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榆林城南。
歸德堡。
榆林衛是明廷西北邊防的重鎮。
榆林城四周,共設有高家堡、雙山堡、長東堡、保寧堡、歸德堡、神泉堡六大軍營,駐紮官軍不下兩萬人。
歸德堡是這六大堡中駐軍最少,名氣卻最大的地方。
駐軍少是因為歸德堡地處榆林正南,而榆林衛的駐軍主要防範的目標是北面的瓦刺人。
名氣大,當然就是因為榆林一帶方圓近百里之內,惟一的馬市就設在歸德堡附近的明堂川畔。
明堂川是一條河,自西北向東南流經榆林城。
已是深冬。
河南早已結下一層厚厚的冰,遠遠望去,整條河就似一條宛延曲折白光閃爍的冰龍。太陽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慕容旦微微眯起雙眼,感慨地長嘆一聲。
田軍劍、李越、李相,也都被這壯美的景象迷住了。
對於自幼生長在海島上的他們來說,能見到冰,已經是一件很稀罕的事了,更何況這樣整條冰封的大河呢?
白光閃閃、晶瑩如玉的河對岸,便是一眼看不到邊的沙漠。
起伏綿綿的沙丘如一層層的浪頭,似一直奔湧到了天邊。
自大同到榆林這段路上,慕容旦已深深地感覺到了沙漠的強大,可怕。
無論一個人的武功有多高,跟沙漠比起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
因為沙漠用來對付你的是強光,酷熱,嚴寒,極度的乾渴和一片茫無邊際的死寂。
慕容旦很清楚,就算他自己的武功能比現在高上十倍,如果不借助一匹好馬,不帶上充足的清水和食物,要想橫越面前的這片沙漠只可能是痴人說夢而已。
馬市很大,自歸德堡的城牆根下,一直到冰封的河面上,擠滿了各種攤點和來來往往的人流。
說這裡是馬市,其實並不確切。
因為到這個馬市來的絕大多數人,並不是來買馬、賣馬的。
這裡實際上是一個大集。
年關漸近,附近幾十個村落的人們來趕這個大集,為的是賣些地裡的土產,換些銀錢,好置辦一些年貨。
榆林城裡很多商號都派出店夥計在大集上擺攤設點。
同樣的貨物,在這裡賣的價錢比之榆林城內,至少要低三成。
這自然也是歸德堡「馬市」的「名氣」很大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名為「馬市」,自然不會沒有賣馬的。
榆林附近的四家大馬場在這裡都設有專賣點。
沿河一溜木樁上拴著的幾十匹品種不同、毛色各異的馬匹,就出自這幾家馬場。
集上也有牽著馬匹四處溜達的私馬販子。
最令慕容旦他們吃驚的是,賣馬的人中,竟然還有蒙古人。
他們的目的是要越過大沙漠,蒙古馬自然是首選目標。
上前一交涉,他們就失望了。
因為這些蒙古人不要金、銀,也不要銀票。
他們只要茶葉、精鐵和絲綢。
一匹蒙古馬要換七十斤茶葉,或是一百六十斤精鐵和兩匹絹綢。
慕容旦只得搖頭作罷。
足足逛了一個時辰,他們還是一無所獲。
馬市上各種馬匹不下一百之數,他們卻一匹也沒有看上。
這些馬用來耕田,拉車,或日常車騎用以短途代步,的確很可以了,一旦要騎著它們進入沙漠,只怕走不了二百里地,它們就得趴下。
太陽已快移到頭頂上,李相忍不住發起牢騷來:「什麼破地方嘛,連幾匹好馬都找不到!」
李越也道:「就是!都說榆林四周有多少多少馬場,誰知養出來的都是這些貨色!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不知不覺間,他們又轉到幾匹蒙古馬旁。
田軍劍不禁苦笑道:「找來找去,還就這幾匹馬可用。」
慕容旦點點頭,卻不說話,似是在想什麼心思。
田軍劍道:「兩位李兄,想想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把這幾匹馬買下來?」
李越攏著手,淡淡道:「辦法倒是有,只是做起來太麻煩。」
田軍劍一下來了精神:「什麼辦法」」
李越笑道:「他不是要茶葉什麼的嗎?咱們可以先去買茶葉,買精鐵,再來換他的馬,不就行了!」
田軍劍一拍前額,大笑道:「哈!我怎麼沒想到!」
李越一笑,道:「兄弟也是剛剛在那邊看見了幾個茶葉攤子,這才想起來的。」
慕容旦道:「辦法是不錯,可惜……」
李越一怔,道:「可惜什麼?」’
慕容旦嘆口氣,道:「可惜咱們不是在榆林城裡,只怕湊不齊那麼多茶葉、絲綢、精鐵。」
他指了指附近的幾個攤點,道:「這些人顯然都是小本經營,就是城裡大商號派出來的攤點,也只備了一天的貨,咱們至少需要五匹馬,你們算算,那得多少斤茶葉?
