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計誅強敵蕩邪門

浪子俠心 佚名 第2頁,共2頁

紀昭洵目光一轉道:「在下因連戰皆捷,激起了搏戰的豪興,想試試洞庭幫中究竟有無對手之人!」

這話說得很狂,沈及時卻沒有不愉之色,從容一笑道:「若勝了本座,大約紀少俠還有向敝幫主挑戰之意吧!」

紀昭洵怔了一怔,笑道:「沈總護法倒是深知我心!」

沈及時目光四轉,從容一笑道:「向一級鬥士挑戰,本幫無此規側,你我不妨以二成功力一搏,以定勝負。」

說著出手向紀昭洵腕脈扣來。

紀昭洵倒料不到他如此圓滑,當下任由他扣住手腕,卻反腕一搭,也落在了沈及時腕脈之上,以二成內力攻了過去。

沈及時雖是生得刁滑,但卻甚守信用,果然攻來的也只有二成力道。

其實,紀昭洵早已有備,倘若沈及時圖謀不軌,謊言詐騙,則自己的大羅神功立可發出。

那麼,沈及時至少會落個斷臂殘廢。

兩人一觸即分。

沈及時嘻笑如常,輕聲道:「紀少俠功力高過本座多多,本座服輸了!」

紀昭洵倒不由怔了一怔,因為兩人初搏一招,實際上不能說已分勝負,沈及時如此勇於認輸,倒是他不曾料到之事。

忖思之間,只聽沈及時又道:「紀少俠請少待,本座即刻恭請幫主親至!……」

目光陰陰一轉,笑接道:「不過,倘若本座即是幫主,卻不會當真與你動手相搏。」

紀昭洵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沈及時笑道:「這十分明顯,第一,一幫之主,豈可輕易與一個少年來客交手。正所謂‘勝之不武,敗之足羞!’不論是勝是敗,都很划算不來。

第二、紀少俠既已投效洞庭幫,卻不以一級鬥士為足,用意十分明顯,至少,絕非誠心投效本幫之人。

那麼,在這種情形之下,縱然你武功高強,也是猛虎難敵群羊,只要幫主一聲令下,立刻就可將你擒住!「

紀昭洵心頭大震,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冷冷一笑,道:「如果貴幫主是條漢子,就該接受……」

