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姬

橫刀萬里行 周郎 第2頁,共2頁

海姬開始抽自己的耳光:「我混蛋,我不是人!我……」

鄭願扯住她的手,怒道:「你這是做什麼?——深深,你還不快進來?」

花深深在外面曼聲道:「你要我進去做什麼?」

鄭願道:「海姬在哭,你進來勸勸她,好不好?」

花深深冷笑聲響起:「你是傻子?你不會自己勸她?」

她好像一個人在外面吃醋。

她這一冷笑,海姬似乎這才想女主人就在洞外「偷聽」,連忙掙開他的手,哭聲也一下小了許多。

花深深似乎打了個吹欠:「你們說話聲音最好小一點,莫吵得我睡不著!」

鄭願苦笑。

好半天,海姬才沙啞著聲音低聲道:「要找主顧很容易。我洩漏了點口風,就有許多人自動來找我。」

鄭願道:「哦?都有哪些人?」

海姬悽然道:「自動來找我的人,都是夜裡來夜裡去的。他們都蒙著面,出手很大方。」

鄭願道:「他們都是買我的命?」

海姬搖頭:「不是。」

「那他們買什麼?」鄭願吃驚地笑了:「莫不成他們想買我的一隻臭襪子、一條破腰帶?」

海姬道:「爺的龍雀刀、綠林盟旗都賣出了大價錢,還有人……還有人要買爺的一條腿,有的想買爺的一個耳朵…,…反正,反正……全都有人買。」

鄭願苦笑:」他們中沒有人提出要買我的命。只買我的命?」

「沒有。」

「怎麼會呢?」

「因為爺的命,已經有人買了。」

鄭願頓時兩眼放光:「誰?」

海姬的眼淚又溢滿了眼眶:「爺,爺……我說出來,你千萬……千萬別生氣,千萬……」

鄭願笑道;「我生什麼氣?」

海姬哭出了聲:「你會生氣的,會的……」

鄭願忽然笑不出來了:「莫非……莫非是……是金蝶?」

海姬拚命點頭,淚水灑落在他手上。

鄭願的心撕裂般一陣劇痛,就像被人突然狠狠紮了一刀——他初戀的情人,居然會僱殺手要他的命。

這可能嗎?

他是該放聲痛哭,是該大發一笑,還是該破口大罵?

海姬忽然衝動地抓住他一隻手,抓得緊緊的。她的臉兒雪白雪白。她的手冰涼。她的豐滿的身子在輕輕顫抖,她的柔唇已失去了顏色:

「爺,我……願……終生……服待夫人和爺,我……求你,求你……,,

鄭願吃驚地瞪著她,一時間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不明白地在幹什麼。

但很快,他從她眼睛中讀出了她心裡沸騰的熱情、熾烈的慾念。

他的慾望也像火一樣燃燒起來。

海姬興奮得天暈地旋。她知道,她成功了。她已經得到他的允諾了。她哆嗦著躺下來。在他身邊舒展開自己的身體。

他低下頭,輕輕吻著她豐潤的柔唇,帶著種奇異的顫悸和愉悅。

她並沒有忘記他重傷才愈。她不想傷害他,甚至不想累著他。她要像一個妻子那樣體貼他,珍惜他,而不是像一個貪婪的情婦那樣拚命吸取他。

平生第一次,她知道心疼男人了。

因為這個男人,是她摯愛熱戀著的人。心疼愛人,遠比心疼自己要愉快。

他們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

就像花香融進微風裡。就像春水滲進春泥中。

她輕輕地喘息著,體軟如綿,像裹著他的一團雪白的雲。她和他安安靜靜地相擁著,傾聽著他們宏亮的心跳。

她的心裡有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感,可情慾已不知躲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這種全新的、並非情慾的感覺卻又似乎曾在何處體驗過,曾在何時隱約擁有過。

是在少女純潔羞怯的夢裡嗎?

不知不覺,淚水已流滿鮮紅的臉龐。

「這是否就是至愛?」她在心裡這麼問自己的:「就是那種一生中只可能有一次的至愛?」

一個溫柔低沉的聲音輕輕在她耳邊響起:「你哭了?」

是他在問她。

海姬睜開眼睛,深情地凝視著他,隨聲道:「沒有。」

他微笑。

她也微笑,臉羞得像晚霞。

她要心疼地,體貼他。她不願顛狂,也不想顛狂、更不願施展她的內媚之術。可漸漸的,她發現他也在「心疼」

她,心疼得如火如荼。心疼得能要她的命。

海姬在陷於痴迷狂亂之前,心中一直在唸叨著兩個字,她以前也常聽見花深深這麼喚他——「冤家!」

現在她才明白,花深深為什麼愛說這兩個字。

他的確是冤家。又可愛又可恨的冤家,妙不可言的冤家。

讓人漲滿。讓人失去控制的冤家。要人命的冤家。

陰山月如霜,大漠沙似雪。

夢幻般的月色靜靜地徘徊在幽幽的陰山群蜂之上,眾谷之間,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神奇的意境。

很遠的地方,響起了一聲狼嗥,緊接著狼嗥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宿鳥的驚啼、熊的低吼和豹的傲嘯。

花深深嘆了口氣,喃喃道:「真熱鬧。」

鄭願斜靠在疊起的錦被上,微笑道:「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這裡居然會這麼熱鬧。」