多少精鐵?」
李越怔了半晌,卻只長長嘆了一口氣。
田軍劍忽然笑了笑,微微眯起眼睛,道:「那,就只剩下惟一一個辦法了。」李越李相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的確只剩下惟—一個辦法了。
那就是——搶!
慕容旦的眼睛也亮了起來,目光閃動,向四下看去。
田、李三人有意無意間,已移到最有利的位置。
慕容旦平日裡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凡事謀定而後動。
他顯然正在「謀」。
田、李三人自是惟他馬首是瞻,只待他一「謀定」,四人就會同時發動。
賣馬的蒙古人哪裡會想到這四人的心思,正起勁地和另一個買主商量著價錢。
慕容旦忽然又嘆了口氣,發亮的眼睛忽地暗淡下來。
田軍劍側過身,悄聲問:「怎麼了?」
慕容旦道:「咱們得手之後,該往哪邊去呢?」
田軍劍怔了怔,道:「自然是回榆林。」
他們的行李都放在榆林城裡的客棧裡,食物和清水自然也要在城裡準備,一旦搶馬得手,當然是回榆林,這還有什麼好問的呢?
他簡直被慕容旦問糊塗了。
慕容旦道:「歸德堡內駐有大批官兵,在他們的眼皮下搶馬,再大搖大擺回榆林去?」
田軍劍的臉刷地紅了。
雖說明廷近年來武備鬆弛,但要想在官兵眼前公然搶劫,還想在得手之後公然穿過戒備森嚴的榆林衛,不是自恃武功通玄,就是腦子有毛病。
他們四人的腦子沒有毛病。
他們當然也不會自以為武功已高到「萬人敵」的地步。
所以他們沒有動。
蒙古人已賣出了一匹馬,正忙著將兩大袋茶葉塞進他身邊一輛大車的毯子下面。
李相又嘟嘟噥噥地發起了牢騷:「什麼第一大馬市,狗屁!」
慕容旦瞄了瞄歸德堡的城門,淡淡道:「榆林也不是沒有好馬。」
李相道:「在哪裡?我怎麼看不見?」
慕容旦朝歸德堡微微一點頭,道:「你看。」
大開的城門內,幾匹膘肥體壯的軍馬正在撒著歡兒。
慕容旦道:「我也是剛剛才想明白。」
李相沒好氣地道:「想什麼?」
慕容旦道:「榆林並不是沒有好馬,只是所有的好馬都被徵做軍用了。」
李相也不看他,道:「還不是空話一句。」
田軍劍輕輕推了他一把,道:「現在咋辦呢?」
慕容旦淡淡道:「能怎麼辦?先回城吧。」
李相道:「要是城裡能買到馬,咱們還用一大早跑到這裡來?」
慕容旦嘆了口氣,道:「城裡是買不到好馬,可能買到茶葉、絲綢吧?」
他也不看田、李二人,抬腳就走。
走出約摸二里地,慕容旦突然大笑起來。
田軍劍皺了皺眉,道:「慕容兄何故發笑?」
慕容旦道:「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你們看!」
官道右側的一條岔道上,正有人牽著幾匹馬遠遠走過來。
田軍劍跳了跳腳,道:「離得太遠,也看不清那幾匹馬到底怎樣。」
慕容旦微笑道:「不用看,我擔保這幾匹都是好馬?」
果然是好馬。
