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臺上風雲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關老大急忙伸手攔著道:「三弟且慢!」

說著,自馬背跳下,捉住其中一名年齡較大的頑童,蹲下身去,笑著說道:「小朋友,你們唱得不錯呀!」

那頑童掙扎著伸出一隻小手道:「糖呢?」

關老大摸出一串銅錢,揚了揚道:「這條歌兒誰教給你們的呀?說出來,這錢就給你們拿去買糖吃!」

那頑童很快地回答道:「一位令狐公子!」

關老大又摸出一串銅錢道:「告訴叔叔那位令狐公子現在在哪裡,這個也給你們!」

那頑童轉過臉去,朝西北角落上望了一眼,忽然搖了搖小腦袋道:「看不見了!」

馬背上的關老二和關老三忍不住一齊隨著那頑童朝西北角落上望去。

在西北角落上,一排桑樹下面,此刻正歇著一副蘿蔔擔子,賣蘿蔔的小販,是個戴草笠穿藍布衫褲的青年,因為生意清淡,閒著無事可做,那小販正自己一個人在那裡拿著一個蘿蔔咬。

關老二心中微微一動,連忙俯下身去道:「喂!小弟弟,你說的令狐公子是不是那個賣蘿蔔的?」

那頑童頭一搖道:「不,賣蘿蔔的是蔡二麻子,令狐公子長得帥多了!」

關老大接著問道:「那位令狐公子今天穿的什麼衣服?」

那頑童答:「竹布長衫!」

關老大想了一下,又摸出一串銅錢,一併遞了出去道:「這兩串銅錢,通統給你們拿去買東西吃,不過得記住這條歌兒以後不許再唱,知道嗎?」

那群頑童一共獲得三串銅錢,全都歡天喜地而去。

等那群頑童離去後,關老大跳上馬背,全場掃了一眼,轉向老二、老三冷冷吩咐道:

「散開,咱們就在這裡等!」

一陣號角之聲傳來,擂臺前面,緩緩升起三面臺旗。

隨著三面臺旗升起,廣場上又爆出一片歡呼,這表示那主持三關的總管已經在臺上候教了!

就在擂臺上的三面臺旗升起不久,廣場上忽然來了兩名少女!

這兩名少女,也是乘馬來的,從衣著上看來,似是主婢身份。兩女來到廣場上,前面的那名黑衣少女轉身向後面那名青衣女婢不知低低說了幾句什麼話,那女婢聽了,不住點頭。

接著,那少女便從馬背上跳下,將韁繩交到那女婢手上,穿過人叢,向擂臺走去!

全場登時掀起一陣空前之高潮……

這是第十六天了,總計先後登臺叩關者,已不下數十人之多,而女人登臺的,無疑尚是第一次!

那黑衣少女走到擂臺前面,伸出纖纖玉手,拿起那束綵帶,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即抽出其中一根藍帶,小心地繫上左臂,蓮足一點,飛身上臺!

