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英雄難過美人關

浪子俠心 佚名 第2頁,共2頁

那情形有如待宰之羊。

蒙面少女忽然恨恨的冷聲一笑,道:「現在要問你一件罪大惡極的事了……」

聲調一沉,接下去道:「在鷹愁谷中,你曾做過一件傷天害理,殘酷極頂之事,你還能夠記得麼,快些說了出來。」

慕容筠嬌軀震了一震道:「記得。我……想謀害崔家鳳!」

「啊?……」

紀昭洵從心底裡大叫一聲,嚷道:「慕容筠,你……」

但他立刻發覺,自己並沒喊出聲音來,雖然他一切感覺如常,但此刻卻分明已經失了任何力量。

蒙面少女怒道:「你為何要對她下那種狠手?」

慕容筠忙道:「我嫉妒她,因為我愛紀昭洵,凡是接近他的女人,我都嫉妒她們,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殺死她們!」

紀昭洵暗暗罵道:「好狠毒的女人,我竟被你騙了這樣久的時間!」

蒙面少女厲喝道:「你用什麼手段去殺害崔家鳳?」

慕容筠道:「當時她穴道被制,我假託追問她鷹愁谷的地牢所在,先把紀昭洵支走,而後要用消肌化骨粉撒到了她的臉上!」

蒙面少女道:「她死了麼?」

慕容筠道:「沒有……你就是她。」

蒙面少女忽而淒厲的一笑,突然用手掀起了掩面的黑紗。

紀昭洵只覺眼前一亮,果然是崔家鳳。

她顫抖著叫道:「賤人,現在你被懾神曲所制,正是天良閃現心頭之時,你自己說吧,該怎樣懲治你!」

慕容筠嘆氣道:「百死莫贖,隨便怎樣懲治。」

崔家鳳怒叱一聲道:「很好,這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只見她由懷中摸出一個瓷罐,抖手一擲,嚮慕容筠身上擲去!

紀昭洵看得茫然不解,不知一個瓦罐又有什麼威力,但他此刻方才知道自己功力已經暫時消失,甚至移動的力量都已沒有,只好停立當場靜觀不語。

那瓦罐擲到慕容筠身上之時,噗的一聲,立刻摔得粉碎。

瓦罐破碎之後,自那罐中卻突然飛出了一點黃光,逕嚮慕容筠臉上飛去,牢牢粘在了上面。

紀昭洵雖然功力似已消失,但視力卻未稍減,他看得十分清楚,那點黃光竟是一條金色蜈蚣。

那蜈蚣並不甚大,約有常人中指大小,但一經叮在慕容筠臉上,卻聽她立時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而後只見她立刻倒在地上,翻滾絞扭了起來,由那淒厲的叫聲,與她倒地掙扎的慘狀,可以想見得到她的痛苦之情。

路紀明袖手旁觀,大笑道:「丫頭,這報應夠了麼?」

慕容筠慘呼不絕,對路紀明的話語假裝是根本不曾聽到。

紀昭洵倒不免多少有一些悽然之感,不管怎樣,慕容筠與他總是相處了甚久時光,雖然她的手段十分毒辣,但對他的幫助,仍然是功不可沒的。

慕容筠一面滿地翻滾,一面雙手不停亂抓,把地上抓得泥土亂翻,十指尖尖,俱皆血肉模糊。

更可怖的是她的臉,那蜈蚣叮咬之後,竟然已是一片烏黑,膿血四溢,沒有了一點人的形狀!

紀昭洵看得心驚肉跳,雖然他是個身負奇功絕學,殺人不眨眼的英雄,但像這種悲慘事情,還是第一次看到,當下不覺把兩眼緊緊閉了起來。

只聽那全身皆黃的老人嘆口氣道:「徒兒!已經夠了!」

崔家鳳咬牙道:「這樣對她實在是太便宜了!」

黃衣老人長噓一聲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讓她死得乾脆一些吧!」

崔家鳳咬牙道:「若不是師父說情,起碼要她有兩個時辰的罪好受!」

手起指落,一股指風點了出去。

但聽撲的一聲輕響,慕容筠立刻頭破血流,腦漿四溢,掙扎了幾下,立刻一命嗚呼,結束了她的一生。

黃衣老人早已住手不吹,一時之間,一切都靜止了下來。

紀昭洵只覺心頭的重壓漸漸消失,終於血暢氣順,又恢復了他原有的精神與體力,輕嘆一聲,把頭轉了開去。

只聽崔家鳳幽幽地道:「路姑娘,多謝你了!」

路紀明也幽幽地道:「應該是我謝你才對,若不然,只怕我也不容易報復她的深仇大恨!……」

崔家鳳輕聲又道:「我爹爹呢?」

路紀明道:「仍在行營內收拾一統教殘局,可要我把他請來麼?」

崔家鳳忖思了一下,道:「不用了,我……去找他吧!

