賊子我不會放過他,害死鄧前輩的人,我更不會放過他的!」
鄧如蘭哭得根傷心,聽到兩人爭吵起來,急忙拭拭淚水,咽哽道:「羅大哥,謝伯伯是我爹多年的好友,不會害爹的,你莫要誤會謝伯伯!」
「你聽聽,這可是如蘭親口說的吧!」謝廣義用手一指鄧如蘭,滿臉怒容的道:「如蘭姑娘是樸翁的親女兒,她自然知道我和老哥哥的交情,沒有人能離間得了,姓羅的,你年紀還輕,我也不和你計較,以後說話最好多想想,別這樣沖人!」
羅通連理都沒有理他。
「噗通」一聲。
只見他朝鄧公樸的屍體跪拜了下去,泣聲道:「鄧前輩,你安息吧!在下立誓一定找到兇手,替你報仇的!」
他忽然又站了起身,面向鄧如蘭,拱手說道:「我想檢視鄧前輩的遺體,看看傷在何處?是被何種掌力所傷?姑娘能答應嗎?」
鄧公樸如未死,救傷當然應先看受傷的部位。
但如今鄧公樸已經嗝屁,驗看傷勢,就非得檢視遺體,那當然要鄧如蘭點頭才行,否則那是對死人極不尊敬的。
鄧如蘭絲毫不考慮,介面說道:「羅大哥要看爹的遺體,是為了檢視致死之由,我自然同意,再說,爹慘遭毒手,究竟是被什麼功夫害死的,我也要瞧瞧清楚,才能替望他老人家找出真兇來!」
她和老爸相依為命,想到老爸的遇害,不禁又淚如雨下。
羅通道:「鄧姑娘既然同意,那在下這就動手了。」
說罷,走上兩步,抱起鄧公樸的屍體,小心翼翼地翻了過來,然後又把他的長袍解了開來。
撩起短衫,映入眼簾的是一隻色呈青黑的掌印,斜拍在「靈臺」和「至陽」兩穴之中,此處正是心脈所在的致命要害,這受傷之處,掌印已然腫脹,但仍可看出皮肉內陷,凹下竟有半寸之深。
孫伯達口中不禁「咦」了一聲。
鄧如蘭眼見老爸致命的掌痕,早已泣不成聲了。
羅通看得心頭一陣激動,切齒道:「好狠毒的陰功!」他曾聽爺爺說過,只有旁門陰功,擊中人體,隱現青色,但他卻說不出是何種掌力所傷。
他心頭雖然很是激動,但耳目還是十分敏銳,聽到孫伯達輕「咦」了一聲立刻燃起一絲希望。
他不由轉過身來,抱拳問道:「孫總鏢頭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不知是否瞧得出鄧前輩是被何種旁門陰功所傷的?」
孫伯達方才誤會了羅通,心中甚感愧疚不已。
再說羅通是太極門的傳人,其祖父陸地神龍威震武林,他也得罪不起,羅通既然不是擄劫妹子的賊子,他當然也有結交之意。
何況陸地神龍的孫子還看不出那是什麼陰功,轉向他請教,他若是當著大傢伙的面說出來,他日一傳出江湖上不是一件很露臉的事?心念一轉,隨即微微笑道:「羅少俠好說,關於鄧前輩的傷,羅少俠說得極是,乃是一種十分歹毒的陰功,據孫某所知,掌印內陷,而又色呈烏黑,乃是「玄靈催心掌」的特徵,只是……」
他眉頭一皺,接看又道:「只是北海玄靈叟已有數十年沒有他的訊息,也沒聽說過他有傳人。「鄧前輩遺體上這一掌痕,只是青中有黑,並非完全烏黑,似乎與傳說中的稍有出入,兄弟識淺,未能確定是不是「玄靈催心掌」了!」
他果然不愧是孫氏鏢局的總鏢頭,見聞淵博,對各種江湖典故,說來如數家珍,還不是普通的厲害。
謝廣義站在一旁,目中忽然飛閃過一絲異彩,但大傢伙這時正在聆聽孫伯達說話,所以誰也沒有發現他這個不尋常的反應。
羅通拱手道:「多謝孫總鏢頭指教!」他蹲下身子,替鄧公樸覆好衣衫,抱著屍體翻了個面,然後輕輕地放在地上,又向遺體作了長揖,這才站了起身。
他正色道:「鄧姑娘,在下誓必找出元兇,替鄧前輩報仇,據在下想來,那賊子襲擊鄧前輩之後,必然不會走得太遠,在下非找到他不可,姑娘逢此變故,務必節哀珍重,護送鄧前輩的遺體回去,在下就此別過了!」話聲甫落,他轉身朝孫伯達,簡世傑兩人略一抱拳,也不理會謝廣義,當下便舉步飛奔而去。
鄧如蘭聽到他要走,心頭一慌,急急叫道:「羅大哥,你等一等,我是不會回去的,惡賊殺了我爹,我要找到他,手刃親仇………………」
但羅通的輕功何等快速,在她說話時,他早已去遠了。
羅通一路提氣疾行,只是往舉巒深處尋去,由午牌時分一直奔行了將近兩個時辰,也不知縱越過多少危崖斷壁,卻沒有找到賊人的影子。
眼看四周山色空濛,雲氣漸合,已漸銜滄溟,自已也奔得滿臉飛沙,只見前面正好有一條山澗,清流淙淙,不覺舉步走了過去,俯下身,雙手掏著澗水,然後又喝了兩大口,不由精神為之一爽。
驀地一陣衣袂破空之聲忽在他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