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有些驚訝的看著她,李青衝她微微笑著眨眨眼睛,周嬤嬤恍然若悟,擔心的問道:
「雖然守衛鬆懈,到底……姑娘可有把握?」
李青眼裡含著笑,輕輕點點頭,周嬤嬤看著她沉靜深邃的眼睛,莫名的生出無數信任來,只覺得她說得必是不錯的,點點頭道:
「我這就去,今晚正好我當值,倒多些便利。」
李青笑容滿面,微微點著頭:
「嬤嬤快去,我歇會兒,自己能回去的,晚上如果有事,也許還要勞動嬤嬤呢。」
李青咬著牙,慢慢回到房裡,看見孟水佩正坐在床上發著呆,手裡下意識的一下一下猛揪著帕子,聽到動靜,「呼」的一下站了起來,李青強提著一口氣,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孟水佩猛的堆出滿臉笑容,又倉惶收了回去,滿眼警惕、恐懼和惶惑,看著李青,努力著想再擠出些笑容來,嘴唇不停的抖動著,卻沒能說出話來,李青慢慢坐到床上,冷冷盯著孟水佩那張變幻不定的臉,知道自己猜對了,谷紅琴不是自己跌出來的,而是被她最信任的所謂「朋友」推出來的。李青厭惡的閉上眼睛,不願意再看她,回頭放下帳子,躺到了床上。
李青只覺得腦子裡一陣陣發昏,強行靜下心神,調整著呼吸,小腹處的陰寒一點點往外散發著,李青知道自己這一路走回來已是耗盡了精力,在吃到藥之前,她連坐起來的力氣都不會有,慢慢的,心神漸漸平了些,呼吸也平穩下來,李青疲憊的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昏睡了過去。
有人輕輕的推著她,是周嬤嬤,見她睜開眼睛,周嬤嬤伏下身貼著她的耳朵悄悄的說道:
「月靜師父讓你放心。」
李青臉上露出絲笑容,轉過頭,看著妝奩匣子,輕輕的說道:
「嬤嬤,你開啟那匣子,裡面有個青花瓷的瓶子。」
周嬤嬤取出瓶子,李青示意她取下棉紙捲成的塞子,
「這塞子裡裹著四粒小藥丸子,嬤嬤都放到那茶水裡去!」
周嬤嬤滿臉驚訝,眼裡露出遲疑來,李青微微閉了閉眼睛,用低得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這是迷藥,不過讓人昏睡一夜,傷不了人的。」
周嬤嬤起身把藥放進了暖窠中的茶壺裡,李青暗暗鬆了口氣,周嬤嬤坐回床邊,李青拉了拉她的手,
「多謝嬤嬤,夜裡不會有事的,嬤嬤安心休息就是。」
周嬤嬤點點頭,起身出了門。
半夜,李青被人輕輕推醒,月靜一身黑色夜行衣,伏在她旁邊,見她睜開眼睛,忙上前扶著她半坐起來,月靜的師父廣元蹲在李青床前,微微露出點頭,正從懷裡取出個扁長的匣子,開啟來,取出只小小的瓷盅,放在妝臺上,又從匣子裡取出粒青色的藥丸,放入盅裡,反手滑出把匕首,劃開手腕,讓血流進瓷盅,李青皺著眉頭,看著浸了血的藥丸飛快的釋放出無數極細小的泡泡,融化開來。這藥要用童男子的血做藥引,她的病、這幅藥和這藥引也是她對這個世界不能理解的地方之一,這病中的古怪、這個上古的方子,蘊含著太多她無法理解的東西。
血流了差不多一盅,廣元裹了傷口,端起來遞給月靜,月靜接過來送到李青嘴邊,李青強忍著噁心,一口氣喝下。
月靜抱著李青,緩緩運氣幫她揉著腹部,有一盅茶的功夫,李青覺得小腹處湧起股溫暖的氣息,知道自己已經無礙了,輕輕按按月靜的手示意好了。月靜輕輕的舒了口氣,李青眼光閃了閃,拉了拉月靜,俯在她耳邊低低的說了幾句話,月靜眼中閃出絲興奮的光芒來,忙點點頭,一邊示意廣元先走,一邊小心的走向孟水佩,孟水佩睡覺前有喝杯茶的習慣,現在這習慣讓她沉沉的暈睡著。
月靜看了看暈迷中的孟水佩,取出根銀針來,飛快的扎入她面部的穴道中又拔了出來,孟水佩醒了過來,看著床前的黑影,驚恐萬分,那黑影直直的立著,突然飄向床尾,轉了個圈又極快的飄到妝臺旁,孟水佩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躲卻無法移動哪怕一根小手指,想閉上眼睛又不敢閉上,極度驚恐之下,暈了過去。
月靜看她暈過去了,跳了回去,衝李青示意了下,李青笑咪咪的揮手讓她趕緊離開。
第二天一早,李青慢慢起了床,吃了早飯,孟水佩眼窩發青,臉色青白,緊緊的跟在李青後面,一步不敢落下,李青看著她發青的眼窩,認真的問道:
「孟姐姐是不是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你眼睛青得好嚇人!以前我們府裡有個婆子撞了邪,就象你這個樣子!」
孟水佩打了個寒噤,雙手止不住的發起抖來,李青眯著眼睛,看著她的雙手,孟水佩倒退兩步,癱坐在床上,半晌方強壓著心神,露出哭一般的笑容,
「哪…哪有…那個婆子後來…後來怎麼樣了?」
李青眯著眼睛,彷彿沒注意到她的反常,若無其事的說道:
「那個婆子欠了惡鬼的帳,後來還了。」
孟水佩下意識的摸了摸了懷裡,李青舉起握在手中的杯子,慢慢喝了口水,嘴角露出絲冷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