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智服小靈猿

公侯將相錄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小虎子搶著道:「萬一第一把就給抓著一付天地槓,或者什麼的,赫,那時候,你瞧吧!通吃橫堂,天門,帶角注,奶奶的,這叫一個過癮。」

辛維正笑接道:「萬一抓癟十賠光了,也沒關係,只要接著推,有的是機會對不對?」

小虎子搖搖頭,有點洩氣道:「倒一莊,就夠要命的了。要我再推,我的一雙手,準會發抖,到時候可能連骰于都灑不出去了!」

辛維正打趣道:「不是還剩有三錢麼?」

小虎子搖頭道:「不,這三錢銀子,另有用處。」

辛維正笑問道:「什麼用處?」

小虎子臉孔一紅,訥訥道:「鎮頭上有個孫寡婦,兩眼水汪汪的,看人一眼,能叫人渾身麻上老半天,她一直跟我說:小虎子啊,什麼時候,只要你積滿十吊錢……」

辛維正呸了一口,笑道:「沒出息!」

小虎子不服道:「沒出息?嘿!你相公有種,過兩天,我帶你一起去,只要你相公能受得了她以手帕掩口,半扭腰肢,乜著你一笑……」

辛維正笑著叫道:「夠啦,夠啦,沒有人攔你,過兩天去你的就是了!」

薄暮時分,來到峰腳下,兩人歇下擔子,辛維正拿起一隻小水桶,準備去裝山泉,投走上幾步,小虎子忽於身後喊道:「相公,你回來……」

辛維正轉過身子問道:「什麼事?」

小虎子手掌一託道:「這個是不是相公身上掉下來的?」

辛維正眨了眨眼道:「什麼東西?」

小虎子低頭把掌中物兩邊翻看了一陣,不住點著頭道:「有意思……」

接著,臉一抬,答道:「好像是金子打的,兩面都有字!」

辛維正擺擺手道:「等我裝了水回來再說,你先拿著好了!」

辛維正取了水回來,接過一看,不禁豎起大拇指道:「虎子哥真要得!」

小虎子甚感詫異道:‘啥事要得?」

辛維正指著掌中那枚金圓道:「這上面的一個宇,意思就是叫人不可貪得分外之財。虎子哥你,可說完全做到了!」

小虎子有點忸怩道:「相公好說,我小虎子沒有念過書,可懂不了這些大道理。」

辛維正點頭道:「這樣才更顯得可貴,來日下山,我一定重重賞你。現在去我擔子上,將乾糧拿來吧!」一宿無話,翌日,天一亮,兩人理好擔子,開始登峰。

登峰坡道上,雜石嵯峨,藤葛沒膝,極其險峻難行。為了顧及小虎子,一路歇了五六次,方始來到峰頂谷外,那塊較為平坦的空地上。

辛維正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摔肩放下擔子,扭頭匆匆說得一聲:「虎子哥,你用不著忙……」

足尖一點,如飛撲向穀道中!

谷內,草坪上,仍像往日一樣,寧靜得有如夏日午後的小庭院。不遠處,三間粗陋的小茅棚,靜靜依偎一起,落寞而淒涼。如說當今名滿江湖的「刀」「劍」雙尉便是在這裡面長大的,以及那裡面刻仍住著曾經享譽一代的「降魔子」,會有人相信嗎?

「師父!」

「師父!」

「師父,我是維正……」

茅棚前面,顫巍巍地出現一個佝僂的身形。啊,師父耳朵還很好,也沒有帶柺杖!

辛維正人如怒矢激射,但喉頭一陣梗塞,業已無法發聲,直到撲過去抱著師父雙膝跪下,方始哽咽著喊出一句:「師父,維正回來了……」

老人微笑著點頭道:「是的,孩子,你回來了,三個之中,能回來一個,已經夠多的了。」

老人說罷,嘆了口氣,悠悠合上雙目,唇角笑意依然,眼窩中卻止不住滾落兩顆淚珠。

辛維正拭乾眼角,抬頭道:「師父,維正有很多話要說,大師兄和二師兄,維正都見過了,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和很多很多的事……」

老人點頭道:「好的,孩子,師父並不忙。」

說著,忽然咦了一聲,道:「那邊來的是誰?」

辛維正回頭望了一眼,然後低低不知說了幾句話,老人笑了一下,點點頭說道:「隨便你,孩子。」

辛維正站起身來,目光偶掃,忽然也咦了一聲道:「師父手上拿的什麼?」

老人手掌一託,苦笑道:「你不認識?」

辛維正眨眨眼道:「榆樹葉子?」

老人點頭笑道:「是的,同時也是師父近半個月來的特製菸絲!」

辛維正鼻中一酸,忙說道:「這次維正什麼都買齊了,足敷半年之需。您瞧,小子挑來了一擔,外面還有一大擔!」

未待小虎子將擔子挑近,辛維正便急步迎過去,先從擔子中揀出菸絲,而後吩咐道:

