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誰是仇大俠

黑白道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尚心士去後,司馬玉龍獨個兒又喝了兩盅酒,心頭感覺更煩!

為了希望奇蹟發生,夢想在無意中碰到那位什麼仇大俠,他,司馬玉龍,幾乎看到每一個稍微上點眼的陌生人,他都想先知道對方會不會武功,因為他認為這是一個先決條件。

這位尚心士,曾帶給司馬玉龍很強烈的希望。

他英挺的外表,他高貴的氣質,他溫文卻又豪爽的談吐,他那令人怦然心動的名字,以及他將要去的地方……一環扣著一環,越扣越緊,幾乎緊得他司馬玉龍喘不過氣來……可是,突然之間,所有環節全部鬆開了。

它們,原來只是偶然巧合地湊在一起而已。

由於心情驟冷,半斤酒雖已全部喝光,但原有的五分酒意,此刻卻只剩下了三分。

他望望乾涸了的壺底,懶懶地立起身來,準備回房休息一番。

就在這個時候,店口一暗,所有的光亮幾乎都被一條高大的身軀渡去了!

「好大的個子!」司馬玉龍暗忖著,然後抬頭望去。

一望之下,司馬玉龍不禁怔住了!

只見來人年約八旬上下,身高六尺以上,面如重棗,色如藍錠,身穿一套黃綢對襟短打,外罩一件繡著豹紋的黃綢披風,氣派軒昂,雙目如電。

嚇,三色老妖,黑水黃衣藍面叟!

見了來人,司馬玉龍酒意全醒了。

三色老妖目力是何等銳利,當然他也早已看到了司馬玉龍。司馬玉龍當下旁挪一步,昂然大聲道:「幸會呀,藍臉老兒!」

三色老妖且不接腔,來至廳中。

所有的酒客,全都停杯抬頭。

店夥計們見了這種聲勢,既不敢上前招呼,不招呼又怕得罪人,故所以只好遠遠地賠著笑,哈腰不已。

三色老妖先在廳內向四下掃視了一陣。

然後,他哼了一聲,朝司馬玉龍冷冷地道:「老夫今兒可不是找你來的!」

司馬玉龍也冷冷地道:「老兒,記得我們在鬼谷諾言麼?今兒既然遇上了,你是講究公平的人,如果你老兒認為你現在的行為沒有錯,我們儘可以藉此機會來一次公公平平的!」

三色老妖嘿了一聲道:「老夫自以為並沒有做錯什麼……就算錯了,誰也管不了老夫。」

司馬玉龍怒聲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就不須再說什麼了……今晚幾時?在什麼地方?……抑或就是現在?……你老兒說吧!」

老妖簡潔地道:「今兒老夫沒有空!」

「那你來此作甚?」

「找個人。」

「誰?」

「一個和尚!」

「一個和尚?」

老妖睜目道:「是的,一個和尚,看到了沒有?」

「什麼樣兒的?」

「那和尚穿著一襲舊友僧衣,面黃如蠟,骨瘦如柴,看上去……這就難說了,他像六十歲,也像七十八十,但他實在的年齡,卻是九十出頭,跟老夫差不多!」

司馬玉龍失聲道:「你找的是了了上人麼?」

老妖聞言大喜,忙道:「你看到過了?他去了哪裡?」

司馬玉龍想說沒有,但話到嘴邊,修又改了主意,他且不作正面回答,抬臉向老長反問道:「你找他老人家做什麼?」

老妖恨恨地道:「老夫活著的仇家,過去是兩個……」

司馬玉龍攔住笑道:「現在多少?」

「加一個天山毒婦。」

「不是我?」

老妖-了一聲。

「過去的兩個,」司馬玉龍又道:「了了上人是其一,那麼,另外的那一個又是誰呢?」

老妖恨聲道:「他姓仇……也許已經死了。」

司馬玉龍再度失聲道:「仇……仇老……仇老前輩?」

老妖大訝道:「你……你怎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事,本來就不太多呀!」司馬玉龍笑了一笑,強自抑制著心頭的跳動,又道:「你跟了了上人以及那位仇老前輩是因何事結上樑子的呢?」