沈及時陰陰一笑道:「紀少俠不必擔心,敝幫主的缺點是性情暴烈,禁不住受激,……

本座定使紀少俠達到目的也就是了……」

神秘地看了紀昭洵一眼,轉身叫道:「速傳急訊恭請幫主!」

同時,人往演武廳大門走去,所有在場的洞庭幫徒也都一擁跟了過去,各按職位尊卑,分列兩側。

一名三級鬥士應聲躍到鼓架之旁,擎起鼓錘,一輪急敲。

鼓聲敲得又急又快,紀昭洵細心聽去,方才聽得出是十聲連擊,一時鼓聲咚咚,震耳欲聾。

慕容筠輕輕湊了過來,笑道:「看來這事比想像的還要順利一些,眼見大功將成,紀相公年紀輕輕,就要做萬人之眾的一幫之主了!」

紀昭洵面色頓時一紅,道:「強佔他人基業,在下實不願為,何況……」

慕容筠立刻笑接道:「紀相公過於寬厚了,須知洞庭幫主路長遙,多行不義,與一統教主蓋霸天,俱是一丘之貉……」

紀昭洵苦笑接道:「那位總護法沈及時刁頑得很,只怕不如姑娘想像得那般容易!」

慕容筠眉開眼笑的道:「正因為他刁鑽詭詐,才是一大助力……」

紀昭洵皺眉道:「姑娘這話使在下不懂。」

慕容筠道:「他初見你時面泛煞氣,眼珠四轉,確有運用詭詐將你置於死地之意,但當你兩掌擊敗上官龍之後,他卻面露諂容,神色全變,敵意盡消。」

紀昭洵道:「這話在下仍然不懂。」

慕容筠道:「情形十分明顯,這沈及時是最會見風轉舵之人,倘若能夠助你成功,則在洞庭幫中今後他將是功勞最大之人,縱然你不能成功,也無他無損,他又何樂而不為……」

紀昭洵頷首笑道:「這人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了,但不知他的武功如何?」

慕容筠道:「能在洞庭幫中混到總護法的地位,武功自是不會太差,此人雖是刁頑詭詐,但卻也最易駕馭!……」

紀昭洵有些憂慮地道:「由洞庭幫中的情形看來,路長遙可能是個武功高於在下之人,也許一搏之下,我……」

慕容筠欣慰的一笑道:「莫非你有些害怕了麼?」

紀昭洵坦然一笑道:…咱倒未必:但若真的如此,卻未免有些不值:反而因此誤了大事!

慕容筠沉凝地道:「見機而作,也許不會出什麼差錯,不過,凡事都有兩個可能,既希望等待成功,但也得準備接受失敗。」

紀昭洵爽然一笑道:「姑娘這話有理……」

一言未畢,忽然又是一陣腳步雜沓之聲傳了過來。

紀昭洵轉目望去,只見演武場入口之處,一群洞庭幫人緩步而人,其中各級鬥士皆有,分組分隊,秩序井然。

至少有百餘之眾,相繼走人場中,步向高臺,分別站於兩側,只有七八名胸繡五劍的老者踏上了高臺。

紀昭洵看得怔了一怔,暗暗忖道:洞庭幫中的高手似乎都已到齊了,勝負成敗,這倒是一個決定性的關頭。

那些人進入場中,似是十分熟稔的各按既定位置或站或坐,除了一雙雙目光俱皆向場中的紀昭洵,慕容筠掃了一眼之外,聽不到一句談話之聲,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不久場外響起一串喝聲:「幫主駕到……幫主駕到……」聲音由遠而近,一波波傳了過來,益發顯得氣氛沉嚴,場面隆重。

一陳橐橐的步履聲終於踏進了演武場內。

紀昭洵早已定定的向人口處注視,當下見狀不由微微一驚!

