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深入魔窟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花臉閻羅道:「這一點老夫倒是沒有想到。」

金龍劍客趁機接著道:「所以,依本座看來,辛苦不過這一夜,總以小心一點為宜。最好由本座與馮護法分擔上半夜與下半夜的巡查之職,一有風吹草動,立即招呼檜老。有檜老在此,那酒鬼不來,是他的運氣!」

花臉閻羅非常受用地嗯了一聲道:「就這麼辦吧!」

二更敲過,金龍劍客看清四下無人,悄悄來到西廂房窗戶下。

他為了萬一被發覺,好有個藉口,並沒有立即啟門而入。

屋中的令狐平顯然已知來者為誰,湊近窗下輕聲問道:「是盛兄麼?」

金龍劍客道:「是的,老弟準備好了沒有?言大俠能不能走動?」

令狐平道:「言大俠傷勢不輕,恐怕得煩盛兄馱他一程。至於小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因為小弟一時尚無離去之意!」

金龍劍客大感意外道:「什麼?老弟打算繼續留下?」

令狐平道:「是的。」

金龍劍客道:「老弟可知道宰父老賊明天一早便要帶人趕回遮馬谷總舵?」

令狐平道:「知道。」

金龍劍客道:「谷中戒備那樣森嚴,老弟到了裡面,將來如何脫身?」

令狐平道:「那也只有等到將來再說了。」

金龍劍客道:「老弟入谷之目的,是不是想借此機會,見見那位龍虎幫主?」

令狐平道:「也未嘗不可以這樣說。」

金龍劍客道:「常言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要會這位龍虎幫主,以後機會多的是。老弟又何必一定要趕在這時候,以階下四的身份,去冒這種不必要的風險呢?」

令狐平道:「人各有志,咳咳關於小弟的事,就談到這裡為止。還是請盛兄快點將言大俠救離此地要緊!」

金龍劍客閃身進入屋內,定神辨清方位,然後向屋角走過來,無可奈何地說道:「既然老弟堅持如此,盛某人多說亦屬枉然,只有希望老弟善自珍重了。老弟身上現在被點的是哪幾處穴道?」

令狐平向後退出一步道:「不,不,為了不使老賊看穿小弟之企圖起見,小弟被點之穴道,最好任其自然,不要去拍開它……」

金龍劍客當場一愣,忽然低下頭去,顫聲激動地道:「老弟你太會做人了。」

令狐平輕輕嘆了口氣道:「既然已被盛兄識破,小弟只好實說了,這老賊的手法特別,確非一般人所能化解;小弟先前種種矯情之詞,並無其他用意,尚請盛兄原諒。」

金龍劍客也嘆了口氣道:「有言大俠日間的前車之鑑,盛某人原該想到這一點才對。盛文修一生眼高過頂,今天算是真正服了你老弟!」

令狐平含笑攔著道:「好了,好了,能救一個算一個,總比同歸於盡強。時間無多,快辦正經事吧!」

金龍劍客道:「老弟怎辦?」

令狐平道:「盛兄難道忘了小弟的外號不成?浪蕩公子自有浪蕩公子的辦法!」

金龍劍客道:「這樣好不好?盛某人可以分成兩次,先將言大俠送出去,然後再回來帶走你老弟,大家先離開這裡,再想別的辦法。」

令狐平搖頭道:「不妥。」

金龍劍客道:「何處不妥?」

令狐平道:「這樣到最後可能一個也跑不了。」

金龍劍客道:「寧可大家都跑不了,盛某人也不願將你老弟一人留下。」

令狐平正容道:「盛兄,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人非木石,誰不惜命?只是兩害相權擇其輕,三個人走在一起;首尾難兼,弊多利少;如果分成兩路,不但言大俠之傷,可望獲得救治,就是小弟,也並非完全無望。只要小弟不將奇士堡和四奇士之種種秘密一口氣盡行道出,十天半月之內,相信他們是不會拿小弟怎樣的。不要盡耽擱了,爭取時間要緊,盛兄放心去吧!」

金龍劍客道:「他們處置你老弟,只是時間問題。即使如你老弟所說,十天半月之內可保無虞,過此以後,又怎麼辦?」

令狐平苦笑道:「盛兄一定要逼小弟說出心底秘密,小弟只有據實相告了。宰父老賊這種封穴手法,說特別雖然特別,但也並非完全無人能解。就小弟所知,目前武林中,最少有七個人,可憑本身之功力,以不同的方式,為小弟活開穴道!」

金龍劍客忙問道:「哪七人?」

令狐平道:「家父、四奇士以及花臉老賊本人……」

金龍劍客微感失望道:「遠水不救近火,那還不是一樣?而且你一旦進入谷中,便與外界整個隔絕;能為你活穴之人再多,對你又有什麼益處?」語音一頓,忽然注目接著道:

