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興隆客棧

關洛少年遊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我想原因只有一個。」

「什麼原因?」

「這女人太鎮定了。」

「因此使大家產生一種錯覺,以為她能如此泰然自處,是因為這件事根本跟她沒有關係?」

「對了。」

「還是不對。」

「什麼不對?」

「如果我白玉嬌是那女人,起頭也許能表現得很鎮定,但絕不會在花酒堂待這麼久。」

「換了你又能怎麼做?」

「帶著寶物,高飛遠走。」

「你錯了。」

「哦?」

「當這件秘密尚未洩漏之前,她可以這樣做,相信她也一定會這樣做。」

「那時她為什麼沒有這樣做?」

「那時她做不了主。」

「現在這樣做又有何不可?」

「現在這樣做,只有一個結局。」

「什麼結局?」

「就像一隻死蒼蠅掉在螞蟻堆裡!」

「照你這樣說起來,我們如果取得了那批寶物,豈非一樣動彈不得?」

「那不一樣。」

「哦?」

「我們可以作兩個步驟進行。」

「哪兩個步驟?」

「我們取得寶物後,先殺了那女人滅口,同時不作離去的打算,照常留在花酒堂。」

「然後呢?」

「目前局勢正亂得緊,尋常死上三兩個人,誰也不會特別關心,等大家淡忘了這件血案之後,我們再選個日子,雙雙出走。」

「那樣就不會啟人疑竇?」

「絕不會。」

「怎見得?」

「因為那時大家只會想到最單純的一方面去,以為我們是男貪女愛,私奔!」

「唔這也有點道理。」

床上又有響動。她為了表示嘉許,似乎給了他某種撫慰的動作。

這個動作只能算是一點星星之火。

但火花一閃,火苗馬上就吐出來了。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中原二度會師。

第一次是狼吞虎嚥,這一次則是輕彈細捻。

所以兩人在身體上的某一部分儘管正在互不相讓,交談卻並未因而中止;雖然聲音有點變調,但卻充滿了輕憐蜜愛。

「蒼松。」

「唔。」

「你哎唷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從明天開始,找到機會就動手。」

「你可得小心一個人。」

「誰?」

「姓石的。」

「血公子。」

「唔。」

「我知道,這小子受聘為本堂大總管,根本就沒安好心眼。」

「老傢伙卻把他當做寶貝。」

「那還不是受了那個姓唐老頭兒的影響。」

交談暫時中斷了片刻,從輕微的轉側聲中,可以想見對方似乎正在調整一個較為妥帖的姿勢。

接著是一陣呻吟似的哼唧。

等一個浪頭過去了,才又恢復為剛才的細水長流。

「蒼松。」

「唔。」

「還有一件事,你清楚不清楚?」

「什麼事?」

「我總覺得那個唐老夫子好像有點不對勁。你想想吧!老鬼那一副身子骨,穿的就是那幾件,吃的比人少,他幹嘛要為花酒堂這麼賣力?」

「殺手之間,也有人這樣想過。」

「你可知道這老鬼的底細?」

「不知道。」

「那姓石的小子呢?」

「也不知道。」

「我看這一老一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遲早一定會有驚人的花樣玩出來。」

「玉嬌!」

「唔。」

「我們何必談這些?」

「你要談什麼?」

他以一個動作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馬上懂得了他的意思,良宵苦短,何必把精神耗費在這不關痛癢的話題上。

「你不累?」

「我只怕你累。」

她會累嗎?她也以動作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她柔滑的身子開始變得像條船。

一條微波盪漾中的船。

而他卻變成了一個可怕的破壞者。他所有的努力,就像是在一心一意地要把這船擊沉。

遠方遙遙傳來第一聲雞啼。

天快亮了。

夜更深沉。

酣戰方殷。

(三)

洛陽南門外,有家棧房。

老闆叫木鐘。

木鐘,就是敲不響的意思。一般說來,這並不算是個好外號。

但這位木鐘的名氣可大得很。

洛陽出南門,南至襄陽,方圓數百里內,只要是常跑洛陽的人,幾乎沒有一個不認識這位洛陽南門興隆棧的老闆木鐘。

木鐘的名氣雖響,但還比不上他的老婆。

木鐘是因為木訥寡言出名,他那個老婆有名氣的原因則恰好相反。

碎嘴子,話多。

女人話多,當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但興隆棧的這位老闆娘,卻跟別的多話的女人有點不一樣。

凡是歇進興隆棧的客人,幾乎人人都喜歡這位老闆娘說話。

哪怕整天絮聒不停,也沒人討厭。

因為這位老闆娘不但年輕,而且漂亮。

不但漂亮,而且風騷。

份有沒有見過那種風騷、漂亮而又年輕的女人?當你見到這樣一個女人時,你會不會反對她過來跟你說話?