幾匹馬個個腿細體長,毛色順滑油亮,雖不能說是上上之選,但借足越過幾百里地的沙漠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不僅馬好,價錢也不高。
總共八匹馬,牽馬的兩個人只開價四百兩。
這種檔次的馬只賣這個價錢,田軍劍心頭不禁疑雲大起。
更讓他懷疑的是,這兩個竟是不要現銀,只要銀票。
二李也直髮疑心,開始挨個兒仔細檢查這些馬是不是有什麼暗疾。
牽馬的兩個人雖沒說什麼,神色之間已經很不耐煩了。
不耐煩中,似乎還夾帶著一絲恐慌。
田軍劍心裡一動,悄聲對慕容旦道:「這兩人有問題。」
慕容旦也悄聲道:「不僅人有問題,馬也有問題。」
田軍劍一愣,道:「馬還真的有什麼毛病?」
慕容旦掩嘴噓了一聲,道:「田兄想必己看出來了,這是軍馬!」
牽馬人不耐煩地叫了起來:「你們懂不懂馬?到底買不買?」
慕容旦道:「自然要買。」
牽馬人一攤手掌,道:「拿錢來,一手交錢,一手牽馬。哪裡有功夫陪著你們瞎泡!」
慕容旦笑吟吟地掏出一沓銀票,數了四張遞過去。
道:「這是山西寶昌號的銀票,兩位仔細看看。」
牽馬人哼了一聲,剛要伸手,忽聽官道上一聲大喝:
「慢著!」
牽馬人的手哆嗦了一下,臉色一下變得刷白。
他的同伴兩腿已哆嗦起來。
一個騎馬的中年人帶著三名僕從急急忙忙衝了過來。
中年人一抬腿自馬上跳下來,圍著那幾匹馬轉了幾個圈子,口裡「嘖嘖」連聲:「好馬!嘖嘖!好馬!」
牽馬人蒼白的臉恢復了血色,大聲道:「是不是好馬,跟你有什麼關係!該幹嗎幹嗎去,少在這裡搗亂!」
中年人彈了撣長袍下襬,翻了牽馬人一眼,冷冷道:
「是你的馬?」
牽馬人沒好氣地道:「自然是老子的馬,難不成還是你的?」
中年人也不發火,又冷冷翻了他一眼,道:「這馬我買了!」
牽馬人一怔,道:「你來遲一步,馬已經讓這四位公子爺買下了。」
中年人冷冷道:「買下了?他們已經付過錢了?」
牽馬人看看慕容旦手裡的銀票,又伸出手,一邊道:
「要不是你在那裡鬼叫,老子早拿到錢了!」
中年人伸出馬鞭,格開牽馬人的手,道:「等一等!
他們給你多少?」
牽馬人尚未答言,李相早已跳了起來,「你管得著嗎?
做買賣講個先來後到,我們已經買下的馬,你憑什麼從中插一扛子?」
中年人翻了翻白眼,冷笑道:「聽口音,幾位不是本地人吧?」
李越也冷笑一聲,道:「爺們是不是本地人,你管得著嗎?就算爺們不是本地人,也好過你個白眼狼!」
中年人一張乾瘦的臉登時漲得通紅,伸手自懷裡掏出幾張銀票,揮舞著道:「好好好!就算有先來後到,可生意場中還有一句話,叫‘價高者得’!你們出什麼價?」
李越冷冷道:「四百兩!」
中年人大聲道:「好!我出五百兩!」
牽馬人的眼珠子一下瞪圓了,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
一百兩畢竟不是一筆小錢,能多拿,為什麼不要?