原來當先而入之人,身高丈二,狀若霸王,一縷灰白濃髯飄垂胸際,雙目神光若電,胸前整整齊齊繡了十柄金劍,倒著實有幾分威儀。

不問可知,此人就是洞庭幫幫主,飛天蜈蚣路長遙,在他身後只有兩名胸繡四劍的二級武士相隨,大踏步走進。

總護法沈及時垂手站於人口之處,首先超前俯首道:「下座沈及時參謁幫主!」說著單膝一屈,就要跪下去。

飛天蜈蚣路長遙左手一攔,朗聲大笑道:「總護法不必多禮!」

目光一掠,逕向高臺走去,沈及時率眾相隨,侍候著幫主路長遙在正中巨椅上坐定,方才閃身退了下來。

路長遙面含傲笑,徐徐開口道:「沈總護法演武場擊鼓傳訊,急請本座,有何重大事故?」

沈及時連忙躬身俯身道:「幫主雄才大略,洪福齊天,自下令招賢以來,四方豪傑趨之若鶩,今日……今日……」

路長遙受了恭維,眉開眼笑地道:「總護法一向口若懸河,能言善辯,為何今天卻吶吶不清起來?」

沈及時又忙施一禮道:「幫主德威所及,今天引來了一位少年奇俠!……」

說著伸手向紀昭洵遙遙一指,道:「若將此人收用,足可為幫主股肱,較下座高強多矣!」

路長遙向紀昭洵又投射了一眼,笑道:「既是如此,依例比試,酌才錄用也就是了,又何必把本座請來?」

沈及時陪笑道:「此子已經連闖四關,連招賢館上官館主,也在他的掌力之下受震微傷!」

路長遙笑道:「以他的年紀看來,確為武林中不可多得的良才,本座即刻授他為本幫一級鬥士……」

沈及時微微皺眉接道:「但此子初露頭角,性頗驃悍,聲稱必欲一拭幫主武學造詣,若確實高過於你,方肯俯首受命!」

路長遙面色一板道:「這就未免太驕傲一些了!……」

聲調一沉接道:「本座以地位攸關,不便當真出手,就由總護法教訓他幾招,果而是可用之材,本座處當重用,否則,殺之逐之,總護法自酌情處理!」

沈及時忙又躬身一禮道:「下座罪該萬死,方才……」

路長遙微微皺眉道:「方才怎樣?」

沈及時面露愧色地道:「下座小試一招,競遭敗績!」

路長遙震動了一下,道:「有這等事?……」

沈及時苦笑一聲,又道:「千軍易得,良將難求,此子性難狂傲,若能收伏,必為忠貞不二之人,而且,他武功雖然較下座猶高,但與幫主相比,卻仍有云泥之差……」

路長遙沉忖了一下,道:「本座以萬眾之尊,出手與一名投效的少年之人比武較技,萬一傳揚出去,豈不貽笑江湖?」

沈及時陪笑道:「請恕下座妄言,下座亦曾反覆思考,苦無適當對策,以此子武功之高,除幫主而外,本幫中恐無其敵,若逐之不用,甚或驅眾殺之,非獨使本幫損失一名一流高手,而且勢必因此閉塞賢路,使天下有志投效本幫之士裹足不前,故而……

惟有幫主以武學德威並濟,收之撫之,始克為用!「路長遙微微一笑道:「這樣說來,是非要本座動手不可了!」

沈及時俯首道:「是為上策!」

路長遙被沈及時話語所動,一聲長笑,離座而起,只見他身形突由高臺上疾射而出,有如一根平飛的巨樹樹幹,一射十丈,落於場中的紀昭洵面前。

在場的洞庭幫徒,在總護法沈及時率領之下,唰的一聲,同時圍了上來,有如一圈圍牆一般,將紀昭洵與路長遙俱皆圈在其內。

紀昭洵暗暗蓄聚功力,準備應付這最後一場,也是最重要的一場搏鬥,耳際間卻聽慕容筠悄以傳音入密道:「此人顯然負有邪門神功,千萬輕視不得!」

路長遙面含微笑,向紀昭洵凝視了一眼,道:「本座輕易不與人交手,數年以來,你算第一人……」

目光森然一轉,道:「本座以三招為限,一分勝負!……

拔劍!「

同時,他自己也由眾人手中接過了一柄寒芒四射的寶劍。

紀昭洵不敢再輕率大意了,鏘然一聲,湛盧寶劍已然拔出鞘來。

只聽慕容筠傳音人密之言又急急的傳入耳中,道:「紀相公,務必聽我之言行事,我已有九成致勝的把握!……」

紀昭洵倒不由微微一怔「心中暗忖:」對敵搏戰,全憑武功強弱,倘若他武功真的高過於我,聽你之言又有何益!「

心中雖如此想,但他對慕容筠的機智畢竟頗具信心,只聽她徐徐又道:「這老賊自恃身份,必然讓你先行進招,記住,第一招只能用五六成力道,但卻必須裝做全力而為!」

紀昭洵心中大感困惑,但卻依言把力道運到了五六成左右。

只見霸王再世般的路長遙哈哈大笑道:「快些進招,本座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紀昭洵淡然一笑道:「如此在下有僭了!」

雙手擎劍,分心刺去!

