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

龍虎風雲 佚名 第2頁,共2頁

在京師,玉琪至少不敢明目張膽地殺她。

方豪、雲素素、雲振天和凌翠仙都悄悄地離開了,只有雲施施一個人留了下來,她要留下接受第一件聘禮。

玉貝勒突然止住了笑聲,朝空處一揮手。

府衙內外的人影幢幢,立刻有了行動,有的向外去,有的向內行,那揮手所代表的意義,也只有他們自己明白。

雲施施總算又看到了玉貝勒另一面,他佈防之嚴,出入想像。

那些地方雲施施都經過、探查過,甚至於心中在估計,假如再要秘密地進來,可以利用那些掩蔽!

現在,她才知道不必去傷那個腦筋了,這個玉貝勒太厲害了,他若是不默許,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來。

玉貝勒很有風度地向她藏身處一鞠躬:「二小姐,請你出來過目聘禮。」

所謂聘禮,是指血冠的首級而已,雲施施的目的只是要血冠羽士的性命,對這顆死人的腦袋瓜子,卻沒多大興趣。

因此她從容地走了出來,來到玉貝勒面前,這個男人是她認識的,也曾經使她一度為之動心過的。

人沒變,樣子也沒變,只是身份變了,名字變了。

變得她不知要如何稱呼才好!

倒是玉貝勒很體貼地一笑道:「叫我的名字玉琪好了,我想你現在不會把我當作方豪了,也能分辨我與方豪了。」

雲施施頓了一頓才點點頭:「好的!玉琪,你也叫我的名字吧,我最怕聽的一個稱呼就是二小姐。」

「為什麼?我聽人一直那樣稱呼你,你也很自然。」

雲拖施道:「不!我從沒有自然過,因為雲二小姐這個稱呼,時時在提醒我不要忘了我的身份,不要忘了我是雲家的女兒。也更讓我記起了我姐姐的悲慘命運。」

「是的,施施,有的時候,我的很討厭別人叫我玉貝勒或是隻勒爺,那像是在我身上加了一重桎梏、一根無形的繩索,捆得我很不自在!」

「你手掌大權,一呼百諾,富貴榮華都臻於極頂,居然還會不自在?」

玉貝勒居然嘆了口氣:「施施,你不是個愛慕虛榮的人!」

「我當然不是,雲家的女兒沒一個是愛慕虛榮的。」

「那你就不該說那種話,也該知道這些爵位、榮華、富貴,都沒放在我的眼裡,別人求之唯恐不得,我卻棄之不去,人人都羨慕我的這份差使,但只有幹過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苦況。」

「哦!其中有什麼苦況?你倒是說來聽聽。」

玉貝勒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第一是行動身體不自由,幹上了這一行,就等於是把整個人賣給了官家。告訴你,我曾經足足一個多月沒回過家,卻在家門前經過上百次,大禹九過家門而不入,人就以為了不起,但他跟我一比,可就差遠了。」

「男兒志在四方,才一個多月不回家有什麼了不起。」

「以前是不在乎的,因為家裡沒有一個讓我關心的人在等著我,老實說,一年不回家我也不在乎。」

「難道你的父母就不值得你關心?」

「那種關心不同,我也想他們,但只要能見個面,招呼一聲就行了,我說的那種關心物件卻不一樣,那是與我共渡良宵,廝守終身,情逾金石,永結白首的閨中良伴,一天見不到她我就會相思,更別說是一個月了!」

他說著要去拉她的手。

雲施施下意識地一避,但沒有閃開,由他握住了,那微糙的掌心使她心中也起了一陣悸動,這隻手證明了他的確是那個使自己動心的男人。

玉貝勒也忘情地道:「施施!我說忙是事實,但也不見得連回家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我之所以不肯回家,主要是家裡沒有那種吸引我的力量,今後就不同了,有了你……」

雲施施漸漸地感覺到他的臉在貼近,她也很想躲開,卻又身不由己,忍不住有點恨自己不爭氣了。

他們像這樣攜手輕擁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云施施卻感到很不自在,因為在以前,幾乎都是她主動。

今天,她卻感到自己像只任人撫摸的小綿羊,這使她的心中有著一種微妙的感受,既新鮮刺激,但也有點屈辱。

因此,她掙了一掙道:「若是你把我當作那種會苦守在屋裡等你的女孩子,那你就錯了。」

玉貝勒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是那一種女孩子,我傾心的就是你這種女孩子。」

他想親她發燙的臉頰,雲施施卻不習慣地推開了,她無法在這府衙的院子裡提起那份卿卿我我的激情。

這個女孩子的脾氣是烈火般的,但她的感情卻似水樣的細膩,她認為像這種情話,該在花前月下,詩情畫意中去講,耳鬢廝磨、淺語溫柔,也是在無人處才做的。

此刻雖然四下看不到人,但在暗處,不知有多少隻眼睛在盯著看呢!