眾人看清黑衣女意欲問鼎者,竟是三關中的第二關時,不由的又是一陣歡呼。

擂臺上,那位負責第二關的藍衣總管,在接到通報後,已從臺角走出。

現在走出臺角的這位藍衣總管,看上去約莫五旬上下,身材中等,相貌並無出奇之處,只是那雙眼神,灼灼有如寒星,顯示出一身內功,已具超凡火候。

他待黑衣少女身形落定,立即跨上一步,抱拳道:「這位女俠準備如何賜教?」

黑衣少女臉上那副薄如蟬翼的面紗,始終沒有除下,這時眨了眨紗孔後面那雙明賽秋水的秀眸道:「使劍行嗎?」

藍衣總管連忙賠笑道:「行,行,當然行!」

黑衣少女不再說什麼,探手肩後,嗆啷一聲,抽出一口銀光閃閃的寶劍。

藍衣總管不禁脫口稱讚道:「好劍!」

黑衣少女抬頭問道:「貴總管使用什麼兵刃?」

藍衣總管微微一笑道:「在下僅增拳掌一道。尚望女俠劍下留情。」

這時,遠處場邊上的關家三兄弟,不約而同的又復聚在一起。

關老三問道:「老大認不認得這妞兒?」

關老大搖頭道:「沒有見過。」

關老二接著道:「當今以劍術知名的門派,只有武當和終南兩處,老大以為這妞兒會不會是終南門下弟子?」

關老大搖頭道:「不可能。」

關老三道:「為什麼不可能?」

關老大道:「終南一派,素以門規嚴謹見稱,尤其是女弟子,除非奉有師令,鮮少在外拋頭露面,說什麼該派也不會為了區區百兩黃金叫一名女弟子來打這種無謂的擂臺!?」

關老二望臺上注視了片刻,回過頭來道:「妞兒那支劍,老大注意到沒有?」

關老大點點頭道:「是的,妞兒的這支劍,雖然不比令狐小子搶去的那一口,但較咱們現在用的,可要強多了!」

關老三歪了歪嘴唇皮道:「這妞兒姿色也不錯……」

關老大低聲笑道:「三弟是不是動了心?不打緊,只要這妞兒不是終南弟子,大哥保你在三天之內得遂心願,那口劍正好拿來交老二使用!」

關老三感激地道:「如蒙大哥成全,我和二哥一定幫大哥找出那個令狐小子,將那口降龍劍奪來送給大哥!」

關老大笑著手一揮道:「好了,好了,別隻顧了說話,給那小子可乘之機,大家還是散開來,一人守在一邊吧!」

轉眼之間,臺上的黑衣少女和藍衣總管,已經對拆了十多回合。

這時廣場上,幾乎聽不到一絲嘈雜之聲,連四周圍的小販們,也都不約而同地暫時停止了吆喝。

臺上,黑衣少女那口銀劍,宛如一條夭矯銀龍,吞吐間縮,疾逾驚鴻,劍尖所指之處,全是藍衣總管周身各處之致命要害!

但是,臺下千萬觀眾,此刻所擔心的仍是表面上似乎佔盡優勢的黑衣少女!

因為黑衣少女劍招雖然極盡變化之能事,卻始終無法沾及藍衣總管一絲衣邊。後者的一套掌法,一招一式顯然均是藉內家真力所發出,每一齣手,勁風颯然,黑衣少女的寶劍,不是被勁風盪開,便是因後者掌先到,而不得不半途抽招換式,回劍以求自保。

這時,在臺前不遠的人群中,站著一名身穿竹布長衫的少年。這名少年站在人群中,一點也不惹眼;因為今天像這種年紀的少年人,穿這種竹布長衫的,實在太多太多了!

只有一點不同的是,別的少年們這時全都張目瞪眼,緊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而這名少年卻將一雙眉頭緊緊皺起,似乎愈看愈覺得不耐煩。

「假戲,根本就是一臺假戲……」

少年於心底呢喃著,終於輕哼一聲,悄然抽身走出人群。

少年低著頭,向臺後走去,邊走邊想:「這丫頭使的,是潼關舒家劍法,可見這丫頭不是那位‘風雲劍叟’的女兒,便是那位‘風雲劍叟’之弟子,依這丫頭之出手看來,這丫頭在劍術上之成就,顯然不在太原關家弟兄之下,負責第二關的這名藍衣總管,雖說亦非弱者,充其量亦不過與關家兄弟在伯仲之間,而這丫頭卻連攻十合不下,每至緊要處,便賣破綻,真不知道原因何在?」

「唔!這裡面一定大有文章!不是嗎?潼關離這裡,不下千里之遙,以風雲劍叟在武林中之地位,亦不可能與這兒那個姓楊的有什麼淵源。再說,假使他們舒、楊兩家真有情誼,又為什麼多此一舉,徒今明眼人滋疑?是的,這裡面一定有原因,我一定得將其中原因找出來!」

桑樹下面的那個蘿蔔小販,偶爾望去臺後,忽然看到有人招手,以為抬手之人要買蘿蔔,連忙挑起擔子,快步走了過去。

臺後招手的,正是那名穿著一襲竹布長衫的少年,不過那少年此刻已將外面那襲竹布長衫脫下,而露出裡面的一身藍布衫褲,他等蘿蔔擔子挑近,伸手托出一塊銀子,問道:「連擔子一起買下,這個夠不夠?」

那個叫蔡二麻子的小販見那塊銀子足有三兩多重,不禁當場一呆,訥訥道:「相公……

別……開玩笑了。」

少年不悅道:「誰在開玩笑?」

蔡二麻子道:「小的是說這……這擔蘿…連擔子也值不到五分銀子……您相公又不是真的想買蘿蔔……」

少年將銀子朝他手上一塞道:「這個你別管!」

說著,於地上攤開那件長衫。將二三十把蘿蔔放上去,只在筐內一邊留下一把最不中看的,然後挑起擔子,板著臉孔說道:「記住!你且等在這裡,待我將擔子挑上大路,你就提著這些蘿蔔,去到那排桑樹下,把那些小孩喊來,平均分給他們,如有人過來問你,你就說這是一位令狐公子的吩咐。記得嗎?說一遍試試看!」

「這是一位令狐公子的吩咐。」

「對了,記好,令狐公子一一你如不照吩咐做,我馬上回來退擔子討銀子!」

「相公的這件長衫呢?」

「你穿上吧,送給你了!」

少年說著,正待離去,忽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來,手一伸道:「把你那頂草笠送給我!」

蔡二麻子怔得一怔,旋即賠笑道:「是的,公子!」

他口中應著,雙手忙將那頂破破爛爛的草笠奉上。浪蕩公子接過草笠戴好,輕輕一咳,挺起腰幹,伸手握住兩頭的筐繩,然後搖而擺之地哼起一支小調,沿廣場邊緣向外面的大路上走去。

他將擔子挑上大路,身後廣場上,他著傳來一片雜著尖叫的驚啊之聲。

回過頭去一看,只見遠處擂臺之上,那名黑衣少女正在俯身拾劍,那位藍衣總管則於一旁不住拱手,似在表示歉意。

浪蕩公子瞧在眼中,忍不住暗暗冷笑,道:「真是有聲有色!」

馬背上的關老三,目光偶掃,忽然咦了一聲道:「老大、老二,你們快瞧!」

關老大和關老二循聲望去,全為之微微一愣。

你道三兄弟看到了什麼?三兄弟看到的是:西北角落上,那排桑樹下面,一名身穿竹布衫的青年在為一群頑童分蘿蔔!