這一招雖是用了不足六成功力,但表面看來,卻是全力而為之狀。

路長遙卻也不敢怠慢,長劍揮舞,灑出一片寒芒,以八成功力格出一劍!但聽鏘的一聲大響,紀昭洵被震得連退三步,路長遙也雙肩一搖,退了一步。

在場的洞庭幫徒俱皆情不由己的輕輕啊了一聲,顯然已被這場搏鬥吸引了心神,以致忘形而呼。

路長遙聲如沉雷般的呵呵一笑道:「果然不錯,難怪連沈總護法也在你的掌下失手……」

聲調一沉道:「但怕你仍然接不下本座三招!」

慕容筠的傳音人密之言又傳人紀昭洵耳中,道:「莫露破綻,偽裝已受微挫,第二招你必須冒著受輕傷之險,最多隻能用四成功力出手!」

紀昭洵雖仍有些困惑,但卻不稍遲疑,當真又卸去了兩成功力,微裝氣喘之象,二度攻出一劍。

路長遙看得清楚,當下也把八成功力卸去了兩成,僅以六成功力,連劍向紀昭洵的遞到的寶劍上格去。

又是一聲震天大響,紀昭洵身形連晃,一連退出了七八步遠,而路長遙卻巍立當地,僅只雙肩動了一動。

紀昭洵對慕容筠的主意大感懷疑,但此刻無法相問「心中不由十分不悅,當下狼狽不堪的又復挺劍而上!

路長遙哈哈大笑道:「本座愛才如命,不願傷害於你,還不適可而止,定要搏完三招麼?」

紀昭洵朗笑道:「在下不是有頭無尾之人,既以三招為約,自然要三招搏完!」

只聽慕容筠興奮道:「兩招相搏,故以弱示之,以養成他的輕敵驕敵之心,成敗與否,都在這第三招一招之上!……」

紀昭洵猛然醒悟,不由心頭大喜,慕容筠的手段實在夠得上毒辣,她不但要擊敗路長遙,而且要將他致於死命!

路長遙戒意盡消,提聚的功力又卸去兩成,心中暗忖:「只憑四成功力,就已足可在第三招中把他的寶劍震飛。」

當下呵呵一笑,叫道:「最後一招了,快些攻來!」

紀昭洵冷然一笑,驀的功運全身,大羅神功貫注劍鋒,以十二成的極限,猛然劈出一劍!

但聽絲絲怪嘯,隨著一片白光,有如貫日長虹,疾射而至。

路長遙大驚失色,匆忙中閃避無地,運功無及,紀昭洵的長劍已然劈到。

但聽鏘然一響,半聲慘呼,路長遙連人帶劍,俱被劈為兩段,鮮血四濺,當場死於非命!

「啊!……」

這是在場眾人的一聲驚呼!

但驚呼聲又戛然而止,一個個俱像被點了穴道一般,呆呆地愣怔了起來,一時做聲不得。

因為這變故來得實在太過突然了,使人一時難以相信這是事實,但擺在面前的情景又使人無法不信。

紀昭洵緩緩收起寶劍,朗聲說道:「在下姓紀名昭洵,今日誅卻賊,實是為江湖武林除害,不需在下細說,關於此獠的所行所為,大約諸位比在下還要清楚……」

場中並無應聲,所有之人俱如木偶一般。

原來飛天蜈蚣路長遙向以殘暴手段治理屬下,把他自己在幫徒之中造成了神明一般的印象,在他的積威之下,使得人人不敢口出怨言。

此刻料不到這個被他們以神明視之的人竟被一個少年之人一劍砍為兩截,神明的印象破滅了。

但突然之間發生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卻使他們無法立刻接受這一事實,是以所有的洞庭幫人,不率地位尊卑,俱皆啞口無言。

