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陳萬年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幽幽道:「你這話是何意?」
我笑了笑,道:「我說,你想要出去,佔據我的身體,這件事情,你想了很久了吧?」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前輩,你我都不是蠢人,何必再裝傻?」我冷冷一哂,道:「你道號萬年,從活著的時候就夢想著要長生不老,所以才會去找通靈寶珠,所以才會去找軒轅八寶鑑,所以才會去找神相天書,只是到最後未能成功,就退而求其次,把自己的身體放棄了,轉而把自己的三魂七魄給鎖到了這軒轅八寶鑑中,長久地存在下來,但是,這畢竟不是你的終極願望,你需要一個肉體,需要重回人間,去享受榮華富貴,對不對?」
陳萬年默然無語。
我也沒有再問,只是接著說道:「於是你故意把通靈寶珠藏在軒轅嶺中,又故意把軒轅八寶鑑也藏在軒轅嶺中,還悄悄放出風聲,擴散訊息,說軒轅嶺地宮之中有寶物,找到之後能長生不老,目的就是為了引天下間的術界高手去找它們,找到之後,勤加修煉,然後進入寶鑑之中的靈界,最終受你蠱惑,助你出去,把身體貢獻給你。你就好實現轉世投胎了!而且這轉世投胎後的人,還是你自己,因為靈魂沒有改變!前世今生的事情,你全都記得!這便是另類的長生不老!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出去後,必將會以某種手段,強行佔據我的軀體,使你的三魂七魄與我的身體完美契合,屆時,就算你再進來,放我出去,我也回不到我的身體中了,因為,他被你改造了。」
「哈哈哈哈!簡直是荒謬可笑,一派胡言!」陳萬年狂笑道:「陳元方,你是否從來都沒有信任過他人?難道別人在你眼中就這麼不堪?」
「當然不是,有些人我一見就知道是好人,有些人我一見就知道是壞人,而有些人,我見了許久,聽了許久,才明白他心中所想,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還是歹徒。」
我輕輕笑了笑,道:「前輩,不要忘了,我是個相士,麻衣陳家的相士,要成為麻衣神相的相士,我可是會看人的。至於您,給我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因為您教我學壞。」
「好!」陳萬年道:「前事切勿再提!且說你剛才的推斷,如果我真是想要佔據別人的身體,所以才把軒轅八寶鑑和通靈寶珠藏在軒轅嶺的地宮之中,然後又放出風聲,引高人來找,最終蠱惑人心,佔據那人的軀體。那麼,我為何又要在軒轅嶺地宮之中設定那麼多的機關?又為何把我的徒子徒孫世世代代留在那裡,人不人,鬼不鬼的守護地宮?」
「原因很難嗎?」我道:「之所以設定那麼多的機關,之所以派徒子徒孫在那裡守護,並不是不想讓人得到兩件寶物,而是為了讓更好的人得到。」
「怎講?」
「其一,只有設定了重重機關和重重看守,前來搜尋寶物的人,才會相信這其中有寶物,否則,兩件稀世罕寶,居然沒有任何難度就能到手,是真是假,如何判定?豈不會讓人起疑?到那時候,你再蠱惑人心,豈能一蹴而就?」
「似乎有點道理,那其二呢?」
「其二,只有設定了精妙的機關和高手保護,才能對攫取寶物者進行篩選。也就是說,能在重重機關之中,擊敗你的眾多徒子徒孫,拿到兩件寶物的人,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你陳萬年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單從長生不老的志向便可窺見一斑,你怎麼會允許後世之中拿到你寶貝的人是普通人?即便是一流高手,也不行!必須是不世出的絕頂高手,方才趁了你的心願!這樣,在你佔據對方身體的時候,也不會吃虧,也不用再加修煉,因為那軀體,本就是萬中無一的強者軀體!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太虛子本來是能進入靈界的,也能與你像我們這般交流,他的本事也是極高,但只有一點你不滿意,那就是他的年紀!他悟透軒轅八寶鑑的秘密時,已經百歲了,就算再長壽,也消耗了百年的時光了,你怎麼會如願?更何況,太虛子也沒有拿到通靈寶珠,所以,他被你拋棄了。」
「哈哈,有趣,你接著說!」
「接下來就是我了,我在地宮之中拿到了通靈寶珠,又從太虛子那裡搶到了軒轅八寶鑑,更是開了四大目法,練就了一身的混元之氣,三魂之力運用自如,麻衣相法,爛熟於心,與你又是本家,血緣相近,這一切,都完全符合你的條件!更妙的是,我現如今才只有二十多歲,這種年華,對你來說,是最夢寐以求的吧?所以,你迫不及待想要佔據我的身體!而且一旦佔據了,就不會再歸還!什麼完璧歸趙,什麼成人之美,都是你哄騙我的蠱惑之言!嘿嘿嘿……前輩,我不傻吧?」
我冷笑數聲,道:「我向來說話直截了當,有觸及前輩痛楚的地方,還望海涵一二,畢竟,咱們之間也相差了幾百年,您可比我大多了,不是麼?」
「陳元方啊,陳元方!」
陳萬年幽幽地嘆息一聲道:「我現在才知道,你最厲害的本事不是三魂之力,也不是混元之氣,也不是四大目法,更不是你的相味、相形、相音、相色、相字、相質、相行等術,而是你的嘴!一張利嘴,三寸長舌,巧動如簧,滔滔不絕!無中生有,妄加猜測,捕風捉影,誇大其詞!不但是駭人聽聞,還令人心痛!」
「前輩,您的嘴也不差啊。」我笑道:「最後幾個成語用的,確實是恰到好處。」
「你當真不相信我?」
「當真不敢相信你。」
「唉……」
陳萬年道:「明明是要慷慨激昂,救人於水火之中,不意卻被人如此侮辱,我這一番委屈又向誰說去?」
「無處訴說的話,前輩就藏在心裡算了,反正這幾百年,不都是沒地方說嗎?您應該也習慣了。」
「好,好,好!」陳萬年道:「你既然不領我的情,我又何必在這裡作踐自己?你且好好練氣吧,我且去了。你現在是驟從大難中脫身而來,心緒尚不穩定,等你能明辨是非的時候,咱們再來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