花深深偎在他身邊,枕著他的肩頭,閉著眼睛輕輕道:

「我以前沒到過大沙漠,只聽人說沙漠如何美麗、如何壯觀、如何可怕。直到那年追殺你,才算真正見識了大沙漠。」

鄭願柔聲道:「那時你認為大沙漠怎麼樣y’花深深嘆道:「荒涼,恐怖,可怕極了……不過我們當時實際上也沒心思去想這些。我們整天想的事只有兩件,一是殺你,二是找水。」

鄭願也嘆氣:「幸虧我認識那幾只老狐狸,要不咱們全部完蛋大吉了。不過當時你好像並不承我的情。」

花深深道:「哼!」

海姬坐在一邊,將鄭願的腿放在膝上,輕輕捶著,面上帶著夢幻般甜美的微笑。

她好像在傾聽他們的談話,又好像是在想心事。

花深深道:「海姬姐姐,你在大漠上住久了,你覺得沙漠怎麼樣?」

海姬瞟了瞟鄭願,羞答答地道:「挺好,挺可愛的。」

花深深睜開眼睛,吃驚地道:‘’可愛?」

海姬輕輕地道:「嗯。」

她的臉漸漸紅了,而且越來越越紅,頭也越垂越低。

她為什麼覺得沙漠可愛?是不是因為她在這裡認識了鄭願?

花深深心裡酸得要命。

鄭願連忙岔開話題:「深深,海姬想必也跟你說起過安寧鎮和狼山裡的東瀛殺手。這件事你說怎麼辦?」

花深深冷冷道:「很好辦。」

鄭願道:「哦?」

花深深又閉上眼睛:「我準備再給你治一次刀傷就好了。」

鄭願笑了,悠然道:「喂,別把我說得那麼沒出息好不好?」

花深深哼了一聲:「你有出息?你要真有出息,身上這些刀疤是怎麼來的?」

海姬忍不住插話了:「爺,夫人有身子,你怎麼能去犯險呢?」

鄭願笑眯眯地道:「誰說我要犯險?難道我永遠就只能當身先士卒的猛將,就不能做一回張子房,運籌帷幌,決勝千里。」

花深深冷笑道:「張良有百萬雄兵可以調遣,你呢?除了我和海姬姐姐兩個傻女人外,你還能用誰?」

鄭願笑得有點高深莫測,道:「天機不可洩露。」

花深深擰了他一下:「說!」

鄭願連忙告饒:「好好好,我說,我說。……你還記不記得那回在大漠上是誰救了我們幾十條性命?」

花深深一下睜開了眼:「你想請那七隻老狐狸幫忙?」

鄭願嘆道:「除了他們,我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人肯幫我們這個忙。」

海姬忽然遭:「大漠七隻狐?」

鄭願道:「不錯!」

海姬蒼白著瞼,苦笑道;「爺,只怕你要失望。」

鄭願怔住。

花深深也很詫異:「失望?難道大漠七隻狐不在了?」

海姬搖頭:「大漠上根基最深的組織就是‘狐狸窩’,誰也沒有能耐把他們趕出大漠。但、……但據我所知,孔老夫子和大漠七隻狐私交相當不錯,兩家訂有協議,井水不犯河水。」

鄭願疑惑地道:「不會吧?雖說大漠七隻狐做的是黑道生意,殺人越貨,無所不為。但他們也有長處,那就是很講義氣,很有骨氣。他們絕對不會和外邦勾結的。」

海姬道:「我說的是實情。」

這回鄭願沒話說了。

他看見花深深,發現她也是一臉無奈。

海姬歉然道:「我知道這件事說出來會讓爺和夫人不高興,可……可……又不能不說。」

花深深想了想,微微一笑:「海姬姐姐,我問你,大漠七隻狐和孔老夫子私交好到什麼程度?」

海姬沉吟道:「嗯……不太清楚。前年孔老夫子幫過大漠七隻狐一次大忙,結果大漠七隻狐特地請孔老夫子去他們那裡做了三天客。這幾年他們來過六次,孔老夫子去過五次,很親熱的。

花深深問:「那麼,孔老夫子會不會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大漠七隻狐呢?」

海姬搖頭:「不知道。」

花深深又問:「大漠七隻狐知不知道孔老夫子代表了伊賀谷?」

海姬還是不知道。

花深深嘆了口氣,安安靜靜地合上眼睛,不吭聲了。

如果大漠七隻狐真的已和孔老夫子攜手共圖「大計」,鄭願再去找他們,豈非自投羅網?

鄭願閉著眼睛,好像快睡著了。

海姬將他的腿放下,恭恭敬敬地向花深深磕了個頭:

「爺和夫人請歇息吧!」

花深深閉著眼睛,一伸手扯住她的袖口。冷笑道:「你去哪兒?」

海姬紅著臉道:「我……我去外面睡。外面有鋪位。」

花深深哼了一聲:「夜裡冷得很。就算你肯挨凍,他就忍心?我就忍心?」

鄭願睜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微笑道:「或許還是我出去好一點。」

花深深瞪眼道:「你敢!」

鄭願忽然坐起,一手一個,將她們擁在懷裡,柔聲道:

「床好像夠寬,是不是?」

花深深的臉紅了:「是個屁!」

海姬的瞼更紅,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她想掙扎,又實在懶得動彈。

鄭願倒回枕上,左擁右抱,嘆著氣哺哺道:「齊人之福,原來是這個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