「啊!不,且慢!令尊、四奇士、花臉老賊本人,合起來只有六人。你說的七個人,還有一位是誰?」

令狐平微笑道:「還有小弟我自己!」

金龍劍客大喜道:s哎呀!我的好老弟,你為什麼不早說?」

令狐平搖搖頭道:「這全是你盛兄逼出來的,因為小弟雖從敝堡甲子奇士處習得以如意玄功自我衝穴之法,但尚未試驗過,是否有效,不得而知,若不是你盛兄苦苦追問,小弟實在不敢預作斷言。」

金龍劍客忙說道:「老弟何不馬上就試試?」

令狐平道:「要有這麼容易,小弟哪會等到現在?」

金龍劍客道:「然則要怎樣才能進行?」

令狐平道:「必須獨處一室,在整整七個時辰之內,不受任何外來之干擾!」

金龍劍客道:「我知道了,老弟的意思,是打算入谷之後,等到關進石牢,再想辦法行功,是也不是?」

令狐平點頭道:「所以……」

「所以」兩字剛出口,院中突然傳來一聲沉喝道:「誰在屋中說話?」

令狐平低聲道:「不好,是那姓馮的!」

金龍劍客傳音答道:「不打緊,盛某人自有應付之策!」

接著,提高聲音,作冷笑狀道:「我勸你少打歪主意,別在援兵未到之前,先叫盛某人以寶劍挑斷你的腳筋!」

院中藍衣護法馮佳運哦了一聲道:「原來是盛護座?」

金龍劍客拔出寶劍,從容走出廂房,口中嘿嘿不已道:「這小子真異想天開!」

馮佳運問道:「怎麼樣?」

金龍劍客道:「從熄燈到現在,這小子就沒有一刻安靜過,一會兒大聲咳嗽,一會兒探頭張望,不知是何居心?」

馮佳運有點緊張道:「不會是在打訊號吧?護座另外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金龍劍客道:「還算平靜,已交三更了麼?」

馮佳運道:「是的,護座請進去安歇吧!」

金龍劍客道:「那麼?人交給你了。」

馮佳運大步走過來,介面道:「護座放心就是。」

金龍劍客點點頭,手臂一抬,緩緩把劍人鞘。

不過,劍尖在伸向劍鞘時,只是一晃而過。緊接著,寒光一閃,那口寶劍便像昂首遊過水面的巨蟒,掉轉方向,奔去馮佳運的咽喉!

後者有如被人強迫灌人一口烈酒,頭一仰,兩臂張開,人往後退喉管間嗤的一聲輕響,身子搖擺了一下,便如酒醉似的向後倒去!

金龍劍客迅速收回寶劍,重新入屋,一把挾起尚在昏迷的九鼎丐,向令狐平道一聲珍重,身形一閃,穿戶而出!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花臉閻羅方才發覺夜來之變故。

他暴跳如雷地指著令狐平界尖喝道:「你小子快說這是怎麼回事?」

令狐平打著呵欠,懶傲地說道:「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

花臉閻羅寒著面孔吼道:「信與不信,是老夫的事,你小子若有一字虛言,可別怪老夫翻臉無值!」

令狐平道:「翻臉無情便怎樣?」

花臉閻羅道:「不叫你小子狗牙落盡,便叫你小子腦袋搬家!」

令狐平道:「那麼就清閣下擇一而行吧!夜來種種,僅有本公子一人目睹,本公子即使照實說了,你閣下要是不信,這不是一樣?本公子一向講求實惠,與其遲早難逃皮肉之苦,就絕不白饒一番唇舌!」

花臉閻羅一時為之語塞。

藍衣婦人從旁插口道:「你的夥伴失蹤,你仍然留在此地,可見此事與你無關;同時事情已經過去,相信你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你實說了,沒人會為難你,舅舅他老人家心情不好,說的只是氣話而已!」

令狐平點頭道:「這便是本公子最大的弱點,不怕吹鬍子瞪眼睛,只怕嬌滴滴的甜言蜜語。好!你們聽著:這全是你們那位黃衣大護法的傑作,殺人的是他,救人,也是他!」

花臉閻羅大怒道:「胡說!」

令狐平道:「我說如何?」

花臉閻羅道:「要如你小子所說,他為什麼不先救走你小子?」

令狐平道:「事有緩急輕重,他一個人只有一雙手,當然先揀要緊的辦。本公子留下來,一時尚無生命之虞,我那夥伴的傷勢,卻已經無法等待。要換了你閣下,你閣下就先救兩人中的哪一個?」

