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白日做夢!」
「俺白日做夢?」
史文通忽地「哈哈」一陣狂笑,道:「連你也敢瞧俺鬼見愁不起,好,今天……」
他的眼裡突兀射出一股淫邪的光,嘻嘻笑道:「都說裴少青那廝的老婆美若天仙,俺還沒放在心上,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亦活該俺有這份豔福,今天就美美地消受消受你,看你還敢瞧不起俺鬼見愁!」
說著話,史文通便「呵呵」笑著湊近黎萍的身邊,伸手向她的臉頰撫……但聽「啪」的聲脆響,他的左頰捱了重重一記耳光。史文通只一怔,突地「猛雞奪粟」,一把抓了她的纖腕,得意地狂笑著往床邊拖去:「寶貝兒,在下原想對你溫柔些,偏你又不識趣,這可就怨不得鬼見愁……」
但見黎萍嬌軀倏擰,「嗖」的一襲指風襲向史文通肋下期門穴。史文通吃了一驚,脫地躍開——所幸黎萍長期穴道受制,否則,只怕史文通當真要去見鬼了i
史文通不禁驚喜交加,喝道:「好哇,那本秘籍竟然在你的身上;拿出來!」
黎萍一聲不哼,只擺成「童子拜觀音」之式運功調息,她盼及早能從丹田裡獲得一份真氣,與面前之敵拚個魚死網破。然而,史文通雖情知對方穴道長期受制,根本無法提真氣,卻也不給她機會,徑自撲了過來,拳打腳踢——毫無憐香惜玉之心!
黎萍陵打得倒在地上,那拳腳兀自頻頻擊來,只痛得她滿地亂滾;史文通每踢一腳,便喝一聲:「拿出來!」
一腳又一腳,「拿出來!」一聲又一聲。
黎萍倒在地上,往返滾動不休,只覺頭昏腦脹,遍體疼痛,滾動、滾動……
也不知道有幾處穴道被對方踢中,但她卻絲毫沒想到求饒,只咬緊牙關,忍、忍、忍!
忽地,一股燥熱起自丹田,沿著任脈穴道洶湧而上。那股熱流在她任脈穴道里橫衝直撞,經神闕,突中腕,闖鳩尾,過膻中,沖天突;忽然,她只覺喉嚨發甜,情知不好,卻又抑制不住,一股血箭脫口噴出。
史文通亦無傷她之意,見她吐血,便停腳不踢;但見她只痴呆呆地躺倒地上、並不求饒,心裡有氣,又踢一腳。
「快拿出來!」
黎萍忽覺那股熱流闖入四肢諸條穴道,往返衝撞,全身如置沸騰油鍋之中,苦不堪言。
又是一腳,黎萍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那股熱流奇蹟般地匯入人中、上星兩穴,燒得她登時昏厥過去……
肋下一陣劇痛,黎萍忽又甦醒過來。
「你倒底給不給?」
「……」
又一腳踢來,擊中她的笑腰穴,頃刻狂笑不止:黎萍已只能狂笑,笑聲裡夾雜著呻吟,衣服已被汗水溼透——
那股熱流闖過百會穴,沿啞門、大椎、命門諸穴直衝而下,止於會陰穴,再也衝突不過。
燥熱似煎——
腳已不再踢來,她仍不禁滿地翻滾、翻滾……
「寶貝兒,您倒挺會耍賴,好吧,史爺再讓你嚐嚐溫柔的滋味!」
史文通說著話,呼地把黎萍攬腰抱起來,放倒在床上,「嘻嘻」淫笑著,一隻手抓了她兩隻纖腕,一隻手解她衣裙……
就在此刻,黎萍只覺會陰穴一陣脹痛似裂,疼得她不禁發出一聲慘嚎——史文通竟被這慘嚎聲驚得一怔——便在此刻,那肚熱流竟突地衝過會陰穴,闖入氣海,倏忽不見;黎萍不禁滿腹狐疑,卻又覺得渾身舒適,遍體清涼,更有一股無形的罡氣應勢而生,似無羈絆,由氣海、丹田倏忽湧向四肢,彷彿急於尋求發洩——
史文通正是最佳的物件!
但聽她突地一聲長嘯,震耳欲聾,嘯聲中,呼地一掌推出,堪堪擊中史文通前胸膻中穴;史文通斷線紙鳶般地飛了出去,身體「嘭」地聲撞在洞壁上,跌落下來,在那兒抽搐了幾下,漸漸紋絲不動。
連黎萍自己也被這變故驚呆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穴遭受制,卻又刻苦堅持習練少林功夫,竟犯了武學大忌。
如果她練的是那些邪門武功,勢必早已走火入隘,但,儘管是正宗少林功夫,她的身體亦已受到傷害——穴道已漸紊亂。又遇上史文通這一番毒打,居然誤打正著,打通了她的大周天——任、督兩脈!——
黎萍體內突兀萌生無限功力,史文通又怎禁得住她凌厲一擊?
她恍惚意識到了什麼,走到那塊堵門巨石前,咬了咬牙,奮力一記「雪擁藍關」,但聽「轟」然聲響,那塊巨石竟呼地飛去……
洞口大開,眼前情勢更把黎萍驚呆了。
她目光流眄,即刻在人群中發現子西門吹雪——那身如雪白衫竟是那麼誘人——幾乎同時,她也看見了程濟握著火摺子的手正向火藥伸去!