飛天蜈蚣路長遙的諸多殘暴惡行,所有洞庭幫自然俱皆清楚無比,但由他們以神明視之的幫主做了出來,卻使他們無法分辨是是非非,此時經紀昭洵一說,方才如夢初醒,恍然而悟。

場中有了竊竊私語之聲,顯然已有人對此開始議論。

紀昭洵微微一頓,又道:「在下行俠江湖,以除暴惡為職責,在下有四句言志之詩,只為諸位一誦……」

話聲一落隨即朗吟道:「寶劍揮處寒光起莫將俠心比邪心懲奸除惡務須盡始知武林正氣存!」

場中肅靜無聲,沒有任何人開口。

紀昭洵悠悠一嘆,又道:「在下只誅元兇,從者無罪,而後可另選賢明幫主,以主持正議為職志,……在下就此告辭了!」

目光向慕容筠一轉,雙雙向外走去。

忽然一縷尖細的聲音叫道:「紀少俠且慢!」

紀昭洵收步轉身,只見總護法沈及時躍身追了上來。

紀昭洵冷冷一笑道:「沈總護法可是心戀故主,要與在下再決雌雄麼?」

沈及時謅媚的一笑道:「紀少俠說哪裡話來,老夫……

老夫……「

紀昭洵朗聲道:「尊駕有話儘管明說,不必如此吞吞吐吐廣沈及時道:」紀少俠既是遊俠江湖,諒來沒有幫派門戶,……本幫雖不算強大,但已稍具規模,紀少俠如肯俯就本幫幫主,不獨是本幫萬餘徒眾之富,亦是江湖武林之幸!不知紀昭洵少俠……「紀昭洵推辭道:「這……這……豈不有失紀某初衷,反而使人認為在下有意侵入基業……

這是萬萬使不得的!」

沈及時忙道:「紀少俠言重了!……」

旋身四顧,大叫道:「紀少俠仁心俠骨,如能接掌本幫,實乃我等之幸,無奈紀少俠拒不應允,如今只好跪求了!」

一呼百喏,一時果真俱皆紛紛跪了下去。

紀昭洵大感為難,一時倒不由有些手足無措,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慕容筠嘻嘻一笑接道:「洞庭幫新遇大故,紛亂無主,如此一走,倒未免使他們陷於惶亂不寧之境,至少,也應待局面粗定,物色出一位賢明幫主之後再走!」

她雖然聲音不大,但卻傳遍全場,俱皆聽得清晰入耳,顯然這話她雖是向紀昭洵而講,卻是有意要其他之人俱都聽到。

紀昭洵為難地道:「既是諸位誠意相留,在下只好暫時留此了!」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歡呼之聲。

沈及時尖聲朗呼道:「屬下沈及時,叩見新任幫主!」

雙膝一屈,就要行叩見之禮。

紀昭洵連忙伸手一攔道:「沈總護法不必多禮!」

於是,所有職位較高的洞庭幫徒,在沈及時安排下,一個個俱都趨前通名施禮。

忽然一個熟悉的面孔映人眼簾,紀昭洵倒不由為之怔了一怔。

那人是一名三級鬥士,在紀昭洵面前一站,怒目圓睜,叫道:「姓紀的,你的手段好毒!」

紀昭洵怒道:「你……膽子不小……你是……唐輝?……」

原來那人正是鐵面毒神唐義的首席弟子唐輝,自唐秋霞削髮而走之後,與十幾名師弟流浪江湖,最後投身洞庭幫,憑恃本身武功,做到三級鬥士。

唐輝冷冷的叫道:「別人尊你為新任幫主,但唐某不認!」

紀昭洵強忍怒氣道:「在下並不相強,你可以走!」

唐輝冷冷的道:「不錯,我可以走!大不了死在你手裡也就是了!……」

目光森然一轉,哼聲道:「唐某在等候幫主小姐,今後你我卻是死敵!」

紀昭洵怔了一怔,嘆道:「那也隨你好了!……」

一言甫畢,忽見一個身著天藍衣裙,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突然由演武場入口奔了進來,急步奔到路長遙屍身之旁,俯身大哭道:「爹爹!爹爹!……」

原來她正是路長遙的獨生女兒路紀明。

全場又復趨於寂然,只有路紀明的哭聲隨風震盪,唐輝與十幾名原是川中唐門的弟子立於路紀明身後,神態肅然,一語不發。

路紀明捶胸頓足,旁若無人,直哭得天昏地暗。

紀昭洵緩緩走了過去,口齒欲動,欲語又止。

沈及時卻輕輕俯身叫道:「姑娘,姑娘!……」

路紀明忽然站起身來,揩揩淚痕,怒道:「沈及時,虧你還有臉皮叫我!」

沈及時面色微微一紅道:「令尊多行不義,屠黃山,滅吳門,二十年中,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今日雖遭慘死,但也……」