……「

轉向全身皆黃的老人道:「師父,咱們走吧!……」

邁動腳步,就欲當先走去。

路紀明忽然苦笑一聲道:「姑娘休忙,不和他說幾句話了麼?」

崔家鳳震了一震,道:「沒……沒什麼可說的了!」

路紀明道:「據我所知,你與他曾經友情頗篤,此時此地相遇,難道就沒有一句話要說麼?……」

崔家鳳忽然爽朗地一笑,道:「如果一定要我說,我就不妨說個痛快……」

她向紀昭洵湊近了一步,道:「當我初次與你相遇之時,我就偷偷的愛上了你,我不相信男女之間會一見鍾情,但在遇到你之後,卻無論如何也揮不掉你的影子,雖然我不曾向你表白過什麼,但私心之中卻把你當成惟一的物件。

倘若不是造化弄人,也許我會有獲得你也愛我的可能,但現在,那是一場幻想都不必再談了!……「

紀昭洵吶吶地道:「姑娘盛情,在下心感無已,只是……」

崔家鳳迅快地接道:「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就現在來說,我們之間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高牆!那就是我爹爹與令堂的煩惱,他老人家依然痴愛令堂,以致做出了許多不近情理之事,無形中已成了你的仇人。」

微微一頓,道:「紀昭洵,你準備怎樣對付我爹爹?」

紀昭洵怔了一怔,吶吶地道:「這……這……」

但他這了半天,卻沒這出個所以然來,他本來想要將崔九龍致於死地,因為他父母的不幸大多由於崔九龍的播弄所致。

崔家鳳幽幽地道:「經過這場大劫,我爹爹也已迷途知返了,你能夠原諒了他,不再追究既往之事麼?……

紀昭洵吶吶無語。

他心中彷彿打翻了的五味缸,酸甜苦辣,樣樣俱全,一時之間,卻無法說出心中究竟是什麼滋味。

崔家鳳幽幽地道:「我爹爹並不是一個壞人,他之所以做出那些手段卑劣的事來,只是為了一個字,那就是‘愛’!……

「他被愛衝昏了頭,但他所做所為的出發點,確確實實是一個愛字,為了這,你不能原諒他麼?」

那黃衣老人忽然插口道:「是非恩怨轉眼空,何必斤斤計較得失成敗,些許恩怨過節,更何必再放在心上,紀少俠,老朽說得對麼?」

紀昭洵長噓一聲道:「不錯,悲歡離合,恩仇衰樂,一切都如過眼雲,重提舊事無非自惹煩惱罷了!……」

雙舉一拱,道:「還沒請教老前輩高姓大名?」

那黃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山野之人,姓名早已埋沒了,不過,蒙幾位江湖中好事之人過譽,送與老朽了一個金笛君的雅號,日久天長,也就以此為名了!」

紀昭洵連忙再度拱手禮道:「原來老前輩是位世外高人!……」

崔家鳳幽幽一嘆,道:「紀少俠果然不與家父再算舊帳了麼?」

紀昭洵也嘆道:「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在下何必還要製造悲慘之事!」

目光向地上慕容筠的屍體瞄了一眼,又道:「姑娘珍重,姑娘……」

崔家鳳堅定地道:「我在臨危之際,蒙恩師及時趕至,救了一命,如今大仇已報,殘餘之身,只有長侍恩師膝下,永隱林泉了!……」

紀昭洵低聲道:「姑娘沒有一定的住處麼?」

崔家鳳震了一震道:「紀少俠問這些做甚?」

紀昭洵吶吶無語,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問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日後去探望她之意。

