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三哥,埋到哪裡了?從前……從前我……如今我快死了,也不怕你,三哥,你把三哥埋到哪裡去了?」
平王嘴角露出絲笑容來,
「嗯,這個樣子,才有點皇家血脈的體統!你三哥,夜家的三皇子,自然要埋到夜氏陵地裡去。」
夜玉瑾喘息著舒了口氣,眼睛一轉不轉的盯著平王,語氣生硬的接著說道:
「我死前,要去祭拜……陵墓!」
「你雖然不堪了些,到底也是夜氏子孫,祭拜祖宗這事,你想去,去就是!」
平王挑了挑嘴角,帶著滿眼的不屑,居高臨下的看著夜玉瑾,李青轉頭看著琳琅,微笑著吩咐道:
「你們要是去京城,就走水路吧,等會兒我讓人送幾盒藥丸過來,一天吃上一粒,雖說治不了這病,可也能壓一壓他這咳嗽,飲食上,魚蝦河海鮮之類,就都不要吃了,葷腥中,就吃些鴨子湯吧。」
琳琅不停的點著頭,滿眼感激的看著李青,夜玉瑾彷彿沒聽到李青的話,只直直的盯著平王。
平王低著頭,溫柔的看著李青,笑著搖了搖頭,耐心的等她交待完,才攬著她出了門。
炎夏過後,秋天臨近,京城早就沒有了往日的繁華和榮耀,城外的昔日皇陵,青翠著、荒涼著、寂寞著。
寬大舒適的馬車裡,琳琅抱著夜玉瑾,兩人透過綃紗車簾,默然看著車外慢慢移過的一個個高大異常的石像生。
車子緩緩走了一個多時辰,進了一處高大軒敞、依舊光鮮著,卻不知道從哪裡透著股破敗之氣的享殿前,車子在殿門口停了下來,殿裡跌跌撞撞著奔出個老太監來,揮著手,吃力的喊著:
「走吧走吧,裡頭不能進!都是死人,沒什麼看的,走吧走吧!」
夜玉瑾看著車窗外花白著頭髮,只顧揮手趕著人的老太監,臉上露出笑容來,揮手示意小廝開啟車廂門,探出頭去,笑著招呼著:
「老夏,你還沒死啊?」
老太監揮著的手凝在了半空,抬起頭,死死的盯著面容枯黃的夜玉瑾,突然醒悟過來,撲倒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個頭,爬起來往殿裡奔去,邊奔邊叫著:
「都出來!都出來!四皇子回來了,四皇子來了!」
夜玉瑾苦澀滿面的看著癲狂般奔進去的老太監,扶著琳琅,緩緩的下了車。
殿裡零零落落的奔出十來個老弱的太監宮女來,跪在地上,行著大禮,夜玉瑾靠在琳琅身上,抬了抬手,落著淚笑著,
「都起來吧。」
小廝捧著祭禮,沉默而恭敬的跟在後面,穿過一座座享殿,到了後面的陵墓群。
夜玉瑾呆呆的站在陵墓群前,老太監挨著他,聲音平平的沒有半絲情感的說道:
「後頭,那後頭,是孝安皇帝和皇后的陵,這裡,那是大皇子,一家,皇上讓人送過來安葬的,那是二皇子一家,那邊是三皇子。」
夜玉瑾微微閉了閉眼睛,徑直往三皇子墓前走去,小廝在墓前擺放好了祭品,夜玉瑾直直的站了半晌,轉頭看著琳琅,低聲說道:
「走吧。」
琳琅低著頭,溫柔的扶著夜玉瑾,重又穿過一重重享殿,回到車前,夜玉瑾冷漠著,再也沒看一眼送到車前的老弱太監宮女們,上了車,放下車簾,車子緩緩的往來路回去了。
夜半時分,閃爍的星光綴滿了夜空,又倒映在波光鱗鱗的河面上,閃動著跳躍著,琳琅和夜玉瑾相擁著半躺在船頭軟榻上,靜默著看著滿天滿河的星光。
「琳琅,你說,咱們到哪裡去?」
「嗯,你想去哪裡,咱們就去哪裡。」
「這裡就好,你看,多漂亮!」
「好,那就在這裡。」
微微的秋風吹拂著,琳琅溫柔的摟緊了夜玉瑾,
「琳琅,藥丸還有幾粒?」
琳琅沉默了片刻,聲音平緩的答道:
「兩粒。」
「吃完了,咱們就走吧,我不想再咳得難受了。」
「好。」
兩天後,泊在河中間的那艘豪華的樓船,半夜裡突然著了火,片刻間,燒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