老妖怒聲道:「小子,你在審我麼?」

司馬玉龍微哂道:「你能問我,我也就能問你!」

「告訴你小子,老夫沒有那麼多時間。」

「那麼,我們各自請便吧,告訴你老兒,我也正忙著呢!」

老妖聽了,虎目暴睜,兇光陡射,似欲發作。可是,在經過了一番嘿嘿冷笑之後,似乎為了事情的利害輕重,頓又強忍下來。

他,老妖,這時無可奈何地道:「那些事,並非數語可了……我這兒,追人甚急,哪有時間跟你去聊那些呢?」

司馬玉龍知道,縱然自己好奇,想知道這一段武林秘辛,究與南海一枝花和那位仇大俠的感情糾紛可有牽連,現在業已無法遂願了。

既然無法相強,當下便道:「也許了了上人來過雷溪,但我司馬玉龍可並沒有遇到過,老兒,你請便吧,我也不想耽誤你了!」

老妖聞言,神色顯得又是驚疑,又是失望。

他朝司馬玉龍望了一眼,想說什麼,但又忍住,司馬玉龍不擅謊言,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曉得,多言也是無用。

當下,只見他喃喃自語道:「老夫明明見他進了本鎮,可是卻又遍尋不著,真是咄咄怪事。」

老妖自語了一陣,又朝司馬玉龍望了一眼,默然轉身,大踏步而去!

司馬玉龍呆呆地痴立著。

他的另一個希望破滅了!

了了上人、仇老,原來是兩個人!

曾有一段時期,他抱著極濃的希望,他潛意識上以為了了上人可能就是那位什麼仇大俠的化身,他根據的理由是:了了上人俗家的姓氏,沒有一人知道,那麼,他為什麼不可能姓仇?

還有:

他為什麼退隱得那樣早?

他既退隱,為什麼又在這時候露面?

一個人為了情感上的糾結不能解決,而毅然落髮出家,不是很有可能的麼?

總之,在這以前,他懷著很多很多的理由,很大很大的希望,他在表面上雖然沒有顯示什麼,但他卻急於再遇到了了上人。

他想,只要再見到了了上人,他有把握能將疑團打破!

可是,現在,他的希望破滅了!

因為,了了上人既跟仇老同為三色老妖的仇家,以三色老妖在武功上的不世之成就,他,老妖,實有資格作為一個活的見證!

不過,司馬玉龍並不因為了了上人已不可能成為仇老的化身,而減低了他要會見了了上人的願望,相反的,他要見到了了上人的願望,更是愈來愈急切了。

他以為;了了上人既然跟仇老同為三色老妖過去一生中僅有的兩位活的仇家,他們仍然活著,就證明了三色老妖沒有將他們兩個除去的能力。那麼,他們兩個的武功不在老妖之下,當無話說。

有了那樣的武功,又出現在同一個時代,他們之間,難道還會誰不知道誰麼?

這就是說:只要再見到了了上人,仇老是誰,自當不難知道。

知道了仇老是誰,再循而追究其下落,也就容易多了!

他想了了上人既在附近出現過,很可能系被三色老妖自九嶷山方面一路跟下來的,現在,如要訪求了了上人的行蹤,只有倒過頭來向北方沿途訪查了。

但是,他又顧慮到另一個問題!

那便是,在此風緊雲急之際,他應抽身他去麼?

能不能呢?……他想。

終於,他作了最後的決定,他認為他再倒回來路是對的,第一,這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之一種,而且是解決根本問題的根本方法,找了了上人是為了找仇志,找仇志是為了解除南海一枝花那樣的勁敵,只有先去了南海一枝花那樣的勁敵,才能有希望將天地幫順利地撲滅。

第二,此去九嶷山,不是三二天的工夫,就算到了九嶷山,短期之內,也不一定就能將天地幫的總壇找著。雖說有南海一枝花從中作梗,但南海一枝花的目的只在翼護著天地幫的存在,如果這一方不先動手,他們師徒決無先出手傷害這一方人物的可能。所可怕的,只是該幫冷麵金剛、黑手天王、伏虎尊者、巫山淫蛟等幾個金牌香主的沿途冷擊,但已有降龍尊者和笑臉彌陀招呼下去,又有毒婦一路掩護,諒也不至有什麼不幸之事發生。

他自於潛江結識了丐幫分舵舵主雲夢一太歲錢守遠之後,承錢守遠之情,不但詳告了丐幫在湖廣一帶的分佈情形,並告訴了他各地分舵負責人的姓名及聯絡方法,以丐幫門下在湖廣的配置密之如有必要,對探聽了了上人的行蹤,倒是大有幫助。

他的腳程快,如在岳陽以南仍然得不著眉目,儘可立即返回,一來一往,最多四五天工夫,於這樣短期之內,大概也耽誤不了什麼……是的,最後他想:我這樣做,並無不當……

我應該立即起程才對!