路紀明咬牙厲叱道:「我爹爹確然算得是一個武林中的魔星,所行所為,均無善念,今日一死,原是他應得之果,不過……」

聲調一沉,道:「沈及時,這話卻不該由你口中說了出來,你如果還有一點血性,就該自殺在我爹爹的屍身之前。」

沈及時吶吶地道:「良臣擇主而侍,良禽擇木而棲,沈某自忖並沒有什麼值得慚愧之處!」

路紀明忽然仰首向天,格格狂笑道:「與娼婦談貞,正像與你談義一樣,不過,沈及時,我要你記住,早晚有一天,我要親手砍下你項上的狗頭!……」

眸光四外一轉,強笑道:「恭喜諸位得遇明主,小女子就此告別了!」

在場的洞庭幫徒俱皆面有愧色,俯首不語。

只見唐輝忽而趨步路紀明之前,躬身一禮道:「屬下等忠於姑娘,願聽驅遣!」隨在他身後的十餘人也都一齊拜了下去。

路紀明奇異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這話可是衷心之言麼?」

唐輝指天矢日的道:「天地為證,唐輝生死不渝!」

路紀明忽然激動得眼淚都流了下來,顫聲叫道:「末世之中,能有諸位這樣不畏權勢,不慕富貴,不顧生死,不忘故主的血性漢子,亡父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微微一頓,道:「小女子獨力不便,就煩勞諸位將亡父屍骨收殮一下……」

唐輝朗應一聲,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地即刻指揮著那原屬川中唐門的十餘名弟子迅快地弄來一具棺木,將砍為二段的路長遙屍身,小心翼翼地收殮了起來,一切舒齊之後,方才向路紀明道:「姑娘,可以離開這裡了!」

場中一直沉寂無聲,連紀昭洵也有些側然。

他緩緩走了過來,嘆口氣道:「姑娘,在下……」

路紀明昂然一抬頭道:「如果你要斬草除根,現在正是時候!」

她眸光中的兩股怒火,使紀昭洵不由為之怔了一怔,當下強笑道:「姑娘誤會了,在下……」

但路紀明並不容他多說下去,搶先狂笑道:「我知道你叫紀昭洵,我也知道你殺死我爹爹的狡計,我爹爹固然該殺,但父仇卻不能不報……」

紀昭洵苦笑道:「那也只好任憑姑娘了!」

路紀明道:「既然你要假冒偽善,不斬草除根,則以後隨時隨地,你都會有受我報仇的危險!……」

眸光一轉,恨恨地又道:「一個是你,一個是沈及時,我發誓與你們不共戴天!」

站在一旁的唐輝插口道:「姑娘,與他們多說無益,可以走了!」

路紀明重重哼了一聲,蓮步輕移,向外走去。

唐輝等十餘人抬著路長遙的棺木,面色沉肅,隨在路紀明的身後徐徐而行,緩慢的消失於演武場外。

慕容筠忽然趨向紀昭洵身旁,輕聲道:「這些人都留他不得,最好由你我親自在九回嶺半途中截殺了他們,以絕後患!……」

紀昭洵吃了一驚,道:「殺了他們?……為什麼?」

慕容筠沉肅地道:「那幾個川中唐家的門人,還沒有什麼值得重視之處,但路長遙的女兒路紀明……」

紀昭洵接道:「奪人之業,殺人之父,又何忍再殺其女!

……「

微微一頓,又道:「何況,那女孩武功並不如何高明,又有什麼值得顧慮之處!」

慕容筠皺眉道:「可怕的不是她的武功,而是她的心計!