金笛神君微微一笑,介面道:「老朽不日就要回歸無量山醉雲崖,紀少俠他日有暇,不妨前去一遊!」

紀昭洵微帶尷尬地道:「多謝前輩!……」

崔家鳳突然一扯金笛神君衣襟,叫道:「師父,走吧!」

路紀明輕叫道:「且慢,等小妹叫人來為姑娘指引路徑,去見令尊……」話聲一落,立刻嘬口發出一聲長嘯。

不久,只聽一片步履聲傳了過來,川中唐門的大弟子唐輝飛步當先,向路紀明輕施一禮道:「姑娘有何吩咐?」

路紀明道:「有勞你引導他們兩位去見崔九龍,然後,就在那裡等我……」

唐輝忙應道:「在下遵命!」

扭轉身子,向廣場的方向行去。

崔家風毫無留戀的依附著金笛神君,緩步向前走去,只見衣袂飄飄,不多時就消失了蹤跡。

松林中只剩下了紀昭洵與路紀明兩人。

紀昭洵不自然的移動了一下腳步,道:「殺死令尊的真正凶手是我,姑娘不想報仇了麼?」

路紀明幽幽地吐了一口長氣,道:「第一,我爹爹多行不義,身遭慘死,不過是他應有的結果,其次,殺死我爹爹的主謀之人是慕容筠,暗出詭謀相助的是沈及時,如今他們兩人均已伏誅,我的殺父之仇也就算報了,他日九泉之下,將不致愧見父母了!……」

微微一頓,又道:「至於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使我不能向你動手!」

紀昭洵道:「那是什麼?」

路紀明眸光*射了他一眼道:「你是武林江湖中,惟一的一股正氣,匡正滌邪,功不可沒,我又怎能逆天而行,設計謀害於你!」

紀昭洵悠悠地道:「姑娘過譽了!……」

腳步邁動,向林外走去。

他走得極慢極慢,他也說不出是一種什麼心理,是心情的沉重,還是與路紀明有未盡之言。

不知費了多久時間,他方才踏出林外。

只聽一種同樣沉重的腳步聲起自身後,路紀明的聲音又悠悠的傳了過來,道:「紀……

少俠,怎的還在此地溜達……」

紀昭洵霍然轉過身來,激動地叫道:「路姑娘!……」

路紀明眸光凝注著他,輕聲道:「怎麼?」

紀昭洵道:「姑娘此後準備怎樣?」

路紀明眸光悽然的投注了他一眼,嘆道:「世事茫茫,隨波浮沉而已,又能準備什麼呢?」

紀昭洵沒有話說了,沉聲一嘆,又復向前走去。

路紀明的聲音又由後面傳了過來,道:「你……慢走!」

紀昭洵收步轉身道:「姑娘……有事麼?」

路紀明長噓一聲,道:「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我……」

吶吶的無法接說下去。

紀昭洵催道:「姑娘儘管明說,為何這樣……」

路紀明終於咬緊銀牙,道:「我愛你,過去,現在,將來,永遠永遠……生生世世永遠不渝!」

紀昭洵兩眼睜得滾圓,凝注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良久,他方才喘了一口粗氣,吶吶地道:「路……姑娘……

我想……我想……「

路紀明已經鎮靜了許多,微微一笑道:「你想怎樣?」

紀昭洵道:「在下倒有一個主意!……想請姑娘與在下同行,去尋找我的父母,不知姑娘……」

路紀明身子一震,聲若蚊鳴地道:「我有這個榮幸嗎?」

紀昭洵急道:「有!有!」

說完,雙手緊扳住路紀明香肩!

路紀明雙眼一眨,珠淚倏滴,好似斷線之珠線一般,哽聲道:「洵哥哥,我……我太興奮了!」

說完,抽噎不止!

紀昭洵雙手一摟,路紀明小鳥依人般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聲嘆道:「洵哥哥,我……我好幸福喔!」

紀昭洵柔聲道:「明妹妹,為了彌補殺死令尊之過失,今生今世我一定會好好的照顧你的!」

「喔!洵哥哥!」

兩人激情的摟抱在一起。

此時,無言勝有言,二人心靈不住的交流著……

忽然只聽有人叫道:「門主……啟稟門主!」

二人恍如夢醒,紅著臉分開了身子。

只見凌天罡及一大群人已經站在他的面前,齊齊俯身施禮!

紀昭洵一見那群人約有數十名左右,個個焦頭爛額,一付狼狽不堪之狀,其中有八名長老及內外堂主多人。

紀昭洵關心地問道:「其他之人呢?」

凌天罡俯首道:「尚有二十多名重傷之人,九回嶺中大火尚未全熄,一時不易清理,大概多已凶多吉少了!」

紀昭洵默然道:「雖然說冥冥之中早有定數,但大部分是由於人謀之不臧,我紀昭洵實在難逃這場災難的責任!」

凌天罡忙道:「這是沒有辦法之事,怎能怪門主!」

目光一轉,困惑地道:「對了,怎麼只有門主一個人來呢?還有,那……一統教的老魔……」

紀昭洵道:「左臂已斷,內外均受重傷,而且武功盡廢,我已經放他一條生路,他已經走了!」

凌天罡及所有之人俱面溢喜色,凌天罡忙道:「太好了!這全是門主神威!此魔一除,一統教將立赴星散,江湖之中自然也會轉危為安了!」

紀昭洵正容道:「不過,真正立功的並不是我,而是路紀明姑娘。」

「啊!」

太意外了!

