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辰與肖遣分開之後,坐著三輪車把黃偉送回了家。黃偉還沒結婚,回到鎮上都是住在父母家裡。
然後他又讓師傅把他送去了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他急急忙忙上樓,走到周長育病房,看到李雪已經在旁邊鋪床準備睡覺了。他連忙過去接著,說道:「媽,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守著我爸就行了。」
李雪說道:「不是跟你說不用過來了嗎,我在這裡就好。」
「沒事,」周子辰攙著李雪往外走,「你回去吧,我爸說不定後天就能出院了,我來守他兩天怎麼了?」
李雪嘆口氣,「哎呀,你這孩子啊。」
李雪很心疼周子辰,這些年想到兒子一個人在外面,她就天天都會想,擔心他照顧不好自己,又擔心他受人氣,工作不順利。
周子辰一直把李雪送到醫院大門,找了個三輪車師傅送她回家。
李雪走之前對周子辰說:「要不就回來吧,別幹了。」
周子辰說道:「我心裡有分寸,你放心吧。」
把李雪送走了,周子辰回到病房裡,周長育口齒不太利索地問他:「你媽回去了?」
周子辰點點頭,走到病床邊上,說:「要不要上衛生間?」
周長育搖頭,「剛才上過了。」
周子辰說道:「那睡覺吧,不早了。」他幫周長育壓了壓被子,關了病房燈,坐到剛才李雪鋪好的陪床的小床上面。
不一會兒周長育那邊就傳來輕微的呼聲,可是周子辰靠在牆上一直沒有睡意,他靜靜坐了一會兒,又從床上下來,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病房不許吸菸,周子辰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陽臺,才掏出一支菸來。點菸的時候不知怎麼手有點抖,他把點燃的煙塞進嘴裡重重吸了一口,才覺得煩躁了一整晚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下來。
肖遣這一覺睡到後半夜突然醒了過來,因為前半夜還算是睡得安穩,到了後半夜就一直做夢,就好像又回到了晚上的酒席,周子辰一直在說什麼,他恍恍惚惚看著周子辰的臉,卻聽不清楚。後來又夢到他們回到了周子辰家裡那個餐桌下面,卻不是少年時候的模樣,而是現在的他和周子辰,周子辰對他說:「肖遣,我喜歡你。」
然後肖遣就突然醒了。他去上了衛生間,回來之後就一直沒睡著,腦袋裡面有事,翻來覆去地想。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氣有些陰沉,肖遣和肖安寧都在家裡一整天沒出門。到了下午林愛萍爬山回來,肖遣就直接開車帶著他們回市區了。
接下來幾天肖遣除了去學校就沒怎麼出門,週三的時候接到了郭少齊電話,約肖遣出去。
郭少齊本科畢業之後就進了一家設計院,他雖然性格有些古怪,但是在設計方面很有些天賦,在設計院工作一段時間覺得沒太大意思,就在外面接了不少私活,最近更是打算自己出來幹,找一家大設計院掛靠。他以前在學校人緣不好,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就是肖遣了,他知道肖遣今年要畢業了,就一直在聯絡肖遣,想讓肖遣跟著他一起幹。
肖遣對於工作還在考慮之中,所以一直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說是在畢業前再好好想一下。
郭少齊這回打電話來,是約肖遣吃飯的,只是明明是他約人吃飯,卻要讓肖遣去工地接他,因為他的車子送去保養了,明天才有空去取回來。
肖遣無奈笑道:「行,你是大爺,我來接你。」
為了避開下班高峰期,肖遣下午去把肖安寧接回家就開車去接郭少齊了,接到郭少齊之後,兩個人去了城南的一家日本料理。
肖遣不愛吃那些東西,不過是郭少齊請客,所以郭少齊說了算。
郭少齊在被郭少聰教訓了那次之後,就和那個女人分手了,之後一直是單身,沒什麼朋友,沒什麼娛樂,整天就埋頭在工作上面。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還沒上菜的時候,郭少齊還先和肖遣聊了一會兒他最近手頭的專案,徵求了一下肖遣的意見。