就在司馬玉龍隱於沉思之際,身後有人笑說道:「發什麼呆呀,老弟?莫非剛才兩盤棋輸得有點不服氣是不是?」

司馬玉龍從沉思中驚醒,慌忙回頭笑答道:「‘啊,尚兄,哪裡……怎麼樣’房間看好了沒有?」

「看好了!」

「現在要到哪兒去?」

「到鎮上幾個藥鋪去兜點生意。」

「幾時動身南下?」

「明天,你呢?」

「很抱歉,尚兄,」司馬玉龍道:「小弟可得先走一步。」

「這就走?」

「是的,尚兄。」

尚心士疑惑地道:「老弟為甚走得這樣急」」

因為尚心士雖然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但因他不是武林中人,即令告訴他提前離去的原因,一時間,他也無法聽得明白,所以,司馬玉龍期期然竟不知道如何解釋才好!

這位尚心士,真夠豪爽。

他見司馬玉龍為難,立即上前拉了拉司馬玉龍的手,坦然地道:「好了,老弟,算我已經知道了也就是啦……做人誰都不免有意外之事發生,就是我們生意人,又何嘗不是一樣?

既然大家都是朝著同一方向進發,說不定前途還有碰面的機會呢……就這麼說了,老弟,再見啦!」

尚心士說著,又拍了拍司馬玉龍的肩頭,提著那隻盛藥的藤箱,揮揮手,掉頭出門而去!

司馬玉龍感到一陣莫明的悵然。

人與人之間,相見了,就免不了離別,但在離別之後,卻不一定就能再度相見!人,所有的人,做什麼都是那樣匆匆忙的呢?……想著,想著,司馬玉龍不禁發出了一聲感慨的長嘆!

這時已是申牌時分。

他見時間不早,這才收心定神,喊過店夥計,結了店賬。

出雷溪,沿湘水而行,雖不是官道,途多荒草窮林,較為崎嶇難行,但卻比走官道要近得多,他想,了了上人如欲逃避老妖的耳目,很可能也是這種走法。

司馬玉龍想定,便展開上乘輕身術,沿著滔滔湘水上行。

經過一陣急趕,黃昏時分,株洲業已在望。

在株洲用過餐,趁著月色,司馬玉龍連夜繼續望潛江進發。三更左右,司馬玉龍來到株洲與長沙之間的一座大荒林之前。

司馬玉龍稍作審視,便即穿身入林。

林疏月朗,月色灑滿林地,蛙鳴螢飛,別具一種夏夜幽趣。

司馬玉龍為了趕路,自然無心品賞。但以他現下之成就,身至之處,十丈方圓以內的任何細緻聲響,要想逃過他的耳目,實是萬難。是以,他驀然止住步伐,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一陣幽幽的木魚輕叩之聲。

木魚的聲音,說起來,並不稀罕,只要走進一所寺廟,觸耳皆是……可是,在這種前不近村後不靠店,荒涼無人的荒林中,尤其是深更半夜,突然聽到了這種聲音,寧非奇事?

司馬玉龍略一側耳,便已查出發聲的方位:東北側北,五十步左右。

當下,他一個縱身,竄起四丈來高,踏著樹梢,輕點巧挪,往發聲方向查察過去。到達近前,俯首查望,只見林外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一位僧人正背月而坐,木魚之聲,便是從他的懷中發出。

僧人垂手盤坐,從側面不易看出他的面貌來。

這種情形之下,有一點是首先可以確定的,那位僧人,如非佛門瘋癲,必是武林奇人!

司馬玉龍有點猶疑起來。

他考慮著有無上前檢視之必要?如欲檢視,以出諸何種方式為尋?

司馬玉龍正感為難之際,一個熟悉的聲浪業已傳人他的耳中:「阿彌陀佛……老僧等你已經很久了,猶疑為何?」

語音甫歇,老僧也自悠然抬頭。

藉著月色望過去,一點不錯,老僧正是那位面黃如蠟,骨瘦如柴,衡山本代掌門人一瓢大師的師叔,當年武林的三絕之一,同時也就是他司馬玉龍不辭披星戴月之苦而一意訪求的,三色老妖二位活仇家之一的,病羅漢,了了上人!

