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直到戌末,鍾嬤嬤才帶著幾個婆子查到了斜月閣,鄭嬤嬤和秋月候在正房門口,鍾嬤嬤聽說李青已經睡下了,回頭吩咐跟著的婆子道:
「你們等在這裡,我去給大小姐請個安。」
眾婆子答應著,鍾嬤嬤轉身進了內室,李青披衣坐在床上,笑著說道:
「嬤嬤辛苦,青兒就不恭敬了。」
鍾嬤嬤忙上前施了禮,臉上卻沒有笑容,李青心中微微吃驚,揮手示意琉璃退了出去,鍾嬤嬤坐到了床邊上,看著李青,低低的說道:
「大小姐,今兒早上我聽老爺和夫人說,要報了大小姐去參選女官,說是後天禮部就來接人了。」
李青怔怔的看著鍾嬤嬤,鍾嬤嬤見她只是呆呆的,嘆了口氣,站起來準備往外走,李青一把拉住她,聲音乾澀的問道:
「哪家的官媒?」
「是淮陽王家三公子。」
「夫人沒答應?」
鍾嬤嬤有些憐憫的看著她,
「夫人許了二小姐。」
李青愕然的鬆開了手,鍾嬤嬤轉身快步離開了。
鄭嬤嬤和秋月、琉璃送了鍾嬤嬤一行人出去,關好院門,進了內室,李青已經披衣起來,正站在窗前茫然的往外看著。鄭嬤嬤急忙上前,
「姑娘?」
李青有些艱難的回過頭,扯動著嘴角,似哭似笑的說道:
「嬤嬤,他們要送我去做女官。」
鄭嬤嬤一時傻住了,秋月在旁問道:
「嬤嬤,什麼是女官?」
鄭嬤嬤嚥了口口水,有些艱難的解釋道:
「朝庭從三品以下的官員嫡女中選十四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女孩子,賜給成年皇子、韓地平王、晉地安王和奚地福王,說是女官,其實就是妾侍和丫頭。上次選女官,是二十年前了,今年怎麼突然選了女官?」
是啊,怎麼就突然選了女官?李青怔怔的想著,韓地,那個平王,一定是因為他,朝庭要安撫他,要加恩,謙恭的加恩,送女人是不二法門!她救了他,他卻害了她!李青頭靠在窗欞上,苦笑著說道:
「嬤嬤,我千算萬算,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把自己算進去了。」
鄭嬤嬤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焦急的溫聲安慰著:
「姑娘,想開些,總會有辦法的,總是會有辦法的。」
李青在鄭嬤嬤懷裡沉默的靠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呆在一旁擦著眼淚的秋月和琉璃道:
「你們先下去歇著吧。」
說著,從鄭嬤嬤懷裡掙出來,
「嬤嬤,你也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姑娘!」
鄭嬤嬤擔憂的看著她,秋月和琉璃也沒有動,只看著她,她低頭理了理心緒,抬起頭,平靜些笑道:
「你們下去歇著吧,沒事,讓我靜一靜,我要好好想一想。」
鄭嬤嬤躊躇了一下,秋月拉了拉鄭嬤嬤的衣袖,
「我在外面暖閣裡,仔細些聽著動靜。」
鄭嬤嬤點點頭,三人輕輕的退了出去。
李青重新走到窗戶前,頭靠著窗欞上,看著窗外清冷明亮的月光,心裡也是清冷一片。她費盡心機的計劃,在別人一句話間就灰飛煙滅!半年前,李雲生的回京,碾滅了她嫁良人過安穩幸福日子的心願,現在,送她做女官,又粉碎了她清靜度日的安排。不能總是這樣!她絕對不能做丫頭妾侍,把人生的一切交在別人手中,好好想想,要好好想想……
李青垂著頭,靠在窗欞上,秋月悄悄的站在暖閣門口,看著她月光下剪影般的側面,長長密密的睫毛微微閃動,投下一片陰影籠著眼睛,皮膚白皙得彷彿有些透明,身影瘦小而柔弱,濃密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間,月光隨著微微的晃動在髮間流淌,她的姑娘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
李青抬起頭,看著明亮冷淡的月亮,那個木蓮,他回去沒有?那個世間,現在也是這樣冷淡的月亮照著嗎?她低下頭,喃喃低語道: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窗外轉角處那一片濃濃的陰影,飛快的晃動了幾下,陰影彷彿變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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