花臉閻羅仍不相信金龍劍客會生叛離之心。

那名進屋不久的張姓青衣護法這時低聲道:「這小子所說或許不假,卑座適才檢查馮護法的傷口,的確是寶劍所造成;而且是一劍畢命,如果換了別人,應該沒有這份能耐。」

花臉閻羅轉過臉去喝道:「放屁!別人就不會以寶劍作兵刃麼?」

那名張姓青衣護法慌忙躬身應了一聲:「是!卑座糊塗……」

花臉閻羅也像一般大衙門裡的官老爺一樣,雖然官腔十足,看上去氣勢逼人,但對捱了臭罵,卻能甘之如飴的下屬,顯然相當欣賞。

他接著又對那名青衣護法吩咐道:「這座武館,從現在起,就交給你來主持。除了經常開支,你可向總舵另請一筆款項,趕工修建後院,材料要用上等的,花費不拘,愈快愈好!」

那名青衣護法又微躬身應了一聲:「是!卑座這就遵辦。」

這廝可算走運,捱了一頓罵,卻被他平白撿得這樣一個大肥缺。

花臉閻羅滿屋掃了一眼,似乎認為已無繼續停留之必要,於是又轉向另外那名青衣護法吩咐道:「去弄輛車子來,準備上路!」

不一會,車馬收拾停當,一行離開武館,啟程上路。

一路未多耽擱,傍晚抵達禹門渡河進入山區,天漸黑,車行不便,乃由令狐平與那名青衣護法共乘一騎。

令狐平暗中估計,至少要趕一夜的夜路,才會到達那座谷中的魔幫總舵;因為他們已經來過一次,深知山路難行,黑夜不比白天,能在天亮之前到達,就算是不錯的了。

沒有想到,只走了一個更次,那座秘谷便已出現眼前。

他這才發覺,他們這一次並未經過什麼石壁和狹道,跟人妖金靈官上次走的完全是兩條路。

這不禁使他連帶的想起另一問題。

這座秘谷地形隱蔽,通路複雜,來日如欲加以剿滅,將如何著手?

入谷之後,那名青衣護法自動告退,他則隨著花臉閻羅和藍衣婦人,通過一道由機關控制的門戶,來到一間佈置精美的石室。

這間石室佔地極廣,但無臥具之陳設,可見尚有秘道通往他處。

三人進入石室立即走過來兩名姿色可人的少女,為三人取下沾滿雪花的風衣。

花臉閻羅向其中一名少女問道:「幫主在不在?」

那少女臉一紅,低下頭答道:「在不過,這一兩天可能不會接見任何人。」

花臉閻羅眨著尿泡眼道:「那小子又來了。」

那少女輕輕嗯了一聲,同時側著面孔,朝令狐平偷偷飛了一眼。

令狐平暗暗納罕:因為來了一個小子,那位幫主便不接見任何人,一個什麼樣的小子會有這等大來頭?

還有一點,使他不解的是:幫主有客暫時不問外事,亦屬不平常之至,那丫頭在回答時為什麼會臉紅?

正思忖間,只聽花臉閻羅又問道:「小子有沒有找著南宮求和百里光那兩個老怪物?」

那少女答道:「都找來了,兩人已被派為藍衣護法,臨時分在第三堂,要不要另派差使,尚等老爺子回來決定。」

令狐平至此方始恍然大悟。

老賊口中的小子不是他人,原來指的就是三孽中的那位人妖!

他真沒有想到,胸懷雄霸武林大志的龍虎幫主,竟然也會有這種不可告人的嗜痴之癖。

花臉閻羅對饕、餮兩怪之來歸,似乎甚表重視,聞言不住點頭道:「這小子果然有一套……」

在這以前,那名叫芸卿的藍衣婦人,已由另外那名少女,開啟壁間一首秘門,不知領去何處。

花臉閻羅示意令狐平在一張輕椅上坐了下來,接著又向那少女揮手道:「去請三位老護法過來一下。」

那少女去了約莫盞茶工夫,甬道中忽然響起一陣蒼老而宏亮的笑聲。

「檜老夤夜相召,莫非」

笑語中,燈光一暗,相繼出現三名灰衣老人。

現在來的這三名。灰衣老人,當然就是無量三翁!

三個老魔頭看上去均如六十許人,面色紅潤,目光炯炯,絲毫不見龍鍾老態。

令狐平看清之下,不由得暗暗心驚!

因為三個老魔頭平均年齡都在九十以上,能夠駐顏如此,可見修為之深!

那少女在邀請時,顯然未向三魔說明邀請之原因,是故走在前面的那個老魔頭,一見屋中尚有生人在座,立將笑聲頓住,用手一指,訝然問道:「這娃兒哪裡來的?」

花臉閻羅一面讓座,一面笑答道:「這娃兒麼,請三位先猜一猜,哪位要能一口猜中,本座願以珍藏之百花露相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