你會不會嫌她話多?

沒有人知道木鐘的姓名,但也沒人不知道老闆娘的名字叫牡丹。

洛陽的牡丹名滿天下。

興隆棧的牡丹,人如其名,也美得像朵盛開的牡丹,不知風靡了多少浪蕩子。

但是,這位老闆娘雖然風騷,卻沒有豔聞。

木鐘已經四十五六歲,這女人才不過二十四五歲,夫婦倆年紀差了一大截,卻相處得很好。

這使得很多人都感覺奇怪。

奇怪這女人怎麼會選上木鐘這樣一個不解風情的老頭。

夫婦倆年齡如此不相稱,為何卻能相處得如此融洽?

興隆棧的生意相當興隆。

誰也無法否認這跟老闆娘的姿色和人緣,顯然不無關係。

興隆棧不是一家普通客棧。

住到這裡來的」客人」,經常是四條腿的比兩條腿的多,它的馬廄、騾房、車場、倉棧,就佔地不下三畝之廣。

棧裡也附賣酒食,但很粗劣。

因為光顧興隆棧的客人,對飲食大多數不很講究。對這一類客人來說,他們的要求,只要能吃得飽,價錢是越便宜越好。

今天,興隆棧的生意興隆得出奇。

十幾名精壯的夥計,雖然打著赤膊,仍然一個個忙得汗如雨下。

但今天的老闆娘,話卻說得不多。

因為今天的進門十個客人中,幾乎一半以上都是生面孔。這些客人是午後騎著馬來的。

據他們自己說,他們是新安縣張員外的家將,準備在這裡住兩天,然後分向四鄉收租。

而這位年輕的老闆娘,差不多第一眼便看出他們是股盜匪。

一個女人不論多愛說話,碰上了盜匪,總是要打個折扣的。

這批客人長相像盜匪,舉動像盜匪,吃喝起來更像盜匪。

三十來個人,不到半個時辰,便吃掉三個滷豬頭,十斤熟牛肉,八盤花生,四十多個油蛋以及一百多塊豆腐乾。這是棧裡準備賣一天的酒菜,如今只一批客人,便全吃光了。害得這位老闆娘不得不派人進城,儘快添辦酒菜,以備供應其他的客人。

其中有幾個臉喝得紅紅的,不斷的以貪婪的眼光,偷偷掃瞄著老闆娘那副動人的身段兒。

更有一個歪鼻子的傢伙,看得出神,竟不知不覺的流出了饞涎。

他旁邊的夥伴捶了他一拳,低低笑罵道:「歪六,你他孃的少丟人好不好?瞧你孃的這副德性!」

歪六「酥」了一聲吸進快要流出的第二口口水,嘖嘖地道:「奶奶的,這麼惹火的娘們,老子還真沒見過。」

先前那漢子道:「你他孃的,哪一次見到女人不是這麼說!」

歪六道:「這女人真是他奶奶的不一樣。」

那漢子道:「不一樣又怎麼樣?」

歪六道:「老子真想‘做’了她。」

那漢子忙推了他一把,低聲道:「這是什麼地方,你他孃的瘋了?要給老大聽到了,小心你的鼻樑又得換個地方!」

歪六道:「只要‘上’過了,也值得。」

另一個漢子道:「別猴急了,歪六。方四哥話沒說錯,過了今天,你曉得的到時候,嘿嘿,就只怕你家‘小爺’不爭氣。」

這些話,各處走動忙著照顧客人的老闆娘當然聽不到。

不過,她可以看得出來。

這一類的男人,她見得多了。幾乎只要一接觸到對方的眼神,她便知道對方會說些什麼,以及心裡在轉些什麼念頭。

她不在乎這種事。

應付這一類的男人,她有她的一套辦法。

開棧房,不容易,客人包括了三教九流,要如果沒有一點手腕,興隆棧決不會太太平平的開到今天。

現在她只有兩件事不明白。

這批傢伙是何來路?

來洛陽有什麼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