確定老僧果為了了上人之後,司馬玉龍狂喜過望,輕嘯一聲,飄然飛落。

司馬玉龍上前長揖謁進。

了了上人原地合什為答。

見禮畢,上人示意司馬玉龍就在石前坐下。

坐定,司馬玉龍仰臉道:「老前輩,玉龍正在找您呢!」

上人藹然微笑道:「老僧知道了。」

「這,這就怪了……您怎知道的?」

「如不事先知道,」上人微笑道:「老僧怎會等在這裡?」

上人答非所問,司馬玉龍甚感迷惑。

他搖搖頭道:「上人語含撣機,恕玉龍愚昧,一時仍難明白。」

上人微笑道:「你能知道老僧語含禪機,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至於你不能知道得更多,那是因為你目前尚無那種緣分。以佛家因果而論,無緣強求,便是煩惱。」

司馬玉龍曉得,關於這一點,無論如何,上人是絕不肯再加說明的了!

於是,他改換話題,仰臉懇切地道:「老前輩,想您老也知道……三色老妖、南海一枝花,這兩位當年的三絕中人物,現在均已明張旗鼓地站在萬惡的天地幫那邊,敵我雙方,原來尚稱均勻的局面,至此大見險惡。加以明暗異勢,勞逸判然,我方此次的九嶷山之行,業已勢成騎虎。

「若照目前的情勢演變下去,此去九嶷山,能夠全師而返,已算難得的了。

「可是,老前輩,您想想看,就算我方人馬能夠全師而返。那又豈是此次九嶷山之行的最終目的?天地幫如不能一舉撲滅,今後武林的命運,其何以堪?所以,關於這一點,還望老前輩有所指示才好!」

上人聽華,悠然閉目垂瞼,宛若入定。

司馬玉龍屏息以待。

片刻之後,上人緩緩啟目,藹然地道:「孩子,我知道,依了你的意思,最好老僧也能挺身而出……是的,那樣做,在雙方現有的實力而言,這一邊可因有老僧參與而立於不敗之地……可是,孩子,如你那樣想,你也許會感到失望。老僧不予世事,也非自今日始,這一點,你可能已自你的長輩們口中聽說過,所以,老僧現在想問問你,除了這條路子外,孩子,你可曾另外想到什麼更好的辦法沒有?」

「有的,老前輩,」司馬玉龍仰臉急切地道:「如您老能幫助晚輩找出一位姓仇的武林前輩也行。」

「仇什麼?」

「仇志!」

「孩子!」上人靜靜地道:「你能說得稍微明白一點麼?」

於是,司馬玉龍便將南海一枝花為逼激那位不知是誰的仇志仇大俠出面相見,因而以翼護天地幫存在為要挾種種原委,不厭其詳地說了一遍。

上人傾神細聽,聽畢,亦只哦得一聲,並沒有表示什麼。

「日間,在雷溪,」司馬玉龍朝上人望了一眼,繼續說下去道:「玉龍於一家名叫鄉情的客店中,無意碰上了正在追蹤您老人家的三色老妖……噢,老前輩,老妖結果追著了您老沒有?」

「沒有!」上人微微一笑,但旋即肅容道:「說下去吧,孩子!」

「因為老妖過去跟玉龍有過下次碰上總結算的口頭約定,所以,玉龍當時不願就此放他過去,但他說他沒空,問他為什麼沒空,他便說出了他正在追蹤您老人家,同時恨恨地指稱您老人家跟那位仇老前輩是他有生以來,至今仍能活著的兩個仇家……」

上人忽又微笑著岔口道:「他曾這樣說過麼?」

「是的!」司馬玉龍點點頭:「不過,老妖隨又解釋,那位仇志仇大俠於今可能業已不在人世了!」

上人皺眉道:「那位仇志仇大俠既已不在人世,你叫老僧如何幫你去找他?」

「但也有人相信他仍然健在。」

「南海一枝花?」

「是的!」

「兩種說法不同,而你相信了後者?」

「不錯,老前輩!」司馬玉龍肯定地道:「三色老妖跟那位仇大俠的關係,終究比不上南海一枝花!」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