他看了看慕容旦,又看看中年人手裡的銀票,嚥了口唾沫,道:「這個……嘿嘿……實在對不住……」
慕容旦又捻出兩張銀票,淡淡道:「六百兩!」
牽馬人立馬不吭氣了,轉眼瞟向中年人。
中年人臉色一變,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元寶,幾塊碎銀,斜眼瞄著慕容旦,道:「再加七十兩!」
慕容旦理也懶得理他,又捻出一張銀票:「七百兩!」
官道上往來的行人都已聚了上來,圍成一個圈子。
愛看熱鬧本是人的天性,再說這場「熱鬧」的確頗有看頭呢。
中年人本已通紅的臉更是漲得發紫,他咬了咬牙,摸出一張牙牌,道:「一千兩!我出一千兩!」
慕容旦笑嘻嘻地搖了搖頭,不屑道:「就憑你手中這破玩意兒,也值三百兩白銀?」
中年人大聲道:「兩位只要拿了這塊牙牌到樓府去,一千兩白銀立即兌付!」
慕容旦將手中的銀票遞到牽馬人面前,壓低聲音道:
「老兄這碗飯可不太好吃,要是回營晚了,事情敗露,不掉腦袋只怕也要被打斷腿吧?」
牽馬人一下張大了嘴,驚恐地看著慕容旦。
慕容旦又將銀票往前遞了遞。
牽馬人一把搶過銀票,拉著同伴就跑。
圍觀之人誰也沒聽清慕容旦說了句什麼話,見牽馬人跑得狼狽樣,一齊鬨笑起來。
中年人漲紫的臉一下變得青灰,他環顧圍觀人群一眼,轉頭盯著慕容旦,咬牙道:「幾位敢在榆林地界上如此張狂,看樣子是不把樓府放在眼裡羅?」
慕容旦淡然道:「敝人長這麼大,從未聽過樓府之名。
嘿嘿,實在是對不住老兄!」
中年人乾笑兩聲,忽地一揚右手。白光一閃。
一匹大青馬嘶叫著砰然倒地。
馬脖子上深深扎著一柄匕首。
慕容旦四人早已防備他暴起傷人,卻沒料到他會動手殺馬。
中年人一擊得手,大喝道:「動手!」
他身後的三名僕從抽出單刀,猛撲上來。
慕容旦冷哼一聲,左腳微抬,身形閃動間,右手已搭上中年人肩井大穴,冷冷道:「叫他們住手!」
已經用不著了。
沒等中年人開口,三名僕從已摔倒兩人。
剩下一人被田軍劍抓住領口,提得雙腳離地。
慕容旦掌上加勁,壓得中年人渾身骨胳「嘎嘎」作響,屈膝跪倒在死馬旁。
中年人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卻仍嘴硬道:「好小子,有本事你就殺了老子,看樓爺饒得了你!」
那三名僕從可沒他這樣硬朗,一時間求饒聲、呼痛聲不絕於耳。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了。
慕容旦伸手點了中年人的肩井穴,讓他直挺挺跪在馬屍旁,拍了拍手,朗聲問道:「不知哪位肯賜教,這榆林‘樓府’是何等角色?」
人群中好事者道:「你老兄真不知道?樓鵬樓半天,在榆林可是個誰也不敢惹的人哪!」
幾個小孩子更唱起了兒歌:「樓半天,樓半天,榆林遮了半邊天……」
田軍劍低聲道:「慕容兄,咱們還是趕快脫身的好。」
慕容旦皺眉道:「如果這娃樓的在榆林真有這樣大的勢力,只怕不易脫身。咱們總得進城準備馬鞍、糧草什麼的吧。」
田軍劍也皺眉道:「那慕容兄的意思是……」
慕容旦淡淡笑道:「不妨先看看他是何許人也。」
田軍劍一轉念,雙眉已然展開。
慕容旦的意圖,他已心領神會。
首先,他們得搞清楚這個樓鵬是不是知道他們的身分,才故意派手下人來糾纏;其次,像他這樣的地方大豪,不妨結交,雖說對復國大計不一定有太大的好處,但只要不急於自露身分,壞處也肯定不會有。
田軍劍拎起一名僕從,拍開他的穴道,沉聲道:「去叫你們樓老爺來此地領人,半個時辰之內他不到此地,可別怪爺們手太狠!」
那名僕從連滾帶爬擠出人圈,爬上中年人的坐騎,跑出幾十步,這才回過頭來啞著嗓子發狠道:「好小子們,有種的就別跑!」
慕容旦四人自然不會跑。看熱鬧的人們也都沒有走開。
