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青冢生,青冢生卻擰著眉頭,彷彿在凝神思索著什麼。
我們都已經退到觀音殿的東南角落,那些土鬼素嬰一個個摩擦著地上的方磚,咧著嘴,詭笑著,朝我們緩緩爬來。
這彷彿是一種巨大的心理折磨,恐懼像陰雲一樣,徐徐籠在頭頂,狂風暴雨彷彿馬上要來,卻又遲遲不來。
江靈和阿秀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她們不怕死,但是卻怕這些東西。
就好像有些很厲害的女孩子也會怕蛇,怕老鼠,怕蟑螂一樣。
我心中不忍,便捧起軒轅寶鑑,對著那些土鬼素嬰照去。
那鏡面上果然閃爍出微弱的亮光,彷彿影子一掠,那些土鬼素嬰齊齊一怔,竟都停止了動作,驚慌失措的往回勾著腦袋。
我心中大喜,自古以來,鏡子都具有辟邪之能,所以很多人家的大門上高懸明鏡,就是為了擋住外來的邪祟,而這軒轅寶鑑作為上古之物,更是靈妙無比!只要我用鏡子照著那些土鬼素嬰,它們便不敢再往前靠近了。
「快把軒轅寶鑑收起來!」
我正自欣慰,卻不妨青冢生忽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我詫異道:「怎麼了?」
青冢生嚴肅道:「你先看看鏡面!」
我忙將寶鑑翻過來,去看那鏡面,這才赫然發現,那寶鑑原本明黃髮亮的鏡面,此時此刻竟似是落了一層灰,抹了一層泥似的,汙濁不堪!
就連那鏡面上發出的光芒,此時此刻也無比微弱,彷彿即將燃盡油燭的燈,搖搖欲墜一般!
我大吃一驚,道:「這,這是怎麼了?」
老爸也道:「鏡子怎麼被汙了?」
青冢生道:「軒轅寶鑑對氣極其敏感,也極易吸收,因此陰陽二氣可破鏡花水月。這些土鬼素嬰數量太多,陰氣太重,軒轅寶鑑對它們的祟氣照單全收,所以它們才會懼怕而退。但是軒轅寶鑑再厲害,也有極限,水滿自溢,月圓則虧,當祟氣的量超過軒轅寶鑑可以吸收的負荷時,軒轅寶鑑便會被汙濁,再難發揮靈性。現在,鏡面上的那些灰黑之物,不是別的東西,而是那些被它吸收的祟氣結晶。別看現在那些土鬼素嬰不敢動,再過片刻,它們就又敢動了。太虛此時此刻在外作法,調動周遭百里之內的陰怨之氣,那是無窮無盡的。」
我身上暗冒冷汗,道:「那這鏡子還能用不能?」
青冢生道:「先收起來,事後把鏡子上的祟氣結晶給清除掉,就好了。」
我聽見這話,連忙把軒轅寶鑑兜進懷裡。
江靈道:「我看還不如出去逮住那老妖怪!」
青冢生道:「我是最瞭解他的人,他五十年前就卜術無雙,一手天地盤精打細算,掐指可知咱們從何處奔出,從何處攻擊。所以,對他來說,咱們一旦動手,破綻就會被他輕而易舉看出,屆時,我們在明,他在暗,吃虧不小!莫若以不變應萬變!」
江靈道:「那這些土鬼素嬰怎麼辦?你看它們現在又開始動了……」
青冢生道:「我有辦法對付它們,別忘了我是鬼醫!能醫人也能醫鬼!只是,我在想另一件事情,或許這是元方的另一個機緣!」
「什麼機緣?」一聲呼喝穿了進來,緊接著我便看見曾子仲大踏步衝了進來,黑暗中,他猛地立住腳步,掩鼻息道:「怎麼這麼重的祟氣!怎麼回事?弘道?元方?你們在幹什麼?」
老爸應聲道:「舅舅,我們沒事!你您怎麼進來了?」
曾子仲道:「太虛的徒子徒孫們不濟事,全都敗陣了!只是太虛不見蹤影,現在大傢伙都在找他的蹤跡。我放心不下你們,過來看看。這大殿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道:「土鬼素嬰!」
「啊?」曾子仲吃了一驚,隨即道:「怪不得祟氣這麼濃烈!等著,看我作法超度了它們!」
曾子仲一晃木劍,橫空指天,就要捏訣唸咒,青冢生卻道:「小曾,慢來!」
曾子仲一怔,道:「怎麼了,東木伯父?」
青冢生往前走了一步,道:「讓我來試試。嘿嘿,老妖物為了施法,把一個好好的觀音殿弄的跟閻王殿似的,神祇全毀,烏煙瘴氣,陰寒森森……這樣也好,威壓不在了,它也敢出來了。」
說話間,青冢生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個瓶子,道:「元嬰,能出來否?」
頃刻間,那瓶子上方無聲無息的溜出來一道黑煙,掠至半空,影影綽綽,彷彿有個小人立在風中。
地上蠕動著的土鬼素嬰忽然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朝著空中那黑影看去。
那黑影卻朝著我一拜,我心中立即有聲音傳來:「主人,我是元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