所以她用力地一掙,不但躲開了他的嘴唇,也脫出了他的擁抱:「慢著,玉琪,你別想得那麼美,你還沒有履行你的條件呢!」

玉貝勒指指血冠子的屍體:「這不是嗎?」

「這只是一半,還有一半呢?」

「你是指殺老九嗎?剛才的情形你都已經看到了,她不會再跟我作對了,你還是要殺死她是嗎?」

「她殺了我們不少人……」

玉貝勒笑笑道:「施施,別說這種蠢話,那就不像雲二小姐了,你明知道,我不是為了你而殺人的,你也不是真要我殺這兩個人,只是難一難我而已。」

「我不管,玉琪,這是說好了,而你自己也答應了的,若是你交不齊聘禮,我們的約定就告吹。」

玉貝勒哈哈大笑道:「施施,殺老九一定要符合我的利益,還是那句話,她如繼續與我作對的話,我定然會殺她,若是她今後處處與我合作,或是退出了這個圈子,我實在沒有殺她的理由的,這兒事完了,一切都由我作主,所以也沒人會抓你及你的父母了,明天我要回京師了,你是跟我一起走,還是自己來?」

雲施施道:「你回你的京師,我去幹嗎?」

玉只勒大笑道:「你會來的,為了我們的婚約,為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你們都會來的,最好你明天跟我一起走,要不就隨後跟著來,可不能耽誤太久,時間不多了。」

他說得好像她非去不可。

雲施施不禁氣往上衝,口中只罵了一句:「活見你的大頭鬼!」

她拔步向外急衝,玉貝勒既沒攔她,也沒追她,只留下一句話:「到了京師就找我去,問城門口的人,要他們帶路。還有,告訴方豪可別跟著來,再次碰頭時,可怪不得我了,京師不比別處能一手遮天,真要出了什麼事,我這個貝勒可是幫不了他的忙。」

口口口口

雲振天臉色十分沉重地

聽完了雲施施的報告,然後才以更沉重的聲音道:「他說對了,我們非去京師不可,因為各地義軍首領,相約在先思宗皇帝殉難之日,齊集景山之前,設壇恭祭先帝英靈,嗣後舉行重要會議。」

「您以前怎麼沒說呢?」

「以前不是我去,是戴四代表,他死了,我們這一個組合中一時找不到能代表的人,只有我去了。」

「景山在皇城之內,能去設祭嗎?」

「每到那一天,朝廷會開放宮後什剎海一帶,准許民眾隔著湖設祭,這也是他們籠絡人心的手段。」

「可是聽那個傢伙的口氣,似手他已經知道了義師首領聚會的事情了。」

雲振天一聲輕嘆:「這件事參加的人很多,決定了很久,自難保密,但是朝廷也不會在那一天抓人的,否則失信於民,暴亂必起,他們反而得不償失了。」

雲施施知道老父一經決定的事是無法變更了。

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我明天一早去找玉琪,跟他一起走。相機看看他們在做些什麼,也看看能為大家做些什麼。」

雲素素憂慮地道:「二姐,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考慮什麼,人家聘禮已交了一半,我催討另一半去。」

「那個玉貝勒的城府太深,尤其是他已經練成了無形劍-,武功實在太高了,你鬥不過他。」

「我不是去跟他決鬥,我是去嫁給他。」

雲素素還要開口。

雲施施一笑道:「別擔心我,還是好好的管住你的方豪吧,叫他別溜了去湊熱鬧,這次玉琪好像狠定了心,再見面時真會殺他的。」

方豪在旁邊始終沒開過口,此刻忽地一笑道:「施施,如果為了大局,要你去殺玉琪,你下得了手嗎?」

雲施施神色一變,但仍然堅決地道:「我不會忘記我是雲家的女兒,真到必要的時候,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好!施施,我們都相信你是個堅強的女孩子,而且也只有你能有機會刺殺他,只要你心裡有這個準備就行了,明天你先走也好,我們隨後就來。」

「什麼,你也要去。」

「雲老伯只是代戴四爺去,我卻是代表方豪前去;再者,我還是主祭人,不去行嗎?」

對於方豪的這個宣佈,大家都吃了一驚。

方豪笑笑道:「以前因為你們不必知道這件事,所以我沒說,現在既是大家都得跑一趟,我只好說了。」

雲振天道:「方老弟,你這一去,你們弟兄就難免要碰上面了,你怎麼辦?」

方豪聳聳肩:「玉琪今天表演了一手劍-,目的在向我示威,但也顯示了他的虛實,使我很放心,憑他這一手,還奈何不了我。」

大家望著他充滿了驕傲與自信的臉,心中都有著莫測高深的感覺。

認識他們愈深,對他們愈不瞭解。

這兄弟倆,的確是一對不折不扣的雙胞胎。

雲施施望了方豪一眼,欲言又止。

她很顯然的想說什麼,但卻忍了下去。

那回眸一瞥間,有著無盡的幽怨和情意。

父女親情、姐妹之愛、兒女之私,再加上民族大義。

不但一向豪放的雲施施不知如何開口,就是老練如雲振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若是詞不能達,何如不說。

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著很多的話要說,但卻誰也想不出,如何開口才好。

仍然是雲施施開了口,笑一笑道:「我走了,爹、娘、妹妹、方豪,你們多保重。」

她笑得很勉強,但她還是笑出來了。

說完話,轉身就往外走,為了不願讓人瞧到她湧含在眼眶中的淚水。

雲施施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寧可流血不流淚。

但云素素忍不住叫道:「二姐,你……」

「我很好。」

雲施施停下腳步,但她卻沒有轉過身子。

「好好的勸勸方豪,在京裡他強不過玉琪,不論他有幾成勝算,勝了玉琪,他也一樣走不了的,何必一定要拚個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