「辛苦你一下,虎子哥,再去將那一擔也挑來!」

小虎子稱諾退去,辛維正搶為師父裝上一袋煙,打著了火,接著抬頭問道:「香不香?」

老人深深吸了兩口,取下煙筒笑道:「你帶回來的東西,哪怕一袋泥,也是香的,還問什麼?」

辛維正赧然一笑,心中充溢著無限溫暖之意。老人接著嘆了口氣道:「山中歲月,說長就長,說短就短,當你剛走的那幾天,真個是度日如年,如今看到你回來,卻又只像是一眨眼……唉,師父我……恐怕是真的老啦!」

辛維正眼眶一紅,連忙強笑著,裝作生氣道:「維正不在時,師父一直都是好好的,現在看到維正回來,說不上三句就嘆一口氣,維正走好啦!」

老人笑了笑,正想說什麼時,忽然輕咳了一聲:「那小子來了!」

小虎子將另一擔挑來之後,辛維正吩咐坐去一邊休息,自己親自動手,將各項物件一一取出,分別放去妥當的地方。然後,招手將小虎子喊過來,含笑從容說道:「小虎子,我們談談好不好?」

小虎子一愣道:「談什麼?」

辛維正笑道:「虎子哥本名如何稱呼?」

小虎子答道:「朱小虎。」

辛維正笑道:「外號呢?」

小虎子木然道:「外號?什麼外號?」

辛維正笑了笑,又道:「有一個人,虎子哥認識不認識?」

小虎子道:「誰?」

辛維正道:「沒羽箭!」

小虎子詫異道:「‘沒有勁’?啥事沒有勁?」

辛維2道:「說真的,虎子哥,我們師徒都很佩服你,你虎子哥這份天才,端的罕見——

只可惜沒有走上正路!」

小虎子臉色微變,眨了眨眼皮道:「相公在說些什麼啊?」

辛維正緩緩接著道:「你說你不識字?」

小虎子忙答道:「是啁!」

辛維正悠然道:「在路上,當你撿起那枚金圓,反覆兩面看7一遍之後,曾經脫口說出一句‘有意思’現在我問你,這一聲有意思,它是什麼意思?」

小虎子臉色又是一變,訥訥道:「我不記得了,我有這樣說過嗎?就是這樣說過,相公以為這句話又有什麼不對呢?」

辛維正微笑道:「你當時心中一定在想:好傢伙,來試探我了。不是麼,你瞧上面這個廉字,嘿,真有意思!」

小虎子突然叫道:「相公,你,你別冤枉人!」

辛維正淡淡一笑道:「我冤枉了你麼?你自己想想吧!在瀘溪那家當鋪門口,你為了區區幾文紅錢,不惜千方百計引誘我人局,如今撿到一枚重達兩餘的金圓,竟能毫不動心,不覺轉變得太快了一點麼?」

小虎子目光閃動,沒有開口。

辛維正緩緩接下去道:「荒山曠野之中,誰都有失枚金圓的可能,你如非疑心是我試探,怎會第一個想到系我所遺?」

頓了一下,又接道:「最重要的,我去取水,那時正背對著爾,依一個人與生俱來的貪得之念,你為什麼不先藏起來,然後慢慢套問,是我的,再還我,不是我的,就留下來?這樣做,無疑將更適合你虎子哥之見識與本性。可是,你虎子哥卻舍此而不為!試問,這情形意味著什麼?一句話說完,你虎子哥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人!」

小虎子忽然搖搖頭:「隨你相公怎麼說吧!這全是你相公一個人在自說白話,我一點聽不懂,也不想聽!」

辛維正頭一點道:「是的,這正是你虎子哥過人的地方,臨事不亂,鎮定如恆,單憑几句空話,自然不能使你折服!」

小虎子微微一呆,接著,一雙眼珠子,再度滑溜溜的轉動起來。

辛維正環抱雙臂,悠然揚臉,注目接道:「虎子哥,說你是瀘溪本地人,近二三年來,一直都在那家以當鋪為名的賭場裡窮混。是的,那天那當館裡面,的確有一局牌九,不過那裡面的人,誰也不認識一個小虎子。據朝奉說:有個小子,剛來當了一副銀手鐲虎子哥,你以為咱們,有沒有前去對證一下之必要?」

小虎子怒叫道:「豈有此理!」

趁師徒分神之際,折腰滑步,騰身便向谷口竄去!

辛維正揚聲笑道:「跑吧,小子,讓你先跑五十步,今天如果逮你不住,我們降魔師徒發誓不再走出此山一步!」

小子身形一頓,當場愣了片刻,終於哭喪著臉,一步步返身走回。

辛維正笑道:「虎子哥怎麼又回來了?」

小子雙膝一軟,垂頭顫聲道:「前輩饒命……小的要早知道是黃老前輩住在這裡……

我……我唐志中……說,說什麼也不敢跟來。」

辛維正笑道:「朋友不叫朱小虎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