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伶俐勁兒,彷彿隨手一按就能彈起來。
我在心中暗暗讚歎:「這絕對是個極厲害的角色!」
賈愷芥兀自閉著眼,淡淡的說道:「是李雋在說話吧?」
「師侄正是李雋。」這女相的男人聽見,也連忙要站起來回話。
賈愷芥卻擺擺手,虛按一下,道:「坐下別動。咱們現在不鬧那些虛禮。我問你們話,你們就站起來行大禮,那太折騰了。」
李雋告了聲:「恕師侄無禮了。」然後才又坐了下去。
他是賈愷芥的師侄,張壬是賈愷芥的徒孫,也就是說李雋比張壬還要高上一輩!
那李雋的年紀……
想想真是令人駭然!
只聽賈愷芥幽幽道:「唉,我也真是老了,腦子有些混沌了,想當年,上邊大肆清理剿除會道門,那時候的我才五十五歲,和兩個師哥、一個師妹共同執掌咱們天理宗,兩個師哥在作亂中被打死,師妹不知所蹤,我只好將教眾化整為零,轉入深山老林裡躲著,我自己在山洞裡練功,一練就是五十一年,這時間過得真是不知不覺啊,等我心血來潮,突然記起紅塵中事時,又如何能想到世間已過去了半個多世紀!我從山洞裡重回人間,一番遊歷下來,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徒子、徒孫、徒重孫已經死了一大批,找來找去,也就遇見你們幾個能撐得上場面的人了。唉,我門中人才凋零如此,真是可悲!我活這麼大年紀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個棺材瓤子罷了!」
這話說出來,我和楊之水忍不住面面相覷,這個看起來只四十歲上下年紀的賈愷芥,竟有一百零六歲高齡!
他竟是與太爺爺陳天佑、曾天養是一個時代的人!
怪不得我先前會有那種危機感!
坐在賈愷芥左側為首的一個老和尚忽然開口道:「阿彌陀佛!天理老祖忒過謙了!據老衲看來,您實乃當世第一奇人!勘破紅塵,得悟天道,可敬可佩可嘆可喜!」
「對,空空大師說的對!老祖您實在是太過謙虛了!」
坐在賈愷芥右側六人中首位的那人,眨著一雙閃爍異亮光芒的三角眼,纖薄的嘴唇上下抖動,略晃了晃呆坐許久的僵直脊背,然後恭恭敬敬地說道:「師侄是林惠,八十多歲了人了,與師叔分別五十多年,您出山後一眼就看出來我是誰,這份本事,天下真是無人能及!還有您的相貌,嘖嘖……」
林惠皮膚黝黑,微微有些黃斑,看上去一副老實相,說起話來卻額頭髮紅,嘴角冒沫兒,道:「不是侄子恭維老祖您,不知道您底細的人,要是能看出來您的真實年齡,我敢把自己眼珠子摳出去餵狗!就連陳元方也看不出來!他那什麼夜眼、慧眼、法眼,跟老祖您這雙眼睛比起來,真正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提鞋也不配!還有您這份駐顏不老的氣功,血金烏之宮的宮主也比不上!說句不知高低、天打雷劈的話,您還活著的訊息被五大隊、九大隊知道後,您老猜他們說什麼?他們說老祖您是不死的老妖精,又出來禍亂天下了!他們這是怕你怕到了骨子裡呀!」
這一連串的馬屁拍的不著痕跡,既恭維了賈愷芥,又罵了我,真是好口才,李雋、張壬等人都瞪著眼睛呆看林惠,臉上的神色是又羨又妒,心中肯定都是在想,這麼好聽的話怎麼讓他說完了,我怎麼沒想到?
賈愷芥的嘴角露出一絲幾乎不著痕跡的笑意,道:「林惠這話說的有點抬高我了,想我太虛自十歲起開始修道,耗費三十六年練氣,又用去三十六年參玄,八十二歲起才稍稍參悟天道,到一百零六歲時有所小悟,練出了瑩目之術!我知道若再假以一紀十二年的時間,定能有所大悟,開啟天眼!可惜練出瑩目後,心血忽然來潮,竟再也靜不下來了。我自忖我道家講究靜極思動,陰極而陽,便先把修行擱下,重回人世,來拯救大眾。正所謂小道在山中,大道在人間,其實我這也算是修行。你們說呢?」
殿中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老祖是神人見識,所說極是!晚輩遠遠不及!」
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賈愷芥的道號是「太虛」,或者他的真實稱謂就是太虛,「賈愷芥」不過是個代稱假名。
太虛聽著眾人一致的讚頌,還是閉著眼,淡然說道:「當我重回紅塵後,才發現真是永珍新天!小輩們風頭正盛,我輩凋零殆盡!你們說那個陳元方,也不過二十多歲年紀吧,有眼下這般修為,真是不可思議!還有血金烏之宮的宮主血玲瓏,林惠啊,她可不比我差。至於那個暗宗,隱隱有統一術界異端的勢頭,他們的首領,那個帶著面具自稱‘晦極’的人,也不簡單啊。我聽周興說,他曾拉攏過你們?」
坐在張壬下首的一個敦實的中年漢子悶聲道:「是!晦極曾經找過我們,要我們併入他的暗宗,我們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一直在虛與委蛇,現在老祖出山,我們自然不會再搭理他。不過,老祖剛才說他可能會是我們的敵人,這個,以徒孫看來,應該不至於吧?咱們在上邊和那些所謂的世家大派看來,都是異端,都是邪教,我們同屬一類,即便不答應歸入他的屬下,也不至於就反目成仇了吧?更何況現在,暗宗也在對付那些世家大派的人。」
太虛忽然「咯咯」一笑,道:「周興,你錯了!晦極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起來他暗宗的行為是與陳家為敵,其實卻完全不然。就好比我,你們或許都以為我晚上要去陳家村吧?也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