關老工興奮地一揮手道:「就是那小子,不會錯的了,走!」

話發聲中,第一個自馬背上拔起身形,有如脫弦怒矢般,向西北角落上那排桑樹下面撲去!

關老大和關老二不敢怠慢,跟著亦自馬背上雙雙疾射而出!

第一個趕到桑樹下面的關老三,抬頭之下,不禁當場一呆!

他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別人臉上長麻子,但此時此地突然面對一張大麻臉,心中之滋味,可真不好受!

關老大和關老二隨後雙雙趕至,兄弟倆搶著問道:「怎麼啦?老。」

關老三聽如不聞,伸手一指道:「你,你?」

蔡二麻子將手中那把蘿蔔揚了揚,如數家珍似地道:「道地的天門種,皮薄肉嫩,又爽又脆,」消痰化食,明目清火,我二麻子不說假話,不辣不要錢……。」

語音至此,倏而一下住口。

原來他說出一個錢字,這才突然記起這些蘿蔔,他已經受過人家三兩銀子,根本無法再賣第二次!

關老三一時氣無可出,真想走過去,賞這麻子一個大耳光。

關老大深知他這位三弟的脾氣,連忙搶出一步,橫身擋住去路,一面抬頭向蔡二麻子注目問道:「你就是蔡二麻子?」

蔡二麻子道:「不錯。蔡二麻子正是小的。」

關老大問道:「你的擔子呢?」

蔡二麻子道:「被一位令狐公子挑走了。」

關老大一怔道:「什麼?」

蔡二麻子道:「這是那位令狐公子的吩咐,他要小的在他離去之後,將蘿蔔分給這些小鬼頭,三位假使也想……」

關老二眼光一掃,忽然促聲傳音道:「那妞兒要走了,先追妞兒要緊!」

關老大和關老三轉過頭去一看,果然發現那名黑衣少女,正從女婢手中接過韁繩,眼看就待離去。

於是三兄弟眼色一使,說下蔡二麻子,分別轉身奔向自己的坐騎。

廣場上眾人瞧見黑衣少女和太原關家兄弟都走開了,瞪時失卻留戀之興趣,於是紛紛亦作鳥獸散。

這一天的擂臺,算是到此結束!

當天晚上,掌燈時分,襄陽南城平安客棧的後院中,忽然悄沒聲息地出現一名青衣蒙面怪客。

這名青衣蒙面怪客跳落院心後,四下裡略作張望,迅即躡足走到西廂五號上房的窗戶下。

五號上房內,燈光隱約,人語喁喁,聽交談之聲,住的似是兩名年輕女眷。

青衣蒙面怪客舉手在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低聲問道:「舒姑娘還沒有安歇嗎?」

房中交談之聲送告中止,燈光也跟著噗嗤一聲吹熄,緊接著從房中傳出一個少女的冷叱道:「誰在外面?」

青衣蒙面怪客悄聲道:「我是楊宅來的。」

房中少女哦了一聲道:「什麼事?」

青衣蒙面怪客道:「我們莊主說,太原關家兄弟就歇在對面的隆中樓,他老人家問姑娘要不要搬去莊裡住?」

房中少女介面道:「回去立復你們莊主,就說謝謝他老人家的關注,三兄弟歇在對面,本姑娘早就知道了。」

青衣蒙面怪客道:「那麼姑娘要不要搬去莊裡住?」

房中少女答道:「用不著了!」

青衣蒙面怪客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沒有別的吩咐了吧?」

房中少女忽然低聲問道:「本姑娘日間離開之後,結果那位浪蕩公子有沒有現身?」

青衣蒙面怪客想了想道:「據說人是到了,只是並沒有上臺,我們莊主非常擔心這一著棋,不知是否有效,要是那小子始終提不起興趣,這一大筆花費……」

房中少女有點不悅道:「你們這位莊主就只知道疼錢!」

青衣蒙面怪客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可不是,我們為了這件事,也不知道勸過他老人家多少次了!然而,俗語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房中少女哼了一聲道:「你回去之後,就說是本姑娘的意思:花多少銀子,不關他的事,到時候自然有人如數撥還他。決不會少掉他一分半文。那位浪蕩公子一天不露面,這座擂臺就得繼續擺下去!」

青衣蒙面怪客道:「是的!」

房中少女接著道:「沒事了,你回去吧!」

青衣蒙面怪客道:「是的,小的去了,姑娘珍重!」