不僅沒人走,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漸漸都往這邊圍聚過來。
後來的人急著打聽出了什麼事,而原先在場的人就指手劃腳口沫四濺地向他們一遍又一遍地講敘著。
那中年人們像根木樁似地直挺挺跪著,兩名僕從卻已爬了起來,抱著手腕子直吸涼氣。
「幾位公子爺,就讓小老兒來做回和事佬好不好?」
一個溫和慈祥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
嘰嘰喳喳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人們往兩旁閃開,讓出一條通道。
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換上了一付笑臉。
有尊敬的笑,有會心的笑。
更多的還是討好的笑。
慕容旦的臉上也掛著笑意。
冷冰冰的,略帶不耐煩的笑。
他看著慢慢走近的華服老人,拱手道:「敢問老先生高姓大名?」
華服老人尚未答言,那兩名僕從已搶過去撲在他腳下,大叫道:「請老爺子做主!」
慕容旦的笑意更冷了:「莫非是樓先生當面?」
人群中頓時爆出一陣鬨笑。
「這人真不知怎麼長大的!」
「就是,連巴老爺子都不認識!」
「幾十年的飯算是白吃了。」
「原來還以為他們是好漢,原來卻是幾個渾人!」
慕容旦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陡盛。
華服老人一腳一個將面前跪著的兩名僕從踢開,這才道:「小老兒姓巴,素來好管個閒事,平個紛爭,蒙四鄰鄉親看得起,平日裡都稱一聲‘巴老爺子’。」
他笑眯眯地看著慕容旦四人,點點頭,道:「四位公子都不是本地人吧?」
這句話適才那位中年人也問過,但自這位巴老爺子嘴裡說出來,卻是順耳的多。
慕容旦微笑道:「原來是巴老爺子當面,失敬失敬,在下四人乃自大同而來。」
巴老爺子笑道:「怪不得,怪不得……幾位公子,出門在外,誰都不願意麻煩上身,是不是?公子不如將這幾人交給巴某,幾位儘管放心離開,樓半天那邊,就由巴某替幾位交代了,如何?」
「莫非這老傢伙真是個和事佬?」慕容旦反倒怔住了。
田軍劍冷笑道:「樓半天到底是何許人,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手下無故殺了我們的馬匹,這筆賬無論如何得算!」
巴老爺子笑眯眯地道:「寒舍就在左近,舍下也有幾匹好馬,幾位公子不妨牽一匹,就算是樓半天給諸位的賠償,好不好?」
田軍劍愕然。
慕容旦乾咳一聲,道:「這個……這個……」
巴老爺子笑道:「巴某絕沒有別的意思,和樓半天也僅是泛泛之交,諸位如果不信,可以問問在場諸人。巴某隻是擔心諸位為這點小事惹上大麻煩,反倒誤了正事。」
慕容旦心中一懍,乾笑道:「謝巴老爺子厚意。不過在下等此行的正事就是買馬,馬匹卻又被此人殺了,在下等自是想討個公道!」
巴老爺子連連點頭,道:「我知道,我知道,誰撞上這種事心裡都不會痛快……」
他忽然走上兩步,低聲道:「只是這幾匹馬的來歷好像個太對,官道之上一下子聚集這許多人,引起駐軍疑心,前來查問,麻煩可就大了!」
慕容旦心念急轉,朗聲道:「在下等初來貴地,就讓巴老爺子如此費心,真是過意不去,看在巴老爺子的面子上,此事就此罷休,樓府那邊,又要煩勞巴老爺子多多費心!」
巴老爺子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連聲道:「好!好,好!諸位如此看重巴某的面子,巴某一定不會忘記諸位的高義!」
人群之中立時響起一片讚歎之聲:
「瞧瞧,瞧瞧,還是巴老爺子面了大,幾句話一說,天大的事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