畢業之後他們一個宿舍的,徐東和李萬春都回去外省了,只有任建飛為了女朋友留了下來,他女朋友就是在讀大一時,被林婧叫來一起吃飯見過的同年級的盧欣雅,兩個人從大二開始談戀愛,後來盧欣雅讀研了還沒畢業,兩個人到現在也沒結婚。
因為任建飛很不喜歡郭少齊,所以他們三個也從來沒有機會一起聚上一次。
肖遣每次和郭少齊的見面都很平淡,因為沒什麼太多的話題可以聊,無非就是些工作上的事情,而且郭少齊又不喝酒,吃完飯一般兩個人就散了。
不過今天肖遣還得負責送郭少齊回家。
兩個人剛剛走到停車場上了車,郭少齊就接了個電話。
肖遣不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不過郭少齊的口氣有些不耐煩,說道:「你們自己把他送回去不就行了!」
那邊似乎很吵,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郭少齊低罵了一句,說:「等我,馬上過去。」
肖遣聽他這麼說了,知道郭少齊又是要使喚自己的,於是主動問道:「少爺,去哪兒啊?」
郭少齊也總算有些不好意思了,「麻煩你送我去一趟海灣街吧,我接個人。」
肖遣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方向盤,問道:「接誰?」
郭少齊目光看向車窗外,冷淡地回答道:「郭少聰。」
儘管心裡多少猜到了,可是肖遣還是為了郭少聰三個字微微感到不舒服。這些年肖遣幾乎沒怎麼和郭少聰見過面,後來他們本科畢業的時候郭少聰來過他們學校,當時他見了肖遣,問道:「你那個很帥的男朋友呢?」
肖遣平淡說道:「他不在。」
郭少聰卻是笑了笑,「我在電視上看過他。」過後又補充一句,「真的很帥。」
那大概就是他們加起來的全部交集了。
現在郭少齊突然說要肖遣開車去接郭少聰,他也沒什麼反應,多見一次不多,少見一次不少罷了。
海灣街是崇豐市的酒吧一條街,到了晚上是最熱鬧的時候。
肖遣照著郭少齊的吩咐,把車停在一家酒吧附近,然後對郭少齊說道:「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郭少齊點點頭,開啟車門下了車。
肖遣坐在車上,按開了收音機,裡面正在放一首歌,肖遣是第一次聽到,覺得黏黏糊糊的像是有好幾個人的聲音,其中一個聽起來非常像周子辰的聲音。
等了十多分鐘,郭少齊還沒有出來。肖遣拿著手機撥郭少齊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
肖遣於是熄了火拔了鑰匙,也下車來朝酒吧裡面走去。
酒吧裡面環境昏暗而氣氛熾熱,不過肖遣卻很熟悉這裡的環境,因為在前世,這個酒吧是他和郭少聰常來的。那時候他和郭少聰還幹過各帶了一個漂亮男孩子,一起在包間裡面鬼混的事情。
這些記憶似乎已經很久遠了,但是這個酒吧又和他記憶中的環境一模一樣毫無出入,那種感覺微妙而怪異。
肖遣知道郭少聰在哪個包間,他甚至不需要問人,直接朝裡面走去。
快到時,他看到包間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頓時愣了一下。
那個人叫陸銳,是肖遣十多年的好兄弟。從肖遣技校畢業,進了一間修車鋪的時候兩個人就認識了。那家修車鋪老闆跟郭少聰有些交情,因為郭少聰有段時間很迷戀改裝車,也是當時郭少聰認識了他們,後來就都跟著郭少聰幹去了。
肖遣突然覺得命運真是一件太奇妙的事情,這輩子他明明沒有讀技校,也沒有去修車店工作過,可是陸銳卻沿著之前的老路走了下來,在修車鋪打工,然後認識了郭少聰,跟著郭少聰。
只是區別在於,陸銳已經不認得他了,可他還認得陸銳。
時間在一個奇妙的節點上,上輩子的這個時候,他和陸銳交情還很鐵,兩個人幾乎天天都要見面。所以現在的陸銳看在肖遣眼裡,跟那時絲毫沒有區別。
肖遣朝著陸銳的方向走過去。
陸銳注意到他的時候,微微皺起眉頭,是一個防備的神情。
肖遣穿得很休閒,像是一個大學生,可能陸銳是誤會了,揮了一下手,說道:「走開,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