……在這樣突遇大禍的環境之下,她居然能不憂不懼,有條不紊,實在不是一件簡單之事,今日不除,他日後悔就太晚了!……「

紀昭洵忽的慨嘆一聲道:「在下對姑娘可謂言聽計從,但這事,請恕在下不便照辦,……

我絕不能再做出這種殘暴不仁之事!」

慕容筠嘆道:「好吧,看來除了一統教主蓋霸天之外,咱們另外又多樹立了一個強敵!」

當日夜晚紀昭洵高坐在洞庭幫大寨聚議廳內,慕容筠、沈及時分侍左右,一干洞庭幫中的高手,凡三級鬥士職位以上者,大多在座。

值得一提的是洞庭幫已改為蕩邪門,紀昭洵順理成章地成了蕩邪門門主。

原來在大寨門前的洞庭幫三個大字,已經拆除了下來,新做的「蕩邪門」三個大字,正在向上安裝。

左右兩副「威鎮三楚;四方歸心」的楹聯,也已換過,新換上去的兩副楹聯,寫的是:

「振奮武林正氣蕩除江湖邪魔!」

整個蕩邪門中處處燈燭輝煌,歡聲雷動,紀昭洵的連戰皆捷,與一劍劈死路長遙之事已經傳遍全幫,他們又把紀昭洵看成了新的神明。

大寨中的紀昭洵正在分派職務,所有內外各堂堂主俱皆依舊,沒有一點更易,沈及時也仍是總護法,只不過加了一個與總護法地位相若的軍師,由慕容筠擔任此職。

至於一切制度,大多如前,門主胸繡十劍,軍師總護法胸繡五劍,鬥士二字,一律改為武士。

匆促之間,已算大局底定。

在慕容筠的示意之下,紀昭洵遣開二級以下武士,只留下堂主以上的高階門人細商決策。

待至大部門人退去之後,慕容筠微微一笑,開口道:「本座既蒙門主提攜,賜佩五劍,視同一級武士,並畀以軍師重責,對本門今後大計,本座不能不先行提……」

總護法沈及時欠身一笑道:「軍師指教!」

慕容筠笑道:「沈總護法在洞庭幫中共耽了多少時光?」

沈及時尷尬一笑道:「前後凡十五年之久。」

慕容筠道:「如此說來,沈總護法對於距此相距七十里的綠林道應該十分的熟稔了吧!」

沈及時雙眉微鎖道:「本座只知綠林道盟主是隻手撼山凌天罡,此人有勇無謀,不足為懼,而且近年以來,論實力,綠林道遜於洞庭幫,故而一直相安無事!」

慕容筠一笑道:「路幫主生前曾有併吞天下之志,大概他第一個目標應該就是綠林道吧!」

沈及時忙道:「軍師法眼如炬,事實確然如此,但尚準備未足,路幫主生前雖有兼併綠林道之意,但至少也將要在兩年之後才能有所行動……」

慕容筠忽道:「不論你相信與否,咱們門主並無併吞天下之意,但目前卻必須兼併綠林道,成為當世之中的第一門派。」

沈及時陪笑道:「這是自然,以門主的雄才大略,當然不會以本門現況為足,不過……」

目光骨碌一轉,道:「軍師準備以多少時光訓練屬下,多少時光準備一切必需事故,各地分舵抽調多少人回來,預計在多久之後向綠林道進攻!……」

這一連串的問題,說得慕容筠卟嗤笑了起來。

只聽她乾乾脆脆地道:「明天進攻綠林道,就由在場的諸位與門主及本座同行……」

眸光轉向紀昭洵道:「這樣可以麼?」

紀昭洵頷首道:「急不如快,就是明天辰時吧!」

「明天辰時!……」

沈及時等人卻俱皆吃了一驚,吶吶的道:「門主不是開玩笑吧?」

紀昭洵霍然離坐而起,冷凜無比的道:「明白辰時正,在座諸位仍然齊集此處,同攻綠林道,如若諸位中有畏懼此行之人,本座亦不相強!」

不待話落,向內寨走去。

慕容筠拋下了一個微笑,姍姍跟著走去,只留下沈及時等人像吃了毒藥一般,咽不下,嘔不出,只有瞪大了兩眼,發怔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