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重山續道:「他又說:辛少俠勾結別人害了乃父,劫奪了‘三王秘芨’,野心很大,是想把秘芨據為已有,練成三王武學後,就要大舉……」
「什麼大舉?」
「那就是……那就是……」
背後罵道:「你嘴裡咬了個鳥?」
萬重山掙著道:「就是說辛少俠師徒想練成三王絕學後,不止於獨霸武林,還想勾結公侯等對朝廷不利……」
「放屁!」
「小的是據實……」
「好吧!你的主子聽了這小狗的屁話,就轉廠金湯堡的念頭對不?」
「是……」
「很好呀,你就捷足先上,想先搶著三王秘芨到手是麼?」
「是……」
「就只有這些嗎?」
萬重山目光一眨,道:「實在是雷光祖這小子一張臭嘴,哄騙敝東翁,說什麼金鵬舉在世,居積甚多,富可敵國,金湯堡裡有的是金山銀庫珠寶倉;如果能把辛少俠師徒解決了,既可向朝廷邀功請賞,又可把金湯堡落在手裡……」
「好主意!」背後哼著:「你和你主子,都是財迷心竅了,只知道自己升官發財,也不管別人死活……」
萬重山哭喪著道:「都是小的……不該起了貪心……」
背後人道:「慢著,你們主子是不是武林中人?」
萬重山一怔,道:「不是!」
背後人道:「既然不是,為何會把你們這般牛鬼蛇神網羅在身邊?」
萬重山道:「那只是為了給敝東翁護院!」
「護院?」背後人笑了:「他不過是一個巡閱使罷了,官非極品,且有官兵聽調,何用著……」
萬重山忙道:「那是敝東翁自己的事了,小的只是吃了人家的飯,不得不聽命於人!」
背後人哼道:「不見得吧,以你這奴才以前的一套,肯聽命於官府?」
萬重山心中發虛,強掙著道:「那只有敝東翁知道,小的只是應聘當差,順便傳授敝少爺點粗拳笨腳。」
背後人道:「不僅這些,老夫問你,你們又怎麼會和長青島勾搭上的?」
「這個……」萬重山心虛地:「這個,小的確實是隻知奉命行事!」
背後笑道:「你這把小玩意好像是鈍的?老夫試試看,能不能切下你的招風?」
萬重山忙道:「您老……饒恕這個…-」
他明白:他的匕首,潑風殷快,只是淬了毒,變成暗藍色。
在黑夜中,如背了光看來,好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而已。
只要背後的人輕輕一試,他還有命在?
背後笑了:「真叫老夫糊塗了,好好同你講不行,怎麼要試一下鈍刀,你就大驚小怪!」
萬重山哭笑不得道:「據小的所知,長青島也是為了貪得‘三王秘芨’,才再入中原的……」
背後哼道:「談正題!」
萬重山道:「他們和敝東翁有信使來往,和敝東翁講好條件,那就是幫助敝東翁對付金揚堡,得到了‘三王秘芨’,要給他們抄一副本……」
「胃口不小,也不算大吧,還有呢?」
「另外,一個附帶的條件,是要敝東翁在各處官府代為打個招呼,就是長青島的人所到之處,與中土各大門派之間切磋武功,不論發生什麼樣的情況,請各地官府不必過問,不必插足管武林中事!」
「好算盤!」背後人笑了:「這些倭人,竟想利用官府力量,包庇他們到處橫行霸道,荼毒武林。哼!難道一個三湘巡閱使,能夠把權利伸到三湘之外去?」
「您老聖明,當知官官相護的關節!」
「唔。」背後人道:「這麼說來,這班矮鬼野心不小!」
「還有呢?」
「沒有了……呀!」
「看來,老夫不動這把鈍刀,是太沒意思了?」
「您老…-」萬重山幾乎要哭了:「您老要小的怎麼說?」
背後人沉聲道:「把你所知道的統統說出來,不必勞老夫的神。你只要知道一點,越是老實,越有活著走的可能;越是不老實,老夫一聽便知,哼哼……」
萬重山無可奈何地想了一下,又道:「據小的旁觀聽得,長青島之志不小,不止於橫掃中土武林,席捲金湯堡而已-…」
「他們想怎樣?」
「至少,他們此次再來中土,是所欲極大。可能,他們是不想再空著手回去,很可能就此留下!」
「哼!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想獨霸中原武林?」
「小的是有這種猜測!」
「他們憑什麼呀?」
「當然是長青島的武功!」
「做夢吧?」
「您老不可小覷他們,據小的側面打聽到,他們這次大舉進人中土,是共分三批,全島高手,巳傾巢而出!」
「唔,連東條俊都差點絕了後,人再多,又有多大的道行?」
「不!您老有所不知,據說:他們有‘忍術’、‘劍道’、‘刀道’、‘空手道’的一級長老和特選武士外,另有一隊娘子軍!」
「什麼名堂?」
「小的是聽說他們有一隊女人,最是厲害!」
「女人?可是東條俊的女兒?」
「不!芳子姑娘只是一個名義上的隊長!」
「那麼,那班女人一共是幾個?」」不是幾個,而是三十多個!」
「三十多個,你看到了?」
「沒有,小的只是聽說,但已見過四個!」
「她們有什麼厲害?」
「不清楚,不過已知道她們那隊娘子軍,一律叫做‘東洋魔女’。」
「什麼?」
「東洋魔女!」」什麼冬陽、夏陽?」
「您老,是東方的東,誨洋的洋。」
「晤,倒是挺別緻的。是了,她們來自東海,即是指她們是東海的魔女……」
「您老說的是!」
「既有魔女之稱,必然有些鬼門道。」
「您老說的對。」
「你知道她們有什麼玩意’」
「小的確實不清楚。只是,據小的已見過的那四個,都是弱不禁風,但很標緻,妖里妖氣的。」
「差不多了,他們一塌刮子共有多少人?」
「這個,大約共有四百把人。」
「唔,快到三更了……」
不錯!
看天上的星斗,是快到子夜時候了。
萬重山一顆心卜通卜通地跳。
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快要決定了。
只聽背後咳了一聲:「辛維正那小子和長青島是約好三更見面麼?」
萬重山道:「是聽到這麼說的。」
「那麼,他們為何還不見動靜’」
「這個,小的不知道了。」
「還有,官家又怎麼樣?」
「那要等敝東翁的諭示。」
「好,算你小子命大,老夫問你,你說的話算不算數!」
「當然算數!」
「那麼,你小子方才與辛維正小於說的話,算不算數?」
「這個?」萬重山一愣,發了怔。
可是,他立即恍然大悟
方才自己與辛維正的話,皆已被背後的人照單全收。
這也難怪,以背後人身手之高,潛身在附近,自己一點也沒有覺察,難怪吃癟在人家手下。
連帶想到,自己挑選帶來的八個好手,也在他朦然不知不覺之下被人家擺幹了,事實擺在面前,他已是輸到底啦!
在這種形勢下,還想要什麼?只有認了。
他甚至認為連辛維正也是毫不知道有人窺伺在側,則張飛不笑周倉嘿,辛維正也不過如此。
他卻不知辛維正所以嘴頭上轉彎,欲擒故縱,和他磨了好久的嘴唇皮,完全是受了他現在背後的老兒的「影響」呀……
不然,也就不會有這多「廢話」了。
他倒也光棍,不愧為混出萬兒的扛湖巨寇,適時,背後又揚起了哼聲:「不算數吧?」
他忙道:「算數!算數,當然算數!」
「好!我老人家就看你如何做?老夫一向是不聽人家怎麼說,專看人家如何做的,你明白?」
萬重山連道:「在下明白了。」
背後哼了一聲:「明白就好,你可以去做,老夫在看結果。念上天好生之德,老夫再奉告一句,別想再轉什麼鬼念頭」
萬重山忙道;「不敢!不敢!……」
背後介面笑道:「量你不敢作怪。人都在利慾薰心,自以為聰明的時候,才敢胡作胡為,老夫對付言行不一的人,手段多的是,你,去!」
萬重山身不由己地向前衝出丈許,才拿樁穩住腳。
只聽背後哼了一聲:「老夫就是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的人,你可懂得?」
萬重山忍住怒氣,聞言又是一驚.暗叫:「今天真是走亥字運了!……」
口中忙道:「原來您老就是藍……」
背後介面喝道:「知道就好,老夫就在金湯堡看你的了,別再咿嗦。」
萬重山巴不得腳底抹油,死裡逃生,聞言應了一聲:「在下走了,必有報命!」
他真的騰身而起。
「糊塗伯」藍成思拍拍手,「汪」地一聲,那隻黃狗已由十幾丈外的土溝中飛奔過來。
糊塗伯喃喃自語著:「這小子,到底是嘴上無毛,做事不牢!……」
只聽遠處有人笑應著:「正是,在您老面前,當然是太嫩了!」
糊塗伯一怔,吼道:「好小子,你還沒有回去?」
是辛維正去而後返。
辛維正已快步向糊塗伯走來,口中笑道:「有您老在,豈能放過偷聽賊口親供的機會?」
糊塗伯哼道:「你都聽去了?你小子認為……」
辛維正介面道:「薑是老的辣,不過……」
糊塗伯截口道:「你小子是認為姓萬的這廝分量不夠,恐怕壓不住長青島的人是麼?」
辛維正忙道:「正是。」
糊塗伯伸出手來道:「老弟敢打賭麼?」
辛維正笑道:「您老看中了小子什麼東西?」
糊塗伯罵道:「你小子真是小人之心……」
辛維正正色道:「晚輩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糊塗伯道:「行不行,是另一回事。你要了解當前的形勢,是不患敵之下來,而患我之無備!……」
辛維正介面笑道:「這點我懂,因為,晚輩方才再想想您老所授的錦囊妙計,如果他們今夜真的來了,豈不是投有發揮的機會?」
糊徐伯道:「東條俊與這個狗官是互相利用。可是,官府佔了天時、地利之宜,東條俊再狠,也不敢隨便得罪狗官的,而這姓萬的,又是狗官的親信,他如要命的話,一定會全力去解開這個結的。何況,他還在痴情一片,寄望於明天不勞而獲呢!」
辛維正笑道:「方才您老傳聲給我,晚輩已照轉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