紀昭洵仔細的道出事情始末!

所有之人聞言後,俱對路紀明姑娘生出敬意!

道謝,讚美之言使得路姑娘不知如何作答才是!

但是她卻深深的體會出自己的決定完全正確!

若是固執於為父報仇,那情況自又不同了!

好半晌,只聽凌天罡問道:「門主對今後工作有何指示?」

紀昭洵沉思半晌,道:「此間善後之事,煩勞各位費心幫忙,路姑娘被神戟魔尊下了慢性毒藥,我要陪她去尋求解藥!」

說完,二人飄然而去!

凌天罡等人俯身恭聲道:「恭送門主,祝門主一路順風!」

紀昭洵和路紀明說說笑笑,也不知走了多久,猶不覺疲累!

陡聞……

「紀叔叔!紀叔叔……」

二人回頭一看,嘿!竟是小紅!

「小紅!什麼事?瞧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謝天謝地!總算沒有誤事,咦?你們……」

紀昭洵笑道:「小紅,別驚訝!路姑娘早晚會成為你的嬸嬸的!快說,你緊張兮兮的,究竟為了什麼事?」

路紀明低叫一聲,羞紅著臉,低首不語!

小紅樂得直拍小手:好半晌,小紅回過神,問道:「紀叔叔,你的身體有沒有異狀?」

「身體,沒有呀!」

「快!運氣試試看!」

紀昭洵依言而為!

他忽然發覺不對勁,因為一經運息,頓覺心血倒湧,眼前發黑,神功內力竟是再也提不起來!

紀昭洵不由神色大變!

小紅問道:「紀叔叔,你是不是無法提聚內力?」

紀昭洵默然點了點頭。

路紀明陡然叫道:「洵哥哥,你的手……」

只見紀昭洵的手腕已是一片青烏,腫成一團了!

「這是怎麼回事?」紀昭洵苦思不解!

小紅卻胸有成竹地說道:「紀叔叔,你記不記得在出手廢去家師之時,手腕上被他暗暗的劃了一下?」

紀昭洵點頭道:「不錯,那時僅有一道紅痕,怎會變成如此呢?」

小紅笑道:「家師當時暗下毒手,只要你一催動真力,立即毒發,而且蔓延其速,無法救治!」

果然,那片青黑不住的往上擴散著!

小紅取出一瓶藥,一粒吞服,一粒外敷,內外交治,紀昭洵盤坐在地,緩緩提聚若有似無的內力,瞑目內視!

小紅又遞過三粒藥丸給路紀明,笑道:「嬸嬸!這是你的解藥!」

路紀明紅著臉服下藥後,亦盤膝運氣!

時間迅速流逝著!

陡聽紀昭洵長嘯一聲,躍起身子,笑道:「小紅,多謝你搭救!」

路紀明亦及時醒轉過來,道謝不迭!

小紅嬌聲笑道:「別客氣啦,認真說起來,你們應該感謝天一神僧,全是他老人家點化家師的!」

提到天一神僧紀昭洵立即想起他的父親,只聽他急聲問道:「小紅,你有沒有見到家父呢?」

小紅搖搖頭,猶未開口,紀昭洵已是神色大變!

小紅笑道:「紀叔叔別急呀,天一神僧早已叫叔公還俗啦!」

「真的?太好啦!」

小紅道:「當然是真的啦]說不定現在已經和兩位嬸婆相聚在一起了,叔公吩咐你事情辦妥後回終南等他們!」

紀昭洵雙手分摟路紀明和小紅,激動地叫道:「天啊!你實在太厚愛我啦!走!咱們回終南去!」

路紀明搖頭笑道:「不,咱們先去接崔妹妹,再回終南!」

紀昭洵喜得合不攏嘴來!

小紅嬌聲道:「是呀:叔公有兩個嬸婆,紀叔叔也應該有兩個嬸嬸呀!」

「小丫頭,你……哈哈哈哈……」-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