刻不容緩,但見她發聲長嘯,凌空向程濟撲去。
程濟被那聲轟然巨響驚得怔了一瞬,正待點燃火藥,但聽衣袂飄風,一個人影蒼鷹撲兔般凌空飛來,不由得大吃一驚——他並不想死,即使真的點燃了火藥,他也能在那間不容髮的瞬間開啟腳底下的暗道溜之天天,然而,凌空撲來的武林高手對他構成的威脅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錚」然拔劍在手,倏地一式「頤指南天」——
黎萍投有料到對方出劍之快、準確乎令人匪夷所思——堪堪指向她前胸,她的確該收勢住手,怎奈,她初具如此功力,竟連自己也無法控制,情急中,身體凌空一旋,右腿取代了原已攻出的雙掌。
程濟亦對依人招式更易之奇大感意外,再想躲避已來不及,竟狠心、咬牙,長劍一式「羿後射日」,抖腕擲出。就在他長劍剛剛脫手的瞬間,一條腿已「呼」地踢來,「嘭」然聲響,正中前胸,當即一口血劍噴出丈許,那聲慘叫剛剛越過喉嚨,身體己仰天而倒,再也不動。
長劍擊中黎萍的左肩,深探插入,鮮血染紅了衣衫,她飄落地上,趔趄了幾步,終於撲倒。
此刻,裴少青就在程濟身邊。
黎萍突兀現身,裴少青已不由為之一怔,及見她非但武功恢復,且較昔日高了非止一籌,只驚得目瞪口呆;待見她中劍倒地,心中已不由得一陣驚喜,突地搶上兩步,揮劍一記「大漠落雁」,劍鋒插進黎萍左胸,當時鮮血進濺,一聲慘叫脫口而出。
西門吹雪亦已認出黎萍,見她相迭受傷,驚叫一聲,疾掠過去,竟致忽略了仇敵便在身邊!
裴少青卻不稍息,抖腕一式「玉樹驚風」,劍鋒快逾閃電,向西門吹雪腰肋抹去。
但聽暗器破空,幾件暗器同時打到。「鐺」的聲響,一枚鐵蓮子擊中劍身,長劍遠遠盪開,隨即又「嗆啷」落地——三枚蝴蝶鏢幾乎同時挾嘯射到,擊向長劍那枚走空,射向裴少青小臂的那枚卻探深嵌入肉裡;而另一枚竟鑲進他的脖頸。
幾乎與之同時,另有五枚飛蝗石分別擊中裴少青上身五處大穴。
眾矢之的的裴少青身體一陣亂晃,卻仍僵立在那兒!
西門吹雪挽起黎萍,見伊人已經昏死過去,不禁淚如泉湧,叫道:「師姐,萍妹……你、你醒醒……」
黎萍緩緩睜開兩眼,慘然一笑,道:「雪、雪郎、我、我不行了……我有幸……死……在你懷裡,也覺欣……」
她話沒說完,頭顱一歪,登時氣絕。
西門吹雪肝腸欲斷,抱起愛侶的嬌軀,怒目噴火,逼視著僵立不動的裴少青,斥道:「你、你這惡賊!……」
喬玉影接過黎萍的屍體,輕輕道:「雪哥哥,你給萍姐姐報仇吧!……」
西門吹雪惡狠狠挺劍刺進裴少青心窩,手腕倏抖,一顆心跌落地上。
他緩緩抬起長劍,吹落上面的汙血……
夜間好一場暴風雨,黎明前後終於放晴了。
丈人山宛如一個浴後的少女,不無羞澀地慢慢揭去朦朧的頭紗,露出容光煥發的嬌靨。高大的喬木、低矮的花草都向它送來媚眼,然而,它卻不屑一顧,專注地眺望著波光粼粼的岷江——可惜,那些嫉妒的高大杉樹擋住了它的大部分視線。
旭日從雲隙間伸出千萬隻手,撫摸著雨後雋秀無瑕的丈人山,丈人山為之感動,奉上了嫋嫋氤氳。
丈人山的山腰裡走下來一行武林人物,他們無論老少,個個精采秀髮,便是那位穿了半世骯髒僧袍的邋遢僧楚冠英也意外地換了身寶藍色的衫子——
他沒有扭過自己沒過門的兒媳,梅花仙子喬玉影。
此刻,喬玉影正和秦麗蓉肩依著肩、說著悄悄話。
「秦妹子,楚前輩讓我們回去就辦……我已經答應他;可我還想聽聽你的說法。」
「你既答應了楚前輩,還來問我幹什麼?再說……」
「不,我想和你們一起辦。」
「這種事兒,你得去問他。」秦麗蓉的小嘴往後面撇了撇,臉上登時一片窘紅。
喬玉影轉首看去,嬌靨浮現一絲莫名其妙的笑——
花滿樓正和林珊並肩走著,他們離得很近。
林珊的臉宛如羞澀少女般地緋紅,遲遲道:「花……你不該和我……快去陪她,否則……」
花滿樓正色道:「不,她要陪,你也要陪——你應該知道,花滿樓說話從來是算數的。」
林珊的傷雖然好了,身體卻還沒恢復——嬌軀纖弱,更加顯得楚楚動人。她微微揚起頭,望著花滿樓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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