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東條兒玉認為他已經是到口肥肉,猛吐勁剎那,他就把握一瞬之機,或滑開,或退走,或遊閃,或撤身左右,恰好避過對手力道正面,再伺隙反攻一二招。
這一來,可把東條兒玉激怒了,怪叫連天,越撲越快,勢子也越猛。
力道也越重,恨不得立時斃了唐志中。
唐志中既有「小靈猿」之稱,不止於機智過人而已。
主要的,還是他從小學到的一套「靈猴十三變」身法,步法比猴子還要賊滑。
正好對付勢如瘋虎的東條兒玉。
如果由表面來看,是東條兒玉佔盡了上風。
他挾猛虎撲羊之勢,凌厲無比,劈空的掌力直把地面打得驚塵十丈,十分懾人。
可是,唐志中卻是狼狽不堪,完全是東閃西躲,只顧逃命的樣子。
強弱易勢,那二十個武夫可樂了,都咧開了大嘴,口中不時吱咕怪叫,好像是在叫好,或為他們少島主助威?
實際上,唐志中是進行消耗戰。
只想等對手真力消耗得差不多時,再來狠的反攻!
雙方進入老鷹抓雞,一時還抓不到的纏磨中。
另一邊。
金紫鳳已經調勻了真氣,冷眼看到唐志中已經先動了手。
居然能夠把東條兒玉纏得像耍猴子。
金紫風暗道:「這東條小狗,功力確實不弱於辛師哥,卻是這樣‘笨’,如此好應付!
這個丫頭也不會作什麼怪!」
她立即向東條芳子笑道:「來!我們試試!」
東條芳子竟聽得懂她的話,笑了。雖是不太自然的笑,但出於沒有表情的東條芳於白麵上,也像百合花開放,很好看了。
她用生硬的漢語道:「請多指教,謝謝呀……」
還向金紫風深深地低下了上身。
金紫風一面戒備著,一面覺得好笑。
和人動手,就等於要拼命了。
哪裡還有這多禮數?
還會先向人「謝謝呀!」
金紫風故意道:「你,用什麼兵刃?」
東條芳子緩緩抬起頭來,一手按住刀柄,盈盈地微笑著,點著頭。
金紫風道:「你是用刀?」
東條芳子又溫柔地笑笑,點點頭。
金紫風剛覺得對方真好玩,心想再多逗逗她。
猛聽黃逸公輕喝:「鳳兒小心,對方出刀極快……」
金紫風一驚,眼前寒光一閃!
是對手已閃電出刀了。
金紫風疾伏嬌軀,跟前刀光閃爍如電,好像有幾十道刀光把自己的身形罩住了!
金紫風未料到對手會在馴若綿羊的微笑下,出手如此快,狠,辣。
紫風驚怒之下,嬌叱一聲,雙掌一翻,一抖,施展了乃父的看家絕學「霹靂七式」中的「雷走九天」。
迅疾的掌風,好像驚濤駭浪,洶湧翻滾而出。
剛聽黃逸公一聲:「仰倒!」
接著,又一聲疾喝:「滾!」
金紫鳳聽風辨位,猛然覺得對方已經到了自己左面,刀光已經臨頭。
她一驚,迅即上身疾仰,一式「仙人擔」。
只覺得一縷冷風掠過頭上,刀光生寒,好像被北風拂過面上。
黃逸公那個「滾」字入耳,她迅即向右面一式「旋風捲地」,滾出一丈外。
總算一瞬間,脫出了東條芳子的閃電刀光中。
冷眼一瞥之下,金紫風一身冷汗。
只見東條芳子雙手握刀,隨著揮刀之勢,身形靈活如蛇,不論正面、反面、前、後、左、右,都能揮灑自如。一眨眼間,就能揮出不同方式的刀光十幾道,好快!難怪,對方一齣手,自己就只見眼花的刀光。
還好她那一式「雷走九天」,迫退了對手欺進出刀的步子。
等到對手避開她的掌力,移位向左時,她才能仰倒,滾開!
若非黃逸公及時提醒,她就……
金紫鳳一時疏忽,就失去先機,幾乎非死即傷,一怒之下,一挺身起立,身上已滾了一身灰土。
當她起立剎那,幾繕秀髮,隨風飄散。
正是她頭上的。
她本能地一摸頭上,包頭的絲巾已經齊頂開了天窗,真險到一發呀!
如果低下半寸,她就完了!……
金紫風駭怒之下,等於已經輸了一招!
東條芳子已在她一滾之後,發覺被對手進出刀下,腳一頓,雙手握刀,刀尖打閃,幹伸著,像箭也似的連人帶刀,向金紫風疾刺過來。
金紫鳳正好身形起立。
她在惱怒之下,嬌叱一聲:「來得好!……」
嬌軀一旋,左掌以「天女散花手」中一招「瑤臺摘花」,好像要去空手奪刀。
右手並指,一式「王母拂衣」,已拂向對方的「曲池」、「突尺」二穴。
東條芳子持刀飛刺的身形,倏地一收,刀光打閃,平伸的刀身,幻起一團刀花,順著金紫風向左徒開三步之勢,橫掃過去。
真快,真是奇詭。
這一來,金紫風如不火速移身撤招,則其結果是
她可以點中對方穴道。
可是,她必須付出左手挨刀,或嬌軀兩截的代價!
划不來!
金紫鳳哼了一聲,疾撒手,再展鐵板橋,上身一仰,避過刀鋒掠過,蓮翹雙飛,踢向對方的刀柄握手處。
東條芳子輕笑了一聲:「好本事!……」
疾沉玉腕,水袖一旋,縮肘抽刀,刀光一閃,橫掃之勢,變成下削。
金紫風疾收雙腳,一式」鯉魚打挺」,空心筋斗,翻出六尺。
刀光正好在她雙腿間一劃而下。
刀尖把地面劃了尺許的一道裂口。
金紫鳳又是一身冷汗。
東條芳子忽然一抱刀,立定身形,笑吟吟地道:「你,大大的好本事!算了嘛?」
金紫鳳哼道:「怎麼就算了?再過來!」
黃逸公喝道:「鳳兒,你認輸!」
金紫鳳一呆,叫道:「叔叔……」
黃逸公道:「鳳兒,你輸了二招了!該大方點!」
金紫鳳一肚子的氣,大為不服,正要分辯,偶而低頭一瞥,不禁一陣面熱。
原來,她的左腳鳳頭繡花軟底鞋幫上的一朵絨花不見了。
先斷秀髮,再失絨花,確是輸了二招!
適才斷髮,她還可說是因一時疏忽,對手出刀太快,刀法太狠辣,失去了先機所致。
可是,失去絨花,卻是自己不覺之下。
那證明東條芳子的刀法,確實厲害,總不能說自己是空手對白刃而卸去失手之責吧?
東條芳子又微笑著道:「你,很好,我,只是有刀,你會什麼兵刃?」
金紫風羞惱並進之下,冷笑道:「能讓我也用兵刃,那就公平了!」
一掉頭,叫道:「劍來!」
黃逸公揮手道:「不必再賭氣,鳳兒回來!」
金紫風還是不服。
猛聽唐忘中一聲:「呀喲!……」
把金紫鳳嚇得旋身看去。
好驚人的一剎那!
東條兒玉雙掌如刀,潑風似地向唐志中切出。
唐志中一面揮掌護住門戶,一面後退。
顯然的,是東條兒玉搶到了主動,以最快的手法;連環進攻,迫得唐志中無暇閃避。
只好拼命招架在東條兒玉凌厲兇猛的追擊下,唐志中除了後退外,已無法再取巧的左右遊走了。
金紫鳳驚上加驚,正想過去搶救
黃逸公沉聲道:「別動!」
金紫風大急;暗道:「猴子已到要命關頭了,還能挨多久……」
眼看東條兒玉越逼越近,唐志中已是手忙腳亂,招架無力之勢。
「呀喲」一聲後,又是一聲「呀喲」,叫人聽得心跳。
東條兒玉突然陰笑一聲:「哪裡去?……」
猛地連環飛步,向不住後退的唐志中衝了過去。
這時,好比一隻出閘猛虎,衝向一隻逃走不及的羔羊。
金紫風脫口嬌叱:「我來了!……」
她彈身甫起,仍嫌遲了一瞬。
東條兒玉人由二丈左右衝到了唐志中面前,雙掌一抖,一振,左手仍是直立劈出,右手突變斧劈華山之勢,由上而下,兜頭疾劈。
唐志中一聲:「不好……」
仰面就倒!
雙手卻當胸一翻。
這也只是人在垂危時的掙扎而已。
佳地,東條兒玉暴進的急勢一室,似乎為唐志中倒地時的雙掌一翻之力阻住身形?
而東條兒玉的毒手並未改變,仍是左掌直立向前,右掌由上而下之殺人急勢。
可是,他就是這樣子。
並不見他右掌下劈,也未見他左掌前椎。
東條芳子驟叫一聲:「哥!……」
飛身疾掠過去。
也正是金紫鳳凌空向東條兒玉背心撲擊的先後腳之間。
瞥見東條兒玉身形一震,狂呼一聲:「可恨!……」
身形一晃,斜竄出丈許,一個蹌踉,被一個疾躍過來的武士扶住。
唐志中一躍而起,咳咳道:「承讓了!咳咳!」
怎麼一回事?
原來,唐志中也運用了一招「紫燕戲柳」!
這一招,本是「六甲靈飛掌」中臨危自救,克敵於不防的險招。
辛維正曾經在大破「三絕幫」時,以此招同「好大伯」言天平拼命。
而且因此出現奇蹟,傷了言天平。
這一招之妙,在攻強敵之意外。
當強敵挾君臨之勢,一心以為得手在即,臨下殺手當兒,也正是這一招發揮威力之際。
那就是,唐志中起對手全神注意他仰倒之勢,疑勁雙臂,要下毒手的剎那,他已借仰倒之勢,雙腳起無影,飛蹴而出。
只是,他的功力尚不及辛維正,無法運用到十分恰好。
他飛起的雙腳,無力達到東條兒玉的胸膛之上,雖然出腳極快,幾乎不見起腳的影子,但是,也結結實實地踢中了東條兒玉的兩個膝蓋骨。
由於膝蓋骨是最硬而又最脆弱部位,被蹋中了,一定下盤不穩定,